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浑身冰凉的感觉逐渐褪去，章涵苑重新恢复了她的意识，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起手看向手上的手串，原先上面只有一颗珠子是当年的檀木珠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四颗。
一共十八颗檀木珠子，现在还要去找剩下的十四颗。
她看了看时间，在回忆中只过去了不到一天，三颗珠子加起来的记忆却要比第一颗珠子的还少，但似乎有用的信息更多一点。
而现实中只是过去了几分钟，但还是要比上一次在现实中消耗的时间要长了不少。
千百年前的记忆与当下的生活交织在一起，章涵苑胃里一阵翻滚，有些犯恶心。
章涵苑去洗漱了一下，她觉得时间还算早，又打开了电脑。
章涵苑有些想找人倾诉这一切，可当年的人至今不知去向，过了这么久，就连她也不是从前的程初瑶，更别说其他人了，目前唯一有下落的只有连筠明。
连筠明在记忆里出现的画面不多，章涵苑也拿不准她，只是这一天下来觉得对方是个只会哭蠢货，大概只有第一次碰面时像个神秘人物。
她滑动鼠标，点开了校园论坛的链接，进入网址。这个时候依旧有许多人在论坛里聊的热火朝天，而她的私信栏也堆积了好几条信息。
小贝壳：“今天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章涵苑停在私信界面了好一会才继续发送信息。
印章泥：“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些记忆片段而已。”
印章泥：“你下次别再明知故问了好吗？别说的好像我以前认识你一样。”
小贝壳：“……”
小贝壳：“好吧，只是你会觉得冒昧而已。”
印章泥：“不如去看看新的贴子呢？”
章涵苑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想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有些累了。
但她还是点开了讨论区，又看到几个熟悉的名称。
国服打野：［废弃医院直播全录像］
视频中播放了几人在医院时发生的种种，自然，为了不引起骚乱，还是删节了部分内容。
小贝壳：“你是不是找死啊？还真敢放出来。”
小贝壳：“论坛主呢？快点删掉，不然我把你户给开了。”
玖柒伍：“就凭你吗？开我户，老弟还是回去再练练吧。”
贴主是连筠明，目前来看，这种蠢货事似乎也只有他能干出来，继续翻下去也是几人的吵架记录，章涵苑果断退了出去。
自上次舞蹈室的事件解开后，梅子殷也没有继续更新贴子了，但下面还有人在讨论。
没钱：“同学同学，你之前说舞蹈室闹鬼，是怎么解决的？”
梅子：“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只是有个学姐说她以前有个朋友就是在这间舞蹈室练舞的，过来帮我看看。”
梅子：“我只记得那天拿完东西已经太晚了就先回去了，隐隐约约还听到里面在放练舞的歌，光线又暗吓得我都不敢回头。后来再去练舞也没有见过什么多出来的舞鞋了，应该是没事了。”
没钱：“我们那边的画室现在都是神神鬼鬼的，受不了……”
文字：“我也是我也是！感觉石膏都要成精了！”
文字：“你是哪个画室的？404吗？”
没钱：“……没有自曝的必要。”
国服打野：“还在闹鬼呢？小爷我记下了，上回说替你去看，这周绝对找个晚上替你去好吧！”
文字：“竟如此守信吗？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没钱：“倒也不必如此……”
国服打野：“反正我闲的很好吧，说去就绝对会去，有什么怪事只管叫上我！”
文字：“你就不怕被老师抓吗？”
国服打野：“区区老师我还怕吗？这周六晚上我给你开直播看，只管说是哪一间教室就行！”
章涵苑看了一眼连筠明的留言，更加确定了这人的智商并不高。
电脑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私信。
玖柒伍：“连筠明那个傻子，周六你陪他去看看美术楼，可别让他死在论坛的直播间了。”
收到凌玖柒的信息，章涵苑莫名其妙了好一会。
印章泥：“为什么要我去？”
玖柒伍：“让你去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魄。”
玖柒伍：“谁知道严昕华这几十年肚子里憋的都是什么坏水，学校好端端的哪来那么多鬼。”
印章泥：“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
玖柒伍：“什么？”
印章泥：“真正的那位神女估计都死了好几百年了吧？这学校又是近现代才建起来的，而且巫山在洛川，这里是瑾怀，怎么她的魂魄会飘到这里来？”
玖柒伍：“神女死后魂魄四散，出现在全国各地都不奇怪。魂魄原本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只是这地儿不是医院就是学校，近代的时候还死了不少人，阴气和怨气都重，碎魂在这里也会受到影响，被同化成和它们一样怨气深重的魂。”
