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巫山神女 > 23. 借命
    章涵苑忽然想起那条不知真假的传闻,带着泡了茶的保温杯,在404画室画了一整天画又离奇失踪的人。

    那人会不会就是季瑾安?

    但眼下并没有多少证据指明就是他,只是仅仅靠那壶被人发现还在冒烟的茶吗?

    喜欢喝茶的人不在少数,这并不算什么有力的证据。

    那个人当时会在画些什么呢?借命用的画吗?

    奇怪的是,一个只有十六十七岁的学生,就算是把他的剩下所有命格全部换走,起码也能换上六十年的寿数,为什么要一下子换走六个人的命?

    越是细想,漏洞就越多,章涵苑根本就无法去猜测对方的真正意图。

    一定还漏了些什么。

    季瑾安藏在学校的某个角落,物色可以换命的对象,将他们一一画下来,再让欧盈文将他们哄骗进画室,换走他们的命格。

    而这只是一个勉强可以说得通的框架罢了。

    失踪的学生……对了,广播也在不久前提到过,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严昕华再怎么知情,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此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播出这则消息,如果只是为了响应章涵苑的调查进度,未免也太过轻易暴露了自己。

    广播中是怎么说的来着?近日发生了失踪案?

    近日?难道学校又有人失踪了?只是学校一向考虑名声和秩序,并未大肆公开,只是让广播站委婉提醒学生。

    章涵苑打开手机,翻出论坛页面,其中有几条前几日被刷下去的贴子,夹杂了不少声称自己身边的人失踪了好久的。

    章涵苑不敢拖延,迅速发给凌玖期,对方有甩过来几份疑似失踪的学生照片和档案。

    这些人的踪迹不比十年前的那起失踪案简单,他们去哪里的都有,一时间看不出来有什么关联,监控录像中,这些人都只是在学校里打打球、逛操场,走出了监控范围后便杳无音讯,显得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们这一次没有走进404画室,看似和十年前的案件毫无关联之处。

    章涵苑再反复查看监控录像,录像中的背景都能清晰地看到美术楼。

    “或许季瑾安躲在画室里,监控着外界并将他们都画下来?”

    如果只是借命,为什么要用到这么多人?

    “借命的术法从来就不只有那些,每个时代都会有想要给自己续命的术士。一直延用几百年前的法子在现在的社会并不方便,所以他可能还研制出了新的术法。”

    黎云在一旁说道。

    “你看到的是十年过去,但从金光阁到如今已有千百年之久,或许他早就找到了不需和被借命之人接触就可换命的方法。”

    “那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人?”

    “也可能是他的过程中出现了差错,也可能只是活的越久就越贪心罢了,越来越放不下他这一生的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是指季瑾安的画作吗?

    按现世来看,他确实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古代画家,他的画作在拍卖会上也能高价卖出。

    是了,据说挂在画室里的那幅画也是学校高价拍进来的。

    奇怪的是,学校怎么会舍得买下一幅古董画,就只是为了摆拍和展示吗?

    买下那幅画的人到底是谁?还是说那只是个嚎头,是季瑾安自己将画挂在了那里。

    “不如把那枚铜币给我?”

    黎云见她一时思路堵塞,便开口道。

    “别想太多了,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你也没有必要完全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现在我们要找的,仅仅只是神女的魂魄而已,别的事都只能算得上是旁枝。”

    “如果这件事就只是一个来这儿借命的家伙引起的,可就没有什么查下去的必要了。”

    “不如从他和神女的关系开始谈起?”

    章涵苑听了这番话冷静下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此时此刻于他们而言没有过多的价值和意义。

    季瑾安和神女的接触已经是在千年前,这又该从何谈起?

    听起来,只是一名画师在元宵节的时候上了巫峡峰,到金光阁给自己和爱人作画,仅此而已。

    元宵……为什么是元宵?

