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鸟阵,全是破石头,连个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白洛歌撇撇嘴,心情烦闷地继续向前走去。
“等杀了巫奉,珞璜璎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一天天净使唤我去做这些破事!”
说着他就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踢飞。
程初瑶将白子再推进一个位点。
“四星,赶尸术。”
“等白大侠回来后,珞门主可要好好犒劳一下他,不然他可又要闹脾气了。”
白洛歌抽出佩剑,剑锋随着他的转身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身后僵尸的脑袋随之落地。
这一次的巨石上添了些东西,三颗巨石都缠绕了一圈圈的锁魂绳,上面系满了铃铛。那几位僵尸的脑袋一落地,上面的铃铛就摇晃几下。石头上还贴了几张符纸,白洛歌不是道士也不是神仙,自然是认不得这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
但程初瑶认出来了,这些是招魂符——此物名副其实,是为招回逝去之人的魂魄,在这阵法中,则是为了稳固僵尸。
那些僵尸在铃声的加持下,自己捡起了脑袋重新安回头上,继续朝白洛歌飞扑过去。
对白洛歌来说斩下他们的脑袋并不难,只是他们就像是不死军团,打倒了还会自己把头接回去,甚至铃声越来越激烈,地底下还有新的僵尸拔地而出。
“啧。”
白洛歌将程初瑶给他准备的镇魂符贴到僵尸的脑门上,僵尸才终于停止了进攻。
他摸了摸腰间剩下的符纸,有些头皮发凉。
“程初瑶你个王八蛋就给三张是几个意思啊!”
这个架怎么越打越憋屈了!
白洛歌心头的愤懑越来越强烈,他将围上来张嘴就要咬他的一只僵尸一脚踢出二里地,再用剑去捅身边的僵尸,不想围上来的僵尸实在有够多,只是随手捅了一下,就连着捅了三个。
他快速扫了一眼当下的状况,僵尸都是追着他跑的,而这里只有他和这群没什么脑子的僵尸,没有赶尸人。只有三块巨石上面绑着的铃铛在响个不停,看来赶尸的是这些破石头。
“三个……三……啧。”
三块巨石相隔的位置有些远,僵尸又多,如今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只有镇魂符。而程初瑶给的镇魂符只有三张,正好每块巨石上都能贴一张,以此抵消它的赶尸作用。
白洛歌连忙杀回去找那个被他贴了镇魂符的僵尸,这位僵尸因为无法动弹,在到处一蹦一跳又抓又咬的僵尸群里显得格外另。不需多时,白洛歌就将他从僵尸堆里揪了出来。
他飞快掠过那名僵尸身边,撕下他额头上的符纸就跑。回过神来的僵尸僵硬地转了转脖子,转过身想要去找白洛歌算账,却又被蜂拥而至的尸潮给淹没踩扁。
白洛歌无视一群群朝他飞扑过去的僵尸,场面看起来相当滑稽,一人在前面疯跑着,一群腐烂的尸体甚至是骨架子一瘸一挂地跟在他身后,有几个跑的快一点的还要扑过去,却被前者随手抽出剑砍了脑袋。
也有僵尸从四面八方围围过来的,白洛歌为省时间也只好抬起腿踩在僵尸脸上,作为借力点向上跳起,再借着轻功踩着僵尸脑袋跳至巨石上。
这一次的巨石又恢复了光滑的表面,白洛歌刚跳上去站不稳,只好顺势跳回地上,落地过程将镇魂符贴到巨石上,斩断上面的锁魂绳。
白洛歌就这样连续在三个巨石之间翻来覆去的跳跃,还要小心不被僵尸抓到,实在是心疲力瘁。
在巨石上贴上镇魂符后,僵尸果然都被定住不动了。
他属实是很想将这些僵尸都给砍成烂泥,但静下心后想想还是太过浪费力气。最后只是捏了一个火诀,将这些烂肉都烧了个外焦里嫩。
程初瑶看着眼下的“棋局”,原本淡漠的脸上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
“我给你火诀不是这么用的……哎,算了。”
白子最后还是前进了一步。
“五星,魑魅魍魉。”
“小阵就剩最后两个了,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巫奉这次确实是有点过分了,他布的阵远不止这么点。”
“拿如此复杂的阵法对付一个并不熟悉阵法的人,可不是巫山传人该有的作风。”
白洛歌从僵尸群里爬出来后,身上已经全是僵尸腐烂尸体的尸臭味,他因此对现在的自己十分嫌弃。
眼下的荒地莫名多出了好些树木,树林中还有着高低不平的小土丘。而那颗小石子,正躺在一面湖中心。
他没有贸然走进树林中,只是用镖打了一下湖面上的石子。石子没有飞起来,而是沉没水中,此刻树林中的那些巨石色调开始变的暗淡,湖水颜色越发漆黑,小土丘似乎还在隆起,高度逐渐增加,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山丘。
一块巨石彻底融入了树林中;另一块则隐入山丘;至于最后一块,随之那块小石子沉入湖底,湖水也漫出湖面淹没了它。
魑魅,是为树精与山怪;魍魉,则为水鬼。
“魑魅魍魉,山泽水怪。”
它们融入了森林,将所有妄图穿过这片森林的人拖入水中、埋入地底。
白洛歌踏入这片小森林,一走进去,来时路悄然消失,周遭只剩下这静谧的树林。
一阵潮湿的阴风卷过他身边,夹杂着湖底的腥臭味,将他的长发吹的乱七八糟。
白洛歌随手从衣摆上撕下布条,将头发扎起来,继续向深处走去。
正片森林中面积最大的就是那片湖,树木和山丘都围在湖边。白洛歌绕着湖边走了许久,却仍走不到对岸。
“又是这种重复的环路吗?”