玖柒伍：“严昕华这个个体就是个例子，她被你魂中的‘喜’一情绪给支配着，产生了自我意识，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但还延续了部分本体生前的记忆，而记忆需要承载的载体，就是那串檀木手串。”
玖柒伍：“多余的事你还是少问我比较好，我不比那些鬼怪邪祟活得久，知道的也不多，还大多是道听途说罢了。我现在的能耐就是一个普通人，一砍就会死的那种。”
印章泥：“那我身边还有正常人吗？连筠明如果真的是那时候的人，都活了快上千岁了吧？怎么还这么——”
玖柒伍：“是人是鬼都不好说，你也不用怕什么，你死不了。至于连筠明嘛，说不定是修仙时把自己脑子给修没了，你自己去问问不就好了，他那副模样，根本就经不起套话。”
说曹操曹操到，此刻连筠明的私信框又弹出几条信息。
凌玖期也没有继续和她闲聊，只是叫她早点休息为好，上课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备足精力去应付那些妖魔鬼怪。
章涵苑一点开连筠明的私信，就收到了他诚挚的邀请。
国服打野：“姐，我周六晚上要去搜寻一遍美术楼，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国服打野：“我说真的，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发现呢！”
凌玖期这时又发了一条私信过来。
玖柒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应了他吧。就连筠明的脑子，在那鬼地方死了三天都没人知道，你只要保他不死就行。”
印章泥：“你还偷看我的短信？”
玖柒伍：“别说的这么难听，只要我想，所有的用户我都可以看。”
章涵苑只好面不改色的接下凌玖期派发的任务，跳转到连筠明的页面发送短信。
印章泥：“行行行我和你去就是了，万一你死在那里我还拿谁问话？”
国服打野：“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你和以前一样人美心善。”
印章泥：“少拍马屁，我要去睡觉了，明天有空再找你问话。”
章涵苑关上了这令人烦心的电脑，倒在床上就是闷头大睡，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而来。
“原来魂魄增加的不只是情感，还有感官吗……”
章涵苑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道。
次日，章涵苑像平常一样回到学校。刚坐到座位上，连筠明就殷勤地为她献上早餐，甚至贴心地帮她将吸管插到豆浆里。
该说不说，这副架势，搞得好像是章涵苑收服的小弟一样。
章涵苑冷静地将早餐都推回他的桌子上，道：
“早餐我吃过了，不用给我准备。”
看着连筠明默默将东西收拾干净，脸上写满了委屈。她又咽了咽唾沫道：
“以后也不用了，别搞得好像我在霸凌你一样。”
下课时，她很是头痛地看着眼巴巴望着她的连筠明。
“小弟弟，你今年都多大了？怎么个字也不长脑子也不长啊。”
“来，我我问问你，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连筠明扭扭捏捏了好一会，才肯愿意开口。
“是白洛歌……他把我救下来的。”
“不过要不是当初倒霉碰上了他，我现在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连筠明小小声地嘀咕道。
“嘟囔些什么呢？”
“没有没有，不老不死的法子多着了，邪门一点的就是借命啊什么的，但怎么说我也是溧珞的人，那儿可是建在神山上的仙门，多活个几年也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吧。”
“那以前的人，现在还有多少是活着的？”
“额……这个嘛，白洛歌和珞……门主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改天放假了，我带你去溧珞看看，说不定还能碰见他们。”
“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了，我很早就被白洛歌送出溧珞门了，他把我送到你……神女身边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之后再听到溧珞的消息，是程初瑶死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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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么死的？”
