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港口某处,正发生着激烈的打斗。
子弹暴雨般袭来,我迎着密集的子弹,没有挪动一步。站在我身旁的太宰治也是,悠闲的姿态仿佛面对的不是手持武器的敌人,而是出来郊游的。
中也站在我们身前,见状,咧开一个笑。
“那就,都还给你们好了!”
子弹被一层红光阻隔,奇异地停滞在半空。然后,忽地调转方向,向敌方飞去。除了站在另一侧的三名年轻人,所有人都带着惊恐倒下了。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了眼泪。“所以我就说,我根本就不需要来嘛,有中也和葵两个人就足够了。”
“抱歉,”我在一边小声说,“是我非要过来跟着学习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只是嘴上的说辞,我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跟着学习这么简单。
我悄悄瞥向太宰治的方向。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
中原中也瞪了太宰治一眼,对我说,“不需要对这种人道歉,葵。来和不来都是你的自由。
“不过,葵你那边最近没在忙吗,竟然还抽得出时间跟我们出外勤。”
当然是很忙的。
但为了蹭到这个难得的见到太宰先生的机会,我都往后推了。
“正是因为很忙,所以现在我还需要马上赶回去呢。”
中也盯了我一会儿,那眼神分明是看一个社畜的怜悯神态,“真是辛苦啊。”虽然他也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回总部处理,但很快就能解决就是了。
太宰治插话,“我跟你们不是一路哦。那么,再见。”他一改刚刚懒散的样子,颇有精神地朝我俩挥手。
说完,他抬腿就打算走。
“你又是为什么这么闲啊?”中原中也不平衡。
太宰治转过头来,满脸无辜地眨眼,“因为我的工作葵都会帮我处理的哦。”语气理所当然。
是的,太宰先生把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推给了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直接进入他的办公室,在他的桌子上处理文件。
不过我心里清楚,太宰先生给我的只是一些在我权限范围内可以查看的文件。
“不要太惯着这个混蛋了啊,葵!”
我点头。
“你根本没听进去吧?”
我继续点头。
-
上回来到太宰先生的办公室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仗着本人不在,我并未马上开始工作,而是四处晃了一圈。
和本人的风格一致,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摆放了基础的用品,绿植和摆件之类装饰物一律没有。因为过于空旷,而显得没有什么人气。
我转了一圈,回到桌前。
我轻轻地在椅子里坐下。皮面下是柔软的海绵,我几乎陷进椅子里,浑身都飘飘然起来。
一想到这是那个人曾坐过的位置,我忽然有些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始认真工作。
这时,门被敲响了,只有三声,礼貌而克制。
是太宰先生?
不,如果是他,根本不需要敲门。
门后又响起三声。
“进。”
随着我话音落下,门被推开,站在门边的是一名我从未见过的青年。他梳着一丝不苟的中分头,架着细框眼镜,身型清瘦,年纪在二十上下的样子。
我下意识分析。
是Port Mafia的文职。
“是来找太宰先生的?他暂时不在。”我说。
那名青年却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有些锐利,“不,我是来找您的,小早川大人。很抱歉,因为打听到您在这里,所以擅自过来了。”
我没有否认,微笑起来,“啊,是这样,我最近在帮太宰先生的忙,同事们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我骗他的。我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实际上,我会在太宰先生办公室这件事,除了太宰治本人知情以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即使是中也,他也只是知道我在帮太宰治完成工作,仅此而已。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走上前,递交给我一个笔记本。我接过,随手翻了两页,有些惊讶地抬头。
他自我介绍说,他叫坂口安吾,来到情报部已一月有余。这本笔记本上记录的是他就任以来能接触到的所有行动的死亡人数,以及他们的名字。
这是有意义的事吗?我有些疑惑,也这样向他问了。
他非常坚定地回答,有的。
每次行动后,死亡人数一栏都只会留下一串数字,数字是很单薄的,根本看不出背后承载的生命的重量。
他说,不应该这样。
奇怪的人。我心想。