他挥剑砍向一旁的树木,却连划痕都没能留下。
看样子还是一个树精。可惜巫山上的树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巫山待了十来年,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用的废柴,连吓人都不会吓,还是烧了吧。”
白洛歌扔下一火诀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团尖叫的火球。
火球在地上打滚,却越滚越小,直到火花渐渐熄灭,变成了一块漆黑的煤炭。
白洛歌边走边砍树,遇到砍不动的树就放火一把全烧了。树被烧净后留下的煤炭全部滚落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竟与原先的巨石一般大小。
“这里的空气还挺潮湿,怎么这都没能连着烧起来。”
他踢开一块煤炭一样的石子碎片,那东西滚了又滚,自己朝着漆黑的小山堆滚去。
白洛歌懒得去管它,打算先爬上小山丘看看。是这山丘似乎也成了精,一靠近山丘,它就变成了一座高山,只有一条上山的路可走,路的四周都灰暗无比。但无论怎么走,都好像是在半山腰。
他停下来,不再按照那条上山的路走下去,开始向周边的灰暗地带走去。周边都是一些树木草丛,他用剑砍了几下,能砍断。
“也是,山怪的身上怎么可能还长着树精。”
白洛歌一手捏着一把火,勉强可以照亮身旁的事物,一手拎着剑,在黑暗中前行。
不知走到了何处,他终于找到了不同的景象,地上多出了一个神龛,只是里面空荡荡的。
白洛歌停在这个神龛前,觉得要往里面扔点什么为好,但这些符纸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他现在身上带的最多的就是火诀符,往里扔了一张,火星却没有持续多久就重新陷入了寂静的黑暗中。
他再拿出程初瑶给的那个护身符,将香囊给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不出意外,里面放的也不是什么香料,而是七枚山鬼花钱。
“山鬼花钱,山神开光。”
白洛歌把花钱放在眼前,透过上面的洞口去看神龛,见到了神龛中心冒着一小簇火焰。
他将山鬼花钱扔进了神龛中,神龛果然自己发出亮光,中心隐隐可见一座山神像。
他再试着往里扔了一张火诀符,这一次神龛如一盏灯闪烁,以它为中心划出了一个圆的界限,圆外依然是那般昏暗。
白洛歌掂量了一下手中剩下的山鬼花钱,再借着神龛的光芒,隐约看见远处还有一个神龛的轮廓。
“七枚山鬼花钱,七座神龛,七星阵……啧,又是七星,烦不烦啊。”
待到白洛歌将七个神龛都点亮后,发觉整座山都亮堂起来了。
“合着我围着这山跑了一圈么?”
他坐在第七个神龛旁,这座山成精后不知暴长了多少。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正是山顶,原先无论怎么走都停留在山腰,反倒是跟着神龛跑了一趟,就阴差阳错地爬到山顶上去了。
从山顶向下看去,云雾缭绕,日从云海中升起,驱逐了雾气。
雾气散去,山顶中出现了一座庙宇。
白洛歌现在身上除了佩剑,只剩下几张火诀符。他把手搭在剑柄上,一步一步地踏入庙宇。
在他后脚刚迈入庙宇的门槛,一阵狂风刮过,大门被重重的拍上。案台上的蜡烛诡异地燃起火焰,在风中左右摇曳。
神案正中央供奉的神像面容被人抹去,白洛歌盯着祂看了许久,祂的面容才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洛川城内许多人家供奉的巫山山神。
白洛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出脚步,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神像脚下。诺大的神像上,祂的眼神似在向下,如慈悲众生的救苦救难神,或是睥睨嗔痴贪念笑百生。
“既见山神,为何不拜?”
