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巫山神女 > 17. 阵(3)
    “六星,为虎作伥。”

    白洛歌喃喃自语道。他早该想到的,程初瑶早就告诉过他每一小阵的阵名,最后两个小阵听起来就明显与前四个不同,他却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靠着一把剑,杀穿一条血路也不是难事。

    这套打法,放在他原先闯荡的江湖上还说的过去。只是他早就不是江湖上的游侠了,他被困在了这腐朽的法术中,他每日要打交道的,都是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实在是要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闹心的多。

    他撑着半边身子要起来,但周围的气场变得极为威严,硬是将他起来的半边身子又压了下去。

    溧珞门外的巫奉和程初瑶吵架吵到口干舌燥,就差见刀了。

    “你快点跟我回去,山神要找事也只会先去溧珞。”

    “你是蠢货吗?你以为你躲到城里山神就不会找过来?先去把阵解开啊还有人在里面!”

    “哈?那岂不是把祂也给放出来了?珞璜璎还跟他买了我的人头,放白洛歌出来不照样要我命?”

    程初瑶狠狠推了巫奉一把。

    “你是想让他在里面等死吗!他怎么可能抵的过山神!”

    “还有你为什么不去想想山神为什么要找他,他就是溧珞门的渡门人啊!”

    “他要是死了,没有新的渡门人来顶替他,山神会把整座巫山都封闭起来,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那三块巨石围在白洛歌周围,他身体发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遭的环境不断变化。周围变成了他刚到溧珞时待过的一个地方,说不上是什么空间,四周只管是漆黑一片,地上画着和他手背上相同的纹路——或者说是某种符文也对。

    围着他的三块巨石则变成了三尊神像,每尊神像都是巫山的山神,但每一尊都有所不同。正前方的是和方才在庙宇看见的神像别无二致,左侧的神像如千手观音一般,神像背后伸出无数只手臂,有的合十,有的反手做花,每只手的手心上都有若隐若现的眼睛。右侧的神像身负三头,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白洛歌,眼神各有千秋。

    白洛歌试着动了一下,却又和在山上庙宇时一样动弹不得。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浑身上下都被许多红绳束缚着,红绳的另一端牵在了千手神像上,还有部分挂在了另外两尊神像上。

    他想起自己初来溧珞时,也是这副模样,胃里就一顿恶心。

    程初瑶揪住巫奉的领子一字一字地问道:

    “你把阵布哪了?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把阵打开!”

    巫奉反拉住她的手。

    “你冷静点瑶姬,你应该清楚阵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就算你是神女,你也是不是神!”

    “闭嘴!你凭什么叫我‘瑶姬’?你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巫奉感觉他的脑子也快要爆炸了,麻烦一个接着一个,这时候程初瑶还要耍脾气。

    “好好好,程初瑶,程大小姐,别闹脾气了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那你就去破阵啊!你以为区区一个七星阵就能困住山神吗?等祂玩够了,祂迟早会出来的。”

    巫奉却没有半点要破阵的意思。

    “当下溧珞需要的只是渡门人,白洛歌要是死了,再去选一个不就好了?还不如现在就去溧珞门里抓一个人——”

    巫奉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刮来一阵风,他被人揪着领子摁到地上,地面扬起一阵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接着一把冰冷的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问过我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巫奉耳边响起,他咳了咳,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珞璜璎,你怎么还没死?”

    “哈,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珞璜璎的刀往下压了几分,巫奉的脖颈透出殷红的鲜血。

    “你最好还记得我才是门主,渡门人换不换,我说了才算。”

    “他要是死了,我立马送你下去给他陪葬!”

    一只手硬生生握住了刀刃,血顺着倾斜的刀片流下,映入珞璜璎的眼帘。这还不够,那只手骤然用力将刀刃向外压去,将刀给抢了过去,巫奉也算是保住了他的脑袋。

    “程初瑶?你……”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既然人都齐了,就别再做傻事了。”

    程初瑶此刻冷静的可怕,她一手拎起一个人,挡在他们中间。

    “你们不许再打架了。”

    “嘁,明明是他先挑事。”

    巫奉一脸不屑。

    “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你之前先……”

    “闭嘴!”

    程初瑶捂住珞璜璎的嘴。

    “巫家和溧珞,都是巫山的人……你们能不能别再自相残杀了。”

    “说不定山神只是因为对你们这种行为不满才会下山的,大家就不要再折腾了好吗?”

    “程初瑶,你最知道山神是怎样的性格吧?祂下山还需要理由吗?”

    “我才是神女,按规矩,应该是你们听我的差遣才对,你们把我架空了多久,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至于两家架空了多少任神女,你们自己也应当很清楚。”

    山神若是巫山的山主,那么神女就是巫山的少主。只不过神不会死,从来都不会有神女真正继任巫山。

    山神并非日日常在,那么巫山也理应交由神女打理。而历代神女生于巫山,长于溧珞,学成于巫峡峰。前有珞氏掌门,后有巫氏持家,久而久之,两家都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当作了神女的长辈,倒压她一头。

    溧珞门内的人还算客气,毕竟也是江湖流派,也还讲究义气。而巫家人就常常眼高于人,总爱让神女给自己打下手,更是觉得只有姓巫的才配得上这巫山,溧珞门不过区区流派,怎敢滞留在神山上与自己平起平坐?

