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巫山神女 > 12. 喜(4)
    这几天程初瑶两眼一睁就是跟着梅兮颜到处瞎胡闹,却差点忘了当初来这里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七日来,她不再拘泥于“神女”的身份,她不是“瑶姬”,只是程初瑶。

    自第一任神女瑶姬死后,每一新任神女都会被冠以“瑶姬”的名号,为了让她们能够更快地适应这一名号,在正式接任神女的身份前,她们的名字都会带有一个“瑶”字。

    第七日,清晨,梅兮颜还在程初瑶房内向她炫耀自己新学的曲子,却不料曲子刚弹到一半,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梅兮颜扫弦的手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门,又把目光转向程初瑶。

    “进来吧。”

    程初瑶道。

    门被人缓缓推开,门后是珞璜璎的身影。

    “珞门主。”

    程初瑶起身向他行礼,虽然知道此人不大正经,但自幼习得的礼仪教她要这么做,更何况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神女大人不必多礼,况且应当是我向您问好才对。”

    珞璜璎对她回了个礼,又转头看向梅兮颜,小姑娘眼神有些躲闪,抱着琵琶往程初瑶背后躲了躲,似乎有些怕他。

    毕竟是门主,小姑娘怕怕也正常。

    程初瑶心中念道。

    “小颜,你去找白鸽儿玩会吧。”

    “哦、哦。”

    梅兮颜连忙抱着琵琶,几乎是贴着门框溜出去的。

    珞璜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不想梅兮颜跑得更快了。

    “真奇怪,这孩子怎么好像这么怕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珞璜璎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不定,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吓到她了。”

    程初瑶也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答道。

    珞璜璎关上门,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哪有?而且平时我觉得自己也没有很凶啊,但是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见了我都跟撞了一样,倒是对白洛歌亲近的很。”

    堂堂珞门主居然还会吃一个小女孩的醋吗?

    程初瑶不禁暗暗笑道。

    “白洛歌和小颜关系很好的样子嘛。”

    毕竟就连上次来金光阁,他也要带上小颜。

    “小颜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自然会和他亲些。”

    珞璜璎顿了顿,有些委屈地继续说道:

    “可是白洛歌也是我捡回来的呀,那这小孩不也能算是我捡回来的吗?”

    白洛歌是珞璜璎捡回来的?程初瑶虽然对溧珞内部的关系并不了解,但看他们平时相处的模样,白洛歌每日一副恨不得杀了珞璜璎的样子,更像是他被珞璜璎绑回来的样子,若是要他听到珞璜璎刚刚讲的这句话,怕是又要引发一场恶战。

    鉴于这人的可信度,程初瑶对此表示质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珞璜璎拍拍手,收敛起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今天就是巫奉算出神女现世的日子,他午时必然会去巫峡峰接你。”

    “当然了,人他是接不到的,那么他很快就会赶到溧珞门来抢人。”

    “若你不想被抢回去做吉祥物的话,就即刻前往天坛起卦。”

    “我倒是想看看,没了‘神女?’的庇护,他还能有什么招数。”

    天坛,占卜所用之物已备好,只等起卦。

    程初瑶登上天坛祭坛,跪坐在蒲松团上。面前摆放的是山鬼花钱和甲骨,山鬼花钱中的山鬼自然便是巫山的山神,甲骨是殷商时期所传下来古物。

    地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子,四角用蜡烛压着。

    程初瑶从怀中掏出几颗木珠,放入烛火中。木珠在火中一点一点地燃烧着,她手指飞快地掠过那些山鬼花钱,将它们上抛,待到落下时,再挑拣着翻面,在四颗珠子烧尽的那一刻,所有的山鬼花钱已形成了一阵。

    放在阵心的是甲骨,她翻过甲骨,将上面的字一一刻在竹签上,又将甲骨与刻满了甲骨文的竹签放入竹筒。

    程初瑶拿着竹筒的手飞快的翻舞着,几根竹签从中掉落。散落到了某根竹签时,那竹签一落地,四支蜡烛的火焰齐齐熄灭。

    她拿起那几根竹签,细细地将上面刻有的甲骨文与山鬼花钱上的符文一一写在纸上,即为卦象。

    此刻的巫峡峰,有一支队伍,抬着轿子浩浩荡荡地闯入了金光阁,却发现神女殿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案上放有书信一封。

    为首的男子身披春服,神情多有傲慢之意,他缓缓地在阁内转了一圈,随手抓了一个婢女问到:

    “神女大人现在何处?”