连筠明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多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嗯？”
章涵苑歪了歪头，对他微微笑道。
就是这一笑，让连筠明后背浮起一层冷汗，章涵苑这一小动作是在吞下檀木珠后才有的，却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连筠明清楚地记得，程初瑶每每要迫害他的时候都会这么笑。
“不是，姐，你听我说，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说出来会遭因果反噬的。”
“哦，那好吧，随便问问，也没有多好奇。”
和程初瑶不同的是，章涵苑意外的非常安分，说不问就不问了。
“哎，话说回来，要是把这学校里的魂魄都找齐了，你还要继续在这里上学吗？”
“黎云黎彩他们都只是为了过来找你的魂，我也一样，找到了我们就会退学。”
“而且这学校的魂魄只是部分，我们还要去别的城市找。”
“你觉得呢？”
章涵苑反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问我的选择，还是来通知我的？”
连筠明顿时有些语塞。
“以前我不会多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现在，我又有些不明白了。”
“你们要神女的魂魄做什么呢？”
“我……我们也只是替人办事而已，多的我不知道。”
章涵苑有些心烦意乱，这个草包怎么一问三不知。
或许是草包终于开窍了，看出来章涵苑心里的不耐烦，连忙补充了几句：
“我不知道……因为我一开始就是被他们拉来凑数的，他们觉得我认识以前的神女，才非要拉我入伙的而已，就像做买卖一样。”
“论内幕，你应该去问问黎云黎彩那两个家伙，循因会的顶级上司可是他们亲爹妈呢！”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死了几次，肯定什么都——哎哟！”
连筠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就遭受了重击。
黎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甩了甩刚刚揍过人的手，道：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你个老不死的，提祂做什么。”
“再往外乱说话，回去我就让祂认你做儿子。”
她又转向章涵苑，和前几天活蹦乱跳的的那个“原萧蓓”截然不同，看来是彻底不打算装了。
“还有你，我不是说过了不该问的别问吗？再多说我就把你们两个都绑走，多事的很。”
她再打了一下连筠明才肯离开。
“你们少给我添乱。”
直到看着黎彩离开后，连筠明才松了一口气。
章涵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反应。
“你很怕他吗？”
连筠明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
“你是不知道，你别看他们两个人模人样的，其实本体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就是两个神经病，和他们循因会的会长一样是不讲理的家伙。”
“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憋了什么坏水，找齐魂魄前他们或许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之后你可得小心着点他们。”
连筠明的语速很快，似乎生怕被人偷听了去。
章涵苑想了想，嘴上应了一下，心里却在想在怎么你这个时候就不傻了？
上课铃响后，他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这三位神人依旧是不听课的，而自从出了那场车祸后，章涵苑越发感觉自己的听力又是莫名的灵敏，却也不是时时都管用的。
比如就她现在，身后的黎云和黎彩上课说小话开小差的声音能听的清清楚楚，也能听见前面的林离桥和白杏沂在小声交谈今天放学要吃什么，他们就好像是在她的耳边说话一般，她却听不见坐在旁边的同学的私语声。
她观察了一下，这几次以来她能听到的私语声都是源于那些不大正常的人，这超乎寻常的听力对正经同学似乎不起作用。
黎云和黎彩应当是知道这一回事，每回上课一开始都是黎彩说小话，没说多久却又停下，这人向来是不会忌惮讲台上没有多少威慑力的老师的，反倒更像是在忌惮前不远处的章涵苑，生怕被她偷听了去，改成传纸条了。
签字笔在草稿纸上滑过的声音也被放大到章涵苑的耳边，她几乎每节课都能听到奋笔疾书的声音，后面的人是在奋力传纸条，前面的人则是在认真刷题，只是思路过于清晰，写的实在太快，不免引起令人烦躁的噪音。
最后，她也是被这些窸窸窣窣的白噪音给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