    章涵苑脑海中忽然响起严昕华在迷魂阵破解时说的话。

    “上元宴,言笑晏;喜乐灾,不胜怒。”

    上元,元宵。严昕华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谜语一般的话,她是在暗示些什么。

    “连筠明,你还记得,你们以前的元宵节是怎样过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就现在说的那些差不多啊,挂挂灯笼猜猜灯谜,再吃点汤圆什么的,最多在街上搞个花灯游行,热闹热闹。有钱的老爷家里再摆个宴,一家子凑个齐。”

    “你说,季瑾安是在元宵的时候来作画的?”

    “哦对,这人奇怪的很,那时候城里还办了花灯会,我还问了他都画了一整天了,要不要下去看看,结果他还倔的很,怎么说都不肯,害得我一直陪着给他打下手。”

    黎云将手里的铜币翻了个面。

    “看字可要看完,背面也还有呢。”

    “如果说刚才看到铜币的正面是那个欧盈文的生辰八字,那背面的这些时辰,你觉得会是什么?”

    “是……”

    她的死期。

    没有人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么说的话,她死于上元节。”

    黎云将铜币抛回黎彩手里。

    铜币背面镌刻着的天干地支正是对应着正月十五。

    他方才从铜币中看到的过往,季瑾安的那位相好确实是欧盈文。

    欧盈文原名白夏,是洛川城里国公府的二小姐。

    国公府有权有势,国公爷纳了三房姨太太,膝下的儿女多到数不清,就算这二小姐要下嫁给一个普通画师,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白夏还未出嫁,国公府内就起了一场大火,府内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无人生还。

    而国公府走水的那一夜,偏偏是在上元节。

    从白夏的过往来看,那场火并非意外,她正好撞见了那个放火的人,自然也被刺客一把抹了脖子灭口了。

    “等等,你说她是国公府的人?”

    章涵苑不禁放大了声音。

    连筠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用手肘撞了撞她。

    “小声点,别人路过还得以为我们有病呢。”

    章涵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我记得,巫奉提到过国公府的大火。”

    “他……什么时候提的?”

    章涵苑见他那到处乱看,丝毫不安分的双眼,不忍给他翻了个白眼。

    “你少给我装傻。国公这种大官,你肯定听说过,巫氏在洛川的时候也是豪权世家,偶尔提到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巫奉是在和白洛歌对打、用迷魂阵的时候提的。”

    “哦……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白洛歌是那白国公府里的人?”

    “你问我?我可不知道,只是他肯定和国公府有些关系。”

    章涵苑摇了摇头。

    “你在溧珞待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吗?”

    “我哪里会知道啊姐姐,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而且一提到白洛歌的身世他可就要跟你拼命了,估计整个溧珞门只有门主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了。”

    如此看来,白夏的死似乎对应了严昕华的那句谜语。

    从元宵的花灯宴,再到国公府的火灾。

    不过相比起来,白夏的死,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意外。

    反倒是这季瑾安究竟是何人,竟能修的如此险恶的术法,不顾一切只为复活心上人。

    他对时辰似乎有着强烈的执着,人由生到死的两个时辰都被他记录下来。借命的仪式时辰则是白夏的由死到生。

    神女在此后半年仙逝,和他究竟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严昕华,她会把檀木珠子交付于季瑾安代存吗?她会的,因为她也许认得季瑾安,她追求的是“喜”,她喜欢看到这样迷离的朦胧关系,看到几人被微弱的因果牵引着走到一起。

    几人激烈的争论了一个中午,章涵苑也领悟到了翘课的真谛,决定把下午的课也翘掉,去看看如今的欧盈文是何方神圣。

    欧盈文一整个下午都是专业课,她没有回教室,而是直奔美术楼。

    章涵苑也想要跟着进去,只是似乎从前就有不少学生翘课到艺术楼来玩,现在艺术楼的门口还有老师蹲点,进去还需要艺术生特有的门禁卡。

    这点小关卡还拦不住他们,黎彩十分淡定地走在往里面挤的学生中,就这么一路走到刷卡器和老师面前,面不改色地拿出门禁卡刷了进去。

    章涵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也多了一张门禁卡,只是上面不知写的是哪个倒霉蛋的名字。