    婢女恭恭敬敬地回道:

    “回大人,神女大人在七日前就离开金光阁了,走前留下这封信,说务必要交给巫大人您。”

    婢女正要将案上的书信呈给他,却被一把推开。

    他抓起那封,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捏着信的手隐隐暴起青筋,他俊俏的五官不自然地拧在一起。

    放在一旁的信封上只写了一句:

    [神女——程初瑶亲启]

    信早已被人打开,里面的话无半点书信模样,语言随意,且几乎不是对程初瑶说的。

    [劳烦神女大人亲启此信,打开后只管放在案上就行。还有一事想向神女大人请教,望大人配合。]

    对程初瑶的客套话到此为止,剩下的话更是放荡不羁。

    [巫奉亲阅,

    巫大人今日安好?想必这几日一想到神女大人将要现世,就惶惶不可终日吧?今日更是早早的策马扬鞭,亲自到金光阁亲迎神女。可惜大人有所不知,今年的神女现世似乎要比往年早上了几日,念想到神女大人这几日必然感到索然无味,小人自以为曾与神女交好,便将神女接至溧珞门,共赏良辰美景。

    前些时日巫大人似乎还对巫山神女所传学术持有己见,三番五次上门登访。既已至金光阁,大人也不妨至溧珞寻访神女,请教神术,在下愿与大人一番较量。

    溧珞门——珞璜璎执笔]

    非常没有礼貌且格式混乱的一封书信,整篇都在假惺惺的问好以及明里暗里的宣战,只用一眼就能看出是珞璜璎的手笔。

    巫奉还是头一回被抢人,气得不轻。他气愤的将文笔乱七八糟的信给揉成了一团,手心生出一团火焰,将起化为乌有。

    “家主,神女这是出走了?”

    身后的一名随从试探地问道。

    “自然,难道是被人掳走的吗?”

    “那我们……”

    “起轿,去溧珞!再有人问,就说是神女被溧珞人蒙骗,我们只管去讨伐,将人带回来!”

    “是!”

    巫奉身边的随从赶忙退下去,招呼人准备启程前往溧珞。

    溧珞门,日正过梢。

    珞璜璎接住一片树叶,叶在飘入他的手心那一刻,自燃起来,随即化为灰烬。

    他散开手,让余灰随风而去。

    “他们已经到金光阁了,很快就会到这里。”

    程初瑶刚刚整理好卦象,抬起头向远处望去,眼神恍惚,阳光打在她头上的金钗,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叫人看不真切。

    “是啊……要来了。”

    她嘴里喃喃道。

    白洛歌正在一边擦拭他的佩剑,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所以呢?你叫我过来就只是让我帮你打架?”

    珞璜璎笑了笑,不要脸的说道:

    “是呀,我可全仰仗白大侠您了,想必宰一个小小巫奉,对大侠您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让我杀人,可是要收钱的。说吧,你开多少价?”

    “我不是已经将整个溧珞门都给你当嫁妆了吗?还不够?”

    珞璜璎勾住他的脖子打趣道。

    白洛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将他的手拿开。

    “我只认银子。”

    “还有你再他妈跟我说这种鬼话我不介意送你去酆都见见真鬼。”

    “白歌那你也要有这个实力送我去见才行啊。”

    这句话意在表明你打不过我。

    程初瑶剖析道,这几日来她已经没少见这两个人吵架,打架也是极常有的事,以至于掀翻了屋顶都没有人来劝架,总之每次打完架珞璜璎又贴在白洛歌背后追着哄了。

    这二位爷微妙的关系似乎在溧珞已经人尽皆知了,珞璜璎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反倒是显得白洛歌扭捏了些,恨不得要和他撇清关系。

    虽说众人心里都明白很快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溧珞上下却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丝紧张的感觉。

    就连程初瑶也恍恍惚惚,觉得这只是平常的一天,自己只管给他们祈福,随后看看溧珞子弟练功,再和小颜打打闹闹,凑凑热闹。

    翻越巫峡峰,至巫山,方可抵达溧珞。但仅凭巫奉若干人,是无法找到溧珞门的。

    巫山为神山,世人对其传言颇多,但鲜少有人能登上巫山。

    巫山镇守处即为溧珞,度过溧珞门,才能入山,而若需入溧珞门,还需由渡门人带领。溧珞门世代由珞氏一族镇守,珞璜璎即是当代门主。

    渡门人需常年驻守溧珞,不得轻易离开,因此也没有多少人会想要去争这个位置,历代的渡门人大多都是被门主坑蒙拐骗进来的。

    但是

    普通人来到巫山脚下,不多时便会迷失方向,更别说要找到溧珞门。但巫奉同为巫族,找到溧珞并不难。

    溧珞门前,巫奉摆摆手,命轿夫停下。

    他走下轿子,溧珞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人来大肆宣张,巫奉却感到自己被轻视,心头的怒火愈发旺盛。

    只见偌大的空地,门前只有一位少年持剑,少年头上仍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半边面庞。

    “白洛歌,怎么又是你?”

