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道小阵的巨石在地势颠簸的情况下,还跟长了脚一样直直朝着他们那边滚去。
“先快去破阵!”
一块巨石擦着珞璜璎身边飞去,他横抱起白洛歌,踩在石头上跳起,堪堪躲过又一个飞过来的石头。
这些石头还会发射暗器,实在是够阴。
巫奉此刻正焦头烂额,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在地上不断画着符纸以稳固阵法,又要忙着躲避攻击,还要留意七星滚到了哪里去。
黑暗中山神和程初瑶面面相觑,程初瑶跪坐着面向祂,祂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俯视着地上的神女。
阵法在崩塌,神山也感受到了一丝混乱,经过许久的沉默才终于开口。
“看来留给我们独处的时间不多了。”
“那么我只同你说几点——”
“你要记住,你是神女,是这座巫山的主人。我在,你就是少主,我不在,你有管控整座巫山的权利。”
“巫家独揽大权已久,久到他们都快要以为自己才是这巫山的主人,所以瑶姬死后,我就将他们逼出了巫山。但他们依然可以待在离巫山最近的巫峡峰和洛川,因为他们仍然是巫山的传人。”
“至于溧珞门,他们也是逍遥自在惯了,对巫山不屑一顾。但溧珞门的意义所在就是要守好巫山,做巫山的守门人,至于其他事务,你都可放人不管,莫要在外惹事生非就是了。”
“作为少主,你要学会掌权,莫要让人架空了你。但是巫山的人,可要相互照应才是。这几点,你可都明白了?”
“明白。”
“就算是神明,也无法救下所有人,而你只是区区神女,更不用说去照顾这人世间生灵无数。”
“莫要过于心慈手软,你无法庇护所有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感受到了程初瑶对祂仍有所忌惮,祂又故作温柔地微微笑道:
“你别害怕,你要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来这里只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我又不是邪神,白洛歌不会死的。”
“是,大人的教诲,下属铭记于心。”
巫奉被石子打得两眼直冒金星,总算是找到了那颗贴了符的小石子,赶在阵要彻底崩塌之前破了它。
山神的身影渐渐淡去,阵要破之时,祂也要离开了。
“大人……可要回山了?”
“自然,若不是巫奉开阵,我还真找不到机会下山呢。”
山神此时看向程初瑶的眼神与先前对白洛歌、珞璜璎以及巫奉的都不同,可以说是真正的慈悲与怜悯。
“你是我真正的孩子,我怎么不能来看望你呢?”
阵破,眼前的黑暗散去,光亮一点一点地闯入她的世界。
她走出阵,看到了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的白洛歌,还有正在冷战的巫奉和珞璜璎。
两人身上都挂了大大小小的彩,不过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们趁乱偷偷砍了对方一刀。
程初瑶无奈之下再次充当和事佬,插在两人之间。
“二位,你们可都消停些吧。都这样了,就别想着再拿对方的人头了好吗?”
“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虽然我觉得你们也还是那副小孩脸但是也不能再耍小孩子气了吧……”
巫奉不满地撇了撇嘴。
“明明你也一样,装什么大人。”
珞璜璎冷嘲热讽道:
“你还好意思说,最幼稚的就是你。要不是你没事找事天天研究你那破阵……”
程初瑶连忙捂住了珞璜璎的嘴。
“珞门主,珞少爷,您也收收你的嘴吧,改天我不在了您可别毒死他了。”
程初瑶再看看地上的白洛歌,更头疼了,只好先想办法把他带回溧珞门。
到了溧珞,她绝望地发现白洛歌还在昏迷中,没人可以带他们进去。
“那我们还是先回巫峡峰吧……”
巫奉在一边弱弱地开口道。
珞璜璎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抽出白洛歌腰间的佩剑,插入河堤上,河上悠悠地飘来一叶扁舟。
“你们几个……当我是废的吗?”