高大的神像下走出一个影子,影子本与神像等大,祂迈出一步便缩小一点,走至白洛歌跟前,已经和正常人的身形有几分相似。
祂站在比白洛歌高两个台阶的地方,看起来要比他高出两个头,祂居高临下看着祂。
祂伸出手捏住白洛歌的下巴,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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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祂的正脸。
“十二年前,你也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我本以为,珞璜璎会将你收拾好,没想到放了你出去浪荡三年,竟又变回了原样。”
白洛歌看着山神的脸,祂的肤色惨白,眉眼下垂,怜悯的眼神中又好似嘲弄,祂捏着他的脸轻轻歪过头,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山神的手上挂满了由红线串起来的山鬼花钱,山鬼花钱在祂的手腕上垂下来,有些打在白洛歌的脸上,冰凉的铁器让他感到半边脸都被麻痹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就算你再不肯承认,也只是伥鬼。”
“伥鬼最怕虎,那么,你怕我吗?”
白洛歌感到心口在猛烈跳动,脑子里一团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山神一把甩开,他被迫顺着祂的力道跪倒在祂的脚下。
腿脚依旧没有丝毫力气,他爬不起来。
喉咙嘶哑,说不出话来。
“你怕,因为你是我的伥鬼。你是,珞璜璎是,巫奉是,你们的神女一样也是。”
“不管你逃到哪里,都是。”
祂的手划过白洛歌的脸颊,和山鬼花钱一样冰冷。祂忽的将白洛歌的脑袋向下摁去,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眼前的光亮骤然熄灭。白洛歌张开嘴想要喘口气,却被狠狠地呛了一口水。
他感到自己在冰凉的水底中,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向下拉去。
手脚能动了,但还是软绵绵的。他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感到有更多双手在将他向下拖去。
白洛歌看到了那些拽着他的东西,是一群水鬼,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森林中心的湖里。
湖中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就任由水鬼扯着他走,眼神迷离,隐约看到湖底有一丝光亮。
山神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我们,待会儿再见。”
白洛歌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湿透的,好不容易爬起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刚想用手抹一把脸上的水,却发现手背上出现了血红色的纹路,怎么擦也擦不掉。
“刚才……不是术法的幻觉吗?”
白洛歌感到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直轻闭着双眼的程初瑶忽然猛的睁开眼睛站起来,桌子上的棋盘被她掀翻,黑子白子洒了一地,那颗唯一的白子被混在其中,彻底被黑子淹没。
“山神……怎么会是祂?”
“卦象出错了?怎么会……”
她重新抽出第二根竹签,翻过来先是一愣,再是不可置信地重重的擦了擦上面的字。
“七星阵……山鬼阵?怎么……”
她连忙将剩下的竹签都倒了出来,而上面无一例外写的都是“山鬼”二字。
“是山神……下山了。”
珞璜璎听到“山神”二字也是一愣,也顾不上他那点可怜的礼数,连忙上前拉住程初瑶。
“你说什么?山神进了阵……祂去找白洛歌了吗?”
程初瑶没有理他,将手挣回来就往下跑,不顾身后有人在阻拦,一路跑出了溧珞门。
巫奉连同他布阵的巫觋在白洛歌入阵后,只是留下来部分人守阵,自己重新上山,早就等候在溧珞门口,正想着去找渡门人的踪影。
此刻他正好看见程初瑶慌慌忙忙地提着礼服跑了出来,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神女大人,您这样跑是不是有失礼节?”
“你快别打了,山神……山神祂跑出来了!”
跑到巫奉跟前,程初瑶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祂跑去哪里了?”
“在……在七星阵。”
巫奉才想起他刚刚还关了一个白洛歌进阵,还以为过去了一个时辰,怎么磨都该把他磨死了。
他匆匆叫来一名巫师看了一眼七星阵,只是一眼也被吓得不轻。
“祂怎么会出来?”
“我怎么知道啊!”
“肯定是因为你擅自离职,还跑到巫山打闹才引得山神动怒下山的!”
“我?我离什么职了?祈福舞神祭祀卜卦起阵……该做的我可一件都没落下!
“倒是你,每回都要把你的烂摊子推给我做,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面上谁理你啊!”
两个人这会儿也不顾及什么脸面礼数了,纷纷撕破脸皮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白洛歌此刻是瘫坐在第六块石头面前的,但是他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一小阵了,他看着自己手背上诡异又熟悉的纹路,被吓得不轻。
他没有心情去动这颗石子,因为他现在的大脑完全属于宕机状态,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山神,还心有余悸。
只是这小石子虽没有人动它,它却自己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