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那日,风很大,在我耳边猎猎作响。
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连我自己也惊讶——魏尔伦的异能对上「复生」,竟是我赢了。
这次复活的地点是在我最后站立的地方,也就是几近于战场中央的位置。
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场还没来得及清理。脚下有着魏尔伦留下的几个巨坑,四处散落着弹壳和火药的痕迹。
脚下的土地有些发黑,是那些拼死战斗的人们血液浸染的痕迹。
我环顾四周,做出判断。此次清醒的用时比上次更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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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郊区里战场数公里的地方,我遇见了中原中也。
这里是一片坟地。他背对着我,坐在不知是谁的坟头上。风带起他的头发,赭色的短发在他脑后胡乱飘着。
我上前去,戳戳他的肩膀。
不想将他吓了一跳。堂堂Port Mafia重力使从墓碑上跌下来,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这是我的墓碑吗?”我歪头。
“你给我少学那个绷带混蛋的动作啊,”他吐槽,说完,又笑起来,“才不是你的。不会让你拥有这种东西的,因为,大家都相信你会回来。”
我被他的笑意所感染,身上也涌起暖意。
“那么太宰先生呢?”在我不在的时候,他又会作何反应。我很想知道。
“哈,”中也冷笑一声,勉强回答我,“那家伙身上压了一堆善后工作,这两天蔫了吧唧地成天抱怨着呢。”
他瞥了我一眼,“还有,他说他不想看见你。”
先是违抗了命令,擅自离开岗位,又擅自去死。他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我垂眸,有些苦涩勾起唇角。
“他的原话是,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告诉她,这两天他不想看见你。”中也补充道,“至于怎么解读——那是你的事。”
我倏地抬起脸,双眼发亮。
这两天。
意味着我第三天可以去找他吗?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浑身都飘飘然起来。我非常礼貌地对中也进行了问候,他身体如何,是否有受到什么重伤,还有最后战况如何之类的。
“喂。你问候的顺序是不是反了?和太宰不一样,我可是就站在你面前啊。”他有些无语。
无语归无语,他还是一一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得到了近些天来第一个好消息。
托中也的福,Port Mafia胜利了,尽管是惨胜,损失了不少精英异能者和军.火。但战场范围控制在了郊区,首领平安无事,横滨也平安无事。
“太好了。”我感叹。
“你其实真正想问的还有其他问题吧?”中也忽然说。
被看破了。
我有些尴尬地眨眨眼,“那么,我就问了。那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中也知道自己究竟是字符串还是人类了吗?”
他向我抬抬下巴,扬起一个笑,笑里满是少年意气。
“已经没办法得知真相了。但是,那又如何,我是人类这一点,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我对这点颇为赞同。
这样鲜活又骄傲的中也,怎么看都是人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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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觉得两天这么漫长。
战后的善后工作其实非常繁重。好在清理战场这点不需要我们的人来干,由于一些不可言说的理由,上边已经派相关人员清理了。
这样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战斗,在横滨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
回到Port Mafia,我先是去找了森首领谢罪。我做好了在刑讯室这种场合见到红叶大姐的准备。
森首领在听完我的任务报告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拖长调子说,“葵君恐怕还不知道吧。现在可是有人在黑.市出高价悬赏你哦。”
他比出个手势。
“六百万?”
“不,”他声音低沉地在室内回响,“六十亿。”
我微微睁大眼。
据首领所说,经由此次事件,我的名字已经在里世界被传开。所有人都知道Port Mafia有一位年轻的指挥官,拥有不死之身、算无遗策,而凡她带领的行动,还没有失败的案例。
外界将我传得神乎其神,仿佛我的异能力并非不死,而是看一眼就能识破对方战术的预言系。
然而鲜少人知道,这些传言的主人公,是一名尚未成年的年轻女性。
我犹豫了片刻,好奇地问,那么太宰先生呢?