巫奉和程初瑶尴尬地对视了一下,把白洛歌扛上了船,由珞璜璎摆渡。
船逆流而上,直到眼前出现一瀑布,河水自高山倾盆而泄,打起万丈浪花,还没靠近,几人身上的衣裳就已被打湿。
珞璜璎无视扑面而来的水花,径直从瀑布中穿了过去。
水花溅到他们的眼中,程初瑶和巫奉都不禁眯起双眼,感到清凉的泉水淋过他们全身。
穿过水帘,竟别有一番天地。
巫奉回头看去,发现他们是从悬崖峭壁上来的,直穿到瀑布顶流的源泉。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知道你一次都没来过。”
“哈,要不是神女大人开口,你这辈子也别想进来。”
珞璜璎一边摇着小船,一边背对着巫奉冷嘲热讽道。
“切,那我下次顺着这条河上来不就好了?”
“你是蠢货来的吧?天真成这样,还真以为在河边爬两下就能找到路,那岂不是要放了一群像你这样废物进来?我这儿可不是收破烂的。”
“你——”
巫奉气不打一处来,脚下使坏绊了珞璜璎一脚,珞璜璎中心不稳,导致船向下倾斜了一下,拍起了一片水花。
白洛歌被浇了个全身湿透,约是被水呛到了,咳了两下才恢复意识,微微睁开眼睛。
他很平静地躺着,半眯着眼睛,却正好和珞璜璎对视上。
船身一晃一晃的,珞璜璎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却正好发现他醒过来了,船没有摇稳,溅起一点水花拍到了白洛歌脸上。
“我……不会在忘川河吧……”
他又闭上眼,并不是很想看到珞璜璎。
珞璜璎邪恶地偷笑了两下,任由着他装死。
巫奉和程初瑶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一个程初瑶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一个巫奉用刀柄去戳他的身子。
“喂喂,你可别装死了,刚才我看见你睁眼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要去见那个会吓死人的东西,也不会和一个小嘴淬了毒的坐一条船。”
白洛歌感觉从醒来自己耳边就没清净过,简直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说你怎么一天天死皮赖脸地赖在巫山,动不动就跟守城的一样蹲在溧珞门前,怎么不早说你是溧珞的渡门人啊。”
白洛歌心里默默朝着巫奉翻了个白眼。
巫奉继续不知死活地对着白洛歌自言自语道,似乎吃定了他现在根本就不能拿他怎么样。珞璜璎也只是偷瞄了两眼,不仅不打算出手相阻,还一副打算接着看好戏的样子。
“喂——你不会真死了吧?不来拿我的人头了吗?刚开始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回去献我的脑袋邀功怎么现在半死不活了还有不是我说你有那么缺钱吗溧珞门里面不是说遍地珠宝……”
“唰——”
巫奉耳边划过清脆的刀出鞘声,手下一轻,刀柄已经被白洛歌反握在手里,刀刃夹在他脖子上。
白洛歌半睁着眼睛,脸色依旧惨白?,但手下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我他妈是给你脸了还是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说了第一句话后还咳了两下。
“吵死了,就你这半吊子功夫出来玩巫术什么都不会的废柴也敢拿刀戳我,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是想开了啊?你最好知道我就算是快死了照样能杀了你。”
程初瑶见状先是吃了一惊,先是确认了一遍白洛歌还活着不是诈尸了,再是往他的手肘处点了一下。白洛河手臂传来一阵麻痹感,程初瑶趁机把刀从他的手中抽走。
“噗——”
看是不嫌事大的珞璜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声也成功转移了白洛歌的杀意。
“你他妈的在笑什么!”