    其他几人也不出意外,拿出卡刷完后一起走进美术楼。过了门后章涵苑再回头看过去,门外正有四个人到处翻找自己的门禁卡,满脸焦急。

    黎彩背对着他们偷偷捂住嘴笑了一下,被黎云一记拍在后脑勺上。

    “这么嚣张,还在这笑,是想被人发现吗?”

    他拧着黎彩的耳朵道,拉着她赶紧穿过人群来到偏僻处。

    章涵苑和连筠明跟在他们身后,甩掉涌进来的人,躲在一个楼梯下方的小角落。

    “这么多人,上哪去找欧盈文?”

    黎彩将手伸到连筠明脸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看你的了!”

    连筠明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美术楼三楼,301画室。”

    他们来到这间画室门前,欧盈文果然坐在里面。只是每间画室都贴了相应的学生,一间画室才十五个人,想光明正大地混进去抓人,怕是有点困难。

    “这怎么搞,难道要在这里蹲到他们下课为止吗?这些画画的好像一节课要上几个小时吧?”

    “都半死了还跑来上课,也不知道是有多想不开……”

    此刻一名男生从章涵苑身边走过,他径直走进画室,却在进门前忽然回头看在章涵苑的脸盯了好一会,视线再轻轻地从连筠明脸上飘过。

    “这这这……”

    连筠明顿时变成了个结巴。

    “干什么?”

    “那个男的……怎么好像是季瑾安?”

    章涵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男生极其自然地坐到欧盈文的身边。

    她迅速扫视了一眼里面的学生,正好十五个。

    “看来季瑾安也混到学生里面了。”

    他们不好进去,只是在画室外找了个里面看不见的死角躲着。

    “这么和他们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先去404画室看看?”

    黎云提议道,章涵苑正想要答应下来,此刻正好有一名学生拎着水桶出来打水,又恰好往他们躲藏的方向走去。

    这倒霉学生就这么路过四人身旁,没料到这个犄角旮旯地还躲了一群逃课的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后就赶紧匆忙逃离。

    而黎彩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她三两步追赶上去对着他的脖颈处就是落下一记手刀,一击毙命——直接把人给打晕了。

    黎彩将人顺势拖到厕所外的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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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被拐角处的挡板挡住了受害者的身影。

    她再把连筠明拎起来拖到倒霉学生面前,捏着他的脸给连筠明看。

    “阿连啊,现在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你易容成他的样子,等下就给我混进去,看看那对狗男女又在耍什么花招。”

    眼下人已经被她打晕了,不还一个人回去定然会引起老师的注意,连筠明分明就没有选择的地步。

    他只好转头走进厕所里。

    片刻后,连筠明顶着一张和倒在洗手台上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出来了。

    他一脸怨气冲天地夺走了受害者的水桶,随手打满了水就往画室里走去。

    黎彩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播放她夹在连筠明衣领上的摄像头录像。

    连筠明看似云淡风轻地走到他的座位上坐下,内心却是五马奔腾——他根本就不会画画,更别说要怎么撑过这几个小时了。

    他心中暗暗发誓,等下一定要再找个借口出去上厕所,把原主给调包回来。

    他回头看向季瑾安,正好打了个四目相对。季瑾安温和地朝他笑了笑,连筠明也十分尴尬地挠了挠头,傻笑两下。

    美术老师在教室前方摆了一些静物,让学生自己找角度画。教室里的人开始自己挪动位置,都想争一个视野好的地方,连筠明也趁乱偷偷挪到季瑾安附近。

    连筠明看着眼前的画板不知从何下笔,只是见周围的人都下笔极快,整个画室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也只好装膜作样地拿起笔在纸上扫来扫去。