    鉴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程初瑶,巫奉和珞璜璎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都憋着一股气,谁也不服谁。

    三人到底还是少年,平日里再怎么恪守礼节,在吵架时却都是完全暴露了本性。

    巫家和溧珞门向来视神女为晚辈也是有原因的,就好比现在的三人中,程初瑶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位。但现在还是由她去调和这两位小少爷,在她的一番说教下,总算是一致了破阵的意思。

    程初瑶和白洛歌最终摁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巫奉回到开阵的荒地。

    “六星,为虎作伥。”

    山神的声音再次在白洛歌的耳边响起。

    “如何?我说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祂自神像走出,身形高大,气势逼人。

    祂拍拍手,白洛歌身上的红线全部集中到祂的手上。

    “我的小伥鬼,你那时候就总想着逃跑,我有没有说过乱跑的下场?”

    祂扯了扯手上的红线,白洛歌感到手背上有一阵一阵的灼烧感,从手背顺着红线一路蔓延到全身各处。

    被撕裂的疼痛感席卷胸口,白洛歌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跪倒在地上咳嗽,每咳一下,喉咙的血腥味就重一分。

    他张开嘴想要喘气,却感到喉咙被人堵住,多是出气而少进气。一团乱糟糟的红线钻入他的口中,宛如有无数刀片划过他的喉咙,又从他的眼中爬出。

    “唔……”

    他忍不住想哭,想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哭出来,可眼睛却很干涩,哭不出来,只有诡异的红线从中流出。

    “你要受吞针之痛,万刀噬心……”

    “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白洛歌挣扎着想用手去抓祂,手却被红线紧紧地束缚着。

    他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嘴里的红线已经全部钻进了他的嗓子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内刀割般的痛觉越发鲜明。每每在他快要被折磨到晕死过去时,头脑又会被猛刺一下,被逼着强行清醒过来。

    巫奉在珞璜璎的刀剑相逼下,手忙脚乱地重新布好阵法。

    “我这是强行带你们入阵,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就算真的进去了,阵法多半很快就会崩塌。”

    阵法崩塌,并非通过被破坏阵眼破阵,而是由阵内部向外彻底崩塌,这时候阵里的人一个都逃不出去。

    “山神也一定会发现我们。”

    “废话真多,叫你开就开。自己布的阵你自己还不会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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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璜璎扯着巫奉的领子,晃的他那叫一个头晕眼花。

    “珞门主您可别晃了,小的知错了您大恩大德就放过我吧……要画歪了啊!”

    程初瑶在一边也没闲着,她在原先的七星阵上贴上了不少符纸,山鬼花钱洒了一地,嘴里还在碎碎念个不停。

    “好了。”

    “山鬼阵——”

    “七星阵——”

    “开!”

    两人汗流满面,却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白洛歌眼前的红色越来越多,他感到自己在流血,流了很多。从嘴里吐出来的有,被划开的伤口涌出来的有,被红线勒破皮流出来的也有。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殷红色到底是红线还是他自己的血了。

    山神冷眼看着地上的白洛歌,像是在审判一个罪人。

    祂忽然抬眼向远处望了望,虽说这里四周一片漆黑瞭望无边。

    “我的伥鬼,都来齐了呢。”

    黑色的环境中忽地被撕开一道口子,先穿过黑暗的,是巫奉的刀,再是他的人。

    巫奉一下子从口子里摔了出来——他是被珞璜璎一脚踢下来的,随后他和程初瑶也从中跳出。

    山神的目光终于从白洛歌身上移走,转向贸然闯入的三人。

    山神的眼神落入他们身上的一刹那,三人齐齐朝着祂抱拳单膝跪下。

    “山神大人!”

    这时候他们都出乎意料地默契。

    白洛歌也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差点以为自己终于被逼出幻觉了,还怀疑了一遍自己是不是快死了看到走马灯了。他又抽搐了一下,想要抬起头看看,山神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头,又生生将他的头摁了下去。

    珞璜璎的眼睛不自主的往白洛歌的身上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他咬了咬下唇,保持面无表情,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神明并不好糊弄,只是这一点小动作,祂的注意力立马就转向珞璜璎,连三尊神像都朝着他的方向微微转了转身。

    “说吧,你们为何贸然前来?”

    “山神大人下山,作为属下的自然要亲自前来迎接。”

    程初瑶先开口道。

    “好得很,我还以为,你们会是为了他来的。”

    说着,祂又看向珞璜璎。

    “门主可否告诉我,溧珞门的渡门人若心存杂念,该如何处置?”

    珞璜璎心下一惊,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回大人,渡门人是溧珞门选出来的,也是大人您授予的权利。”

    “若要处置……您和溧珞门的门主,都有资格任意处置。”

    “很好,看来你还记得门规。”

    山神松开了手中的红线,白洛歌顿时感到身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么这位渡门人,我还是交由你处置好了。毕竟我可不想为了他坏了和门主的情分。”

    “是……”

    山神又将头转向巫奉,巫奉浑身汗毛倒立,被盯得头皮发麻。

    “巫家家主。”

    “在。”

    巫奉暗暗拧了自己的手背一把,让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不要失控。

    “我听闻,巫家进来多有不把神女放在眼中的意思?”

    “属下不敢!”

    巫奉抱着拳,恨不得要将脑袋都埋到地底下。

    “哦?那便最好,毕竟巫山可还要靠巫家的打理,才能免去许多麻烦。”

    “我想家主,理应也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属下明白。”

    “很好,那你们两个都退下吧。”

    珞璜璎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连忙上前把白洛歌像拖死猪一样拖走,巫奉更是逃命般的撕开裂口,从这个漆黑的空间连滚带爬地逃离。

    他们眼前闪过一道光亮,却只见地上还有一块小石子,石子上贴着一张黄符。

    “七星,阵眼。”

    巫奉喜出望外地要去抓住那块石子,地面却猛烈晃动了一下,那颗石子在地面的颠簸下自己滚开了。

    “这里要塌了!”

    珞璜璎在一边半拖着白洛歌,对着巫奉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