“珞璜璎我一定要宰了你……”
珞璜璎将摇船用的竹竿一把插到河堤的泥土上,单手就将他拎起扛在肩上。
“到了,该下船了。”
他笑眯眯地回头瞥了一眼巫奉。
“回头再找你算账。”
珞璜璎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让巫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他现在有些后悔来溧珞了。
巫奉后退两步,还寻思着顺着来时路偷渡回去,程初瑶从他身边走过悠悠地说道:
“先生还是不要想着自己摇船回去了,渡门人和门主都不在,就算是我也不能带你出去。”
程初瑶顿了顿,停下来回头看向他。
“虽然我不能带你下山,不过我可以带你上山,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巫山的山顶他从未上去过,毕竟要进巫山就必须要途经溧珞,这么多年他都没法拉下脸去找珞璜璎。
程初瑶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再加上溧珞是珞璜璎的地盘,怎么待着都不自在,还要提防着珞璜璎要对他使什么阴招。
没有犹豫多久,巫奉就点了点头。
“那就烦请神女大人带路了。”
程初瑶没有多言,只是带着他绕过了人多的地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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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小路并不好走,但程初瑶却走的飞快,那些荆棘草丛对她来说就像是摆设一样,每一步她都能准确避开障碍。
而巫奉直能跟在她身后学着她走,却还是碰了不少壁,不一会儿身上就挂满了叶子和花刺。
巫奉看着她熟练的脚步,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经常偷摸着上山。
程初瑶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巫家由巫家人照料,巫家不会对神女的行踪加以干涉,但每每出行都会有人暗中记录,声称是要为了保障神女的安全。巫奉自以为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和珞璜璎交集上的。
平日里的程初瑶很少出门,几乎不是在金光阁就是巫家在巫峡峰的主宅,就连去洛川城内祭祀,也是暂住巫家的分宅。
巫家也常常以巫山事务为由让程初瑶帮他们干了不少活,巫奉见她成日不少在案台前批案就是演算卦象,再不然就是开始操心山神和巫山,从未见她出过远门。
程初瑶见他走的实在是费劲,只好停下来等他。
“就你这身手,真不敢想象要是脱了术法你还能拿什么跟珞门主斗。”
“你……我怎么说也能跟白洛歌过几招吧。”
“白洛歌本来就比不上珞门主能打,再者,他最初和你交手的时候还让了你几分,不然你以为你能撑到他入阵。”
巫奉有些力竭,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只会炼术布阵的公子哥。
“他……闲着没事干吗?我早就想说了,他好好没事的非要进去干什么?”
“这你要问珞门主,估摸着他是想要让白洛歌硬杀穿你的阵再出来挑衅你,最后再——”
程初瑶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下面一抹,头微微一歪。
“咔嚓——”
“然后就可以拿着你那不可置信的绝望脑袋回去邀功,最好再趁珞璜璎兴奋得情不自禁时白洛歌再背后偷袭——那么他就可以偷溜大吉了!自此江湖又会多出一号人物,溧珞门将痛失它的门主和渡门人……”
“停停停……”
巫奉听的脑浆都要在他的脑子里翻滚了。
“你平日里看的都是些什么书?还是跑去洛川听了那些说书人讲的离奇事?”
“怎么?这多有意思啊!”
程初瑶正讲到尽兴处,却被巫奉打断,有些恼怒。
“大人……我回去再给你找些更有意思的吧。”
待到巫奉跟着程初瑶爬到山顶,他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此刻天色已晚,残阳落幕。
巫山山顶的景色和平常的山峰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路途难走且险恶了些。
云雾弥漫到山顶上,让周围有些看不真切。迷雾中唯有几座神龛上的地笼散发着微光,指引着上山者通往山神的庙宇。
程初瑶走到神龛前拜了拜,从里面拿出七枚山鬼花钱。
“你可还记得,七星阵中的魑魅魍魉?”
“树精山鬼水怪,巫山上想来也不缺这些东西。”
程初瑶点起一盏灯,带着他往庙宇的方向走去。
“山鬼可不是鬼怪,祂是讨封前的山神。”
“你刚才都没打开七星阵看过一眼吧?”
巫奉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阵中的山鬼藏于一山,而方才的阵中有山神误入,你觉得,祂在阵中又是谁?”
“祂……进了阵充当山鬼?”
程初瑶手中抛着山鬼花钱,漠然的说道: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阵中偏偏要用到祂的山鬼花钱。山鬼花钱可唤山鬼,原本七星阵中只消用到普通铜钱即可,也唤不出真正的山鬼。”
“只是我身上没带多的钱,只有这些山鬼花钱,原本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祂却像料到了我会用祂的花钱,趁机取代了阵里的山鬼,用巫山取代了里面普通的山丘。又作势成了最后一阵中的‘虎’,认为我们都是祂的伥鬼。”
“所以说,我们进去的时候,是以伥鬼的身份进去的?所以阵才没有立刻坍塌,最后是因为承受不住祂和这么多人才会塌的……”
“看来你并不蠢。”
程初瑶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巫奉头皮发麻,开始有点后悔当初答应她要上这巫山。
只是他现在已经站在庙宇门口,没有不进的道理。
“祂……祂不会在里面吧?”
程初瑶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推开了庙门。跨过庙门门槛后,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神堂前,不得对神明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