    他偷偷瞥向季瑾安的画布,只见季瑾安偶尔抬起头看看台上的物品,又落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非常认真的样子。

    认真是真的,只不过方向似乎不太对。连筠明眼见着他画出了一张人脸的轮廓,可台上摆着的分明就是一些布偶和几何体。

    此刻老师将要从他身边走过,他迅速弯腰换了一只画笔继续作画,等到老师擦过他的身边时,画面又变成了台上摆放的静物。

    “还是个浑水摸鱼的老油条。”

    连筠明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在内心默默感叹道。

    “认真点,看看别人都画那么多了,你连个稿都还没起。”

    老师突然走到连筠明身边斥责道。

    连筠明顿时就被点燃了火气,他左看右看,找到最前面一个画的还不错的,偷偷把手伸到画板地下捏了一个换位诀,将别人的画给换了过来。

    那人只是一愣神的时间,打好的稿就变成了一堆鬼画符,大脑彻底宕机了。

    连筠明继续开小差偷瞄季瑾安,他画的人越发完整,不多时就栩栩如生,看来平时练了不少。

    连筠明无聊地扫视了一遍整个画室,忽然把目光停留在斜前方的一位同学身上。

    不因为别的,只是季瑾安画上的人,和他实在相似。

    连筠明连忙回头看向季瑾安的画像,相似度高达九分,剩下的那一分是因为画上的是黑白。

    季瑾安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将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边。

    “嘘——”

    连筠明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画,一点一点从黑白变为彩色,而斜前方被临摹的那个人,从彩色变为黑白,最后他看到一个人被换到了画纸中,拼命地拍打着纸张。

    他感到一阵犯恶心,起身打了个报告要出去上厕所,就前脚踩后脚地跑了。

    章涵苑等人自然还蹲在那个角落看他的现场直播,见他顶着一张苍白无比的脸回来,还象征性地问了问怎么回事。

    黎彩更是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阿连,怎么只是代上了一会儿的课,脸色就难看成这样啊?”

    连筠明将季瑾安的画复述了一遍,原本几人想要恶作剧地告诉他其实他衣领处夹了一个小相机,听到这里也顾不上走剧本了,直接拿出手机调出回放。

    录像回放中,季瑾安的画始终都是素描的黑白色。

    “把人换入画中吗?这法术听起来还挺有意思,如果能抓到活的,那不就可以……。”

    黎彩似乎十分有兴致,就差去“请教”一番季瑾安了。

    刚才季瑾安画中的那个学生这个时候走了出来,也是说出来上厕所的。

    几人蹲在角落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了七步,他开始由一个彩色的、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由线条组成的黑白画像,再走七步,线条开始分解,再七部,线条彻底治理破碎、消散。

    章涵苑从他走出来的时候就用相机对着他拍,至他彻底消失后又重新调出录像回放了一遍。

    录像中,该学生一直都是正常的走路,直到走进厕所,再也没有出来过。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

    连筠明的声音还在发颤。

    “看到了,不就这点小事吗,你个千年老鬼还至于怕这些?真该送你回去重新修炼了。”

    “我……都说了只是个半吊子,而且不也才睡醒没几年吗?你不是人当然不怕鬼了,我真实活过的年龄还比不上你好吗,见到这种东西肯定会怕啊!”

    “怕什么?我看你只是怕被他盯上而已,不过你放心,既然你跟他的那个小女友大放阙词说要去勇闯他的地盘,他肯定一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

    黎彩安慰似的拍了拍连筠明的背,却换来了他的彻底心灰意冷。

    “快走,那个老师好像要出来找人了。”

    估摸着是两个学生出来上厕所上了半天都没有回去,里面的老师起了心疑。

    眼见着老师就要溜达过来,几人赶紧从角落溜走,只好下回再让章涵苑和连筠明再做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