森先生微笑,吐出了一个天文数字。然后我再次被深深震撼到了。
森鸥外将手中的文件合上,“何况,有葵君在那边接替遇袭的太宰君坐镇,也算是去得及时了,若没有葵君,Port Mafia的损失恐将更大。”
“所以,这次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用一双冷血动物般的眼睛盯着我,“若有下次,绝不姑息。”
“是。”
我对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
我心底却有着别的猜测。我的同伴,旗会已经为保全首领的性命做了牺牲,这时候若再施压,保不齐会失去一条人心。
对森鸥外这类精于算计的人来说,这绝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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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办公室后,同事们都围上来,摸摸我的胳膊,捏捏我的脸,对我强悍的复生能力感到十分新奇。
对付完他们的纠缠,我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桌上是需要我过目和签字的文件,堆成小山般。
哈哈。
不好意思,这应该不是我的位置。
我意图站起来,身后有同事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摁了回去。
“接受现实吧,六十亿的葵大人。”他说。
实际上不只是我,这两天Port Mafia上下可以说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除工作外,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掐着表数着,离能见到太宰先生的日子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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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表到第三日,我早早地就去往了太宰先生的办公室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一名黑衣壮汉抱着一份文件,在办公室门口焦虑地转悠。他抬起手,叹口气,又放下,又抬起手。
“是要找太宰先生吗?”
体型壮士的Mafia转头看见是我,差点没激动得哭出来,“小早川大人,您来得正好。”
我看了眼他手中的文件,“是要找太宰先生签字?”
壮汉连连点头,满脸期待地盯着我眨巴眼睛。
太宰先生的脾气出了名的阴晴不定。许多Port Mafia成员别说是对上本人,就是对着他这扇办公室大门都发怵。
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是会热情地拉着你一起打游戏,还是用阴沉的眼神盯着你,直将你看得毛骨悚然。
“交给我吧。你可以回去了。”
壮汉如获大赦,立刻就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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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文件,敲了两下门。
无人回应。
又敲了两下。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短暂地犹豫后,我仗着找太宰先生有正事,决定直接推门进去,“失礼了。”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一片漆黑,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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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即使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但进入太宰治办公室还是第一次。像是要去往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脏在突突跳动。
微弱的亮光透过门缝,隐约能照见里边的部分陈设。我看见摆在角落的沙发上盖着张毯子,毯子下有一个隆起。
很小,不仔细看是很容易叫人忽视的程度。
我深吸口气,轻手轻脚靠近他。
我看清了从毯子下露出的几束毛茸茸的黑发。
不等我喊他的名字,毯子下的人自己就坐了起来,“什么啊,是你啊。”
他的眼底清明得根本不像是刚睡醒。
“太宰先生,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我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他看也没看一眼,试图躺回去。
“哦,那你代我签吧。”
“恕我拒绝。我没有这种权力,太宰先生。”我说。
一番拉扯过后,太宰治最后还是告别了他的沙发,走向办公桌。为了方便他视物,我打开了灯,光一下照亮了整间房。
他似乎觉得有些刺眼,眯了眯眼。
等我走到办公桌那边,他已经将文件签好了。我小心地将文件收回牛皮纸袋,正整理间,我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传来。
“我记得我说过,我这两天不想看见你吧?”
“所以,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说完,我小心观察他的神色。
他一愣,鼻腔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并没有对我钻空子的做法多说什么。
我能摸清对手的战术,但却摸不清太宰先生心中所想。我只是知道,他在对我擅自决定用自己的性命去吸引敌方的火力而生气。
至于原因,同样是负责战术与指挥的我,大致能理解。
他讨厌脱离掌控的事情。
也讨厌不听话的手下。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缘由来了。
掂量过后,我决定主动承认错误,“太宰先生,实在抱歉。”
“哦?”他看我一眼,似笑非笑,“你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
我将我的理由对他说了。
他听了,没有责骂我,却拖着调子说。
“不,你没有做错,就算是跟个笨蛋一样去送死,就算是擅自打破我的计划,但首领都没对你说什么,你怎么会错呢?不是吗?”
我沉默着。
半晌后,我小声问,“那有奖励吗?”
他唇齿间溢出几声冷笑,像摆弄一个玩偶般伸出手指戳戳我的额头,“免了责罚还想要奖励?葵,你可真敢想啊。”
被他之间戳过的地方变得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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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我对太宰先生的那个请求,不会再有后续。
第二天,我一如往常地在清早就到达了办公室。我一进门就看到有两三人围在我的办公桌前。
其中有人注意到我来了,挥手向我打招呼。
“哟,葵。”
“你们在我这里做什么?”我好奇地凑上去。
只见有一袋独立包装的糖果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外边套的塑料袋还印有便利店的logo,像是路过随手买的。只一眼,我就认出它与之前突然出现在我口袋中的是一种糖果。
于是我就知道,太宰先生没有在生我的气了。
我不自觉弯起唇角。
“不过葵,这个糖是谁给你的?还挺好吃的。”
“你吃了?”我睁大眼。仔细一看,包装袋果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只不过被外边的袋子挡着,才不明显。
“对啊。”
我上前疯狂摇晃对方的脖颈。
“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