“我观察到,每次由您带领的行动,相比其他,死亡人数都会大幅度减少。所以我想看看这位‘小早川葵’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合上笔记本,“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普通的Mafia。
“无谓的牺牲是资源的浪费,这就是我的想法。”
他沉默了下,“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我抬起脸看他,等待他的下一句。
“‘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去了’,我从你的表情上读到了这个。”
这位和普通Mafia不太一样的坂口君确认了笔记本上异常的数据后,鞠了一躬,就打算拜别。
在他的身影走进门的另一边时,我忽然出声。
“坂口君,我的同事们不知道我在这里。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谎,但这是没必要的,我的行踪不是什么机密。”
我成功地看到了他背影一僵。
-
连带着太宰先生的份,整整忙碌了一个月后,我终于得了闲。
正好联合调查团那边也结束了对这场由暗杀王引起的战斗的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魏尔伦已经死了,他死在能量消耗殆尽之后,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我并未因杀害同伴的凶手已经死亡,而感到快意多少。
反而因为恨意无法寄托,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变成无法释放的苦闷。
怀揣着这份坏心情,下班后,我在街道上胡乱走着。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Lupin」的店面前。
我看着那个红白招牌愣了半晌,叹了口气,还是推开了酒吧的门。
唱片机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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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
音乐是轻快的类型。我不是多么高雅的人,欣赏不来音乐,也不知道曲名,只是觉得很好听。
“来一杯威士忌!”我对酒保喊道。
酒保见到先是一愣,接着熟练地应付道,“您还不能喝酒,来杯果汁如何?”
这样的对话常常发生,我总是得不到一杯酒的。
然而,我并非是为了喝酒才这样说,这是我跟这里的酒保先生打招呼的一种方式。
“可是今天不一样。”我试图挣扎一下。
一杯橙汁被放在了我面前。是用的敞口的玻璃杯装的,液体晃动间,球形冰块也发出当啷的清脆声响。
除了我身旁的座位空了以外,一切都很熟悉。
酒保擦着玻璃杯,向我打招呼,“许久不见您了,最近还好吗?”
我呷了口橙汁。
“谢谢,一切都好。”
余光瞥见右侧坐了个人,穿着沙色的风衣,脸上带着些胡茬。大概是因为注意到了我和酒保的对话,他主动道,“小姐,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喝果汁就很好。”
他的神色很平静,与我说话的时候,带着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感。
我眼珠微转,反问,“就算是Mafia也不可以?”
他思考了下,很是认真地告诉我,“虽然Mafia的确不需要遵守这些,只是酒的话,随手就能弄到。但最好还是不要过早接触酒精。”
我有些意外。
为什么不惊讶一下一个未成年少女竟然是Mafia?
与他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我得出结论。
此人是少见的天然系。
我们从拒绝未成年饮酒,聊到酒精的消愁解闷的功效。他对后者颇为认可,他说,在创作之先饮用写酒精,还能有助于思考。
“小姐是想要借酒消愁?”
“我叫小早川葵。”
他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这个名字很常见。”我说。
“确实如此。”
我将酒杯凑近下唇,一仰头,所有的橙汁都滑入我的食道。喝得太快,我反而没有尝出什么甜味。
“不过,如果要解愁,对我来说还有酒精的替代品。”
我从口袋摸出两块糖。一块递给他,“请你吃。”他很自然地接过了,但没有马上剥开。
我没在意,自顾自地将糖纸拆开。
灯光下,透明的糖纸泛着五彩的颜色,里边的糖果只有指尖大小,躺在糖纸中央像是颗珍珠般圆润可爱。
“所以,对我来说,用甜味来代替酒精也是一样的。”
正说话间,我感到脖颈传来略微的痒意。余光中,是一个黑色的脑袋,毛茸茸的。
那个人低头擅自将我剥开的糖果衔走了。
看见来人,我不满的情绪顷刻消散。
他抬头,露出一张完全可以说是俊美的脸。他弯起眼睛,用我从未见过的笑脸对我身侧那名初次见面的先生打招呼。
“哟,织田作,你果然在这里。”
由于嘴里还含着糖,他说话含含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