    巫奉身边的侍卫为他递上刀,他将刀从刀鞘缓缓抽出,一步一步地向白洛歌走去。

    “就你在这里?叫你们的门主出来,要么就把神女带回来。”

    白洛歌只是站在那里,有些无聊地玩弄着花草。

    “珞璜璎给了我点银子,要买你的命。”

    “是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巫奉一个箭步上前,挥刀斩向白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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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

    “铛——”

    白洛歌随意地抽出利剑,刀剑碰撞的铮铮声响彻在二人的耳边。他一次次用剑接住巫奉批过来的刀,一边闲聊似的在巫奉耳边咬道:

    “偷偷告诉你,我只认银子,你给我出更高的价,我可以反过来替你杀了他。”

    巫奉用力抵住白洛歌,将刀向前一推,自己闪身向后退了两步,把刀横在自己身前。

    “不考虑不考虑吗?你明知道你打不过我。”

    白洛歌翻了一个花腕,收剑入鞘,步步逼近巫奉。

    巫奉身边的侍卫护在他身前,刀出鞘,抵在白洛歌面前。

    白洛歌轻飘飘地用手指将他们的刀刃拨开,摘下斗笠,用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巫奉。

    “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你都看过我的脸了。”

    巫奉似乎真的犹豫了一下,但语气仍带有几分警惕。

    “他给了你多少?”

    “嗯……不多,也就一千两银子,至于这个溧珞嘛,他已经在前几次就抵押给我了,所以如果你要杀了他,可不许拿里面的东西,那些都是我的。”

    巫奉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一个人头这么贵就算了,这人还想独霸整个溧珞,做梦呢?

    “你耍我呢?”

    “这买卖还做不做?你不做的话,就别让人挡道了。”

    不挡道,难道要放你过来砍下我的头吗?巫奉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怎么和白洛歌交过手,只是经常见珞璜璎把他带在身边,净知道坏他的好事。

    明明溧珞门内遍地是金银珠宝,还傍上了珞门主这个大款,这人依旧张嘴闭嘴就是谈钱,这人到底是有多缺钱啊。

    巫奉不禁感慨道。

    他只和白洛歌碰过三次面,前两次白洛歌都带着斗笠遮面,还是和珞璜璎交手的时候。珞璜璎派他来破阵,这人每每都表示只要钱到位立马投敌,可惜巫家的钱财虽多,但也经不起白洛歌的狮子大开口这么一折腾。

    这次他看清了白洛歌斗笠下清秀的面庞,和他少年的身形倒是很契合。

    白洛歌如今这么一拖拖拉拉的和他讨价还价,也不知道磨蹭了多久,巫奉才急头白脸地冲他喊道:

    “你打劫呢?抢都不带这么抢的!”

    “白洛歌我告诉你你这破买卖我还就不做了!”

    “哦,真可惜,那我只好回去献你的人头了。”

    白洛歌一手挥剑逼走一名侍卫,一脚踩在另一名侍卫的刀上将其踢开,借力跳起,向巫奉的方向飞去,剑锋直指他的脖子。

    “哈?来真的啊?”

    巫奉没想到珞璜璎真的会要他的命,巫家怎么说也是从巫山中走出来的,更何况照顾了多少任神女,巫山能常年得洛川百姓的香火,免不了神女的照顾。

    白洛歌下手力道丝毫不减,反而愈发强烈,巫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巫奉咬咬牙,用尽全力抵住白洛歌的一击,闪避退至几名侍卫身后。

    “啧,你们这群废物,还没布好阵吗!”

    他扭头冲着背后几名巫觋喊道。

    “家主大人,迷魂阵已经布好了!”

    白洛歌提剑踩在一名侍卫的头上,歪着头看向巫奉,脸上还有着几分癫狂的笑意。

    “你以为,你靠那点巫术就能打过我吗?”

    巫奉盯着他眼角的那颗血痣,停顿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面熟,似乎和十二年前洛川的一名花魁有几分相似。

    也是在十二年前的一个元宵夜,洛川的宁国府被血洗一空,府上的四少爷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随之失踪的还有兰霜楼的花魁。

    还曾有人提到,多次看到宁国府的四少爷去兰霜楼,引起了不少风言蜚语,只是宁国府的老爷和四少爷本人却毫不在意。

    “你,十年前可曾去过洛川?”

    “可认得宁国府?”

    白洛歌的脸色骤然黑了下来,一改吊儿郎当的作风。他调整握刀姿势,重新做出一个起手式。

    “脸也给够了,那你还是去死吧。”

    他所站的位置开始冒出黑烟,烟雾逐渐蚕食了他的身影,巫奉却松了一口气。

    “家主大人,他所处的位置是阵眼,您刚才又这样刺激他,他定然不会轻易逃出这迷魂阵。”

    “第一阵,迷魂阵。”

    程初瑶抽出竹签,念出了上面的甲骨文。

    她将其推至珞璜璎面前,他只扫了一眼,转头看向山下飘起的迷雾,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只让他一人去破阵,真的没问题吗?”

    “珞门主不必担心,解阵之法我已悉数告知,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解阵了。”

    “可以前,还至少有巫觋各一名陪他。”

    “卦象不会出错,门主还请放心,我一直都在照看着他。”

    程初瑶翻过竹签背面,闭上眼睛,竹签上面只刻了一个字——破。

    巫奉正想命人包围阵法,阵中的迷雾却已经悄然散去。白洛歌完好无损的站在阵眼处,手里捏着一张阵符,一张手,符纸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迷魂阵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