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郊外最清冷的土地上,垃圾场靠近中央的位置,丢弃着一个集装箱。
集装箱装设了排气扇和简单的家具,留有一点简单的生活痕迹。空荡荡的集装箱内只有排气扇运作呼呼的声响。
太宰治站在集装箱内部,目光还落在这处简易住所的门口。
这里刚送走以暗杀王闻名的危险异能者,魏尔伦。
“燃烧起来的Port Mafia吗,听起来真不错。”
太宰治脸上露出愉快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明亮的火光。
“你在听吧?葵。”
他忽然对着空气说。
另一边的Port Mafia医疗部。
我猝不及防在耳机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
我在太宰先生身上留下的窃听器还是被发现了。不知道他是当真没发现,还是刻意留着,要让我听见他们的对话。
“是、是的。”说完,我才反应过来那头听不见。
我不吱声了。
太宰治像是看见了我这边的动静一般,接下去说着,“听着,接下来横滨会发生一场由魏尔伦引起的大战,Port Mafia将会牵涉其中,我会负责坐镇现场。你留下,负责后方指挥。”
——什么?
在太宰先生的预判中,事态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吗?
我一阵心惊,又恐自己无法担此大任。
我想要推却,但窃听器是无法传达我的声音的。太宰治也没想给我说话的机会。窃听器被破坏了,耳机里只留下滋滋的电流声。
我摘下耳机。
望向窗外。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
Port Mafia总部顶层。
今天值班的是一个面生的守卫,我一从电梯踏出来,那名守卫就拦住了我,“小孩,干嘛的?”
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我,手已经摸上了配备的重型枪支。
我出示证件,简洁道,“小早川葵。我找首领。”
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看看我,又探着脑袋看看证件,然后又看看我。他让开了路,“失礼了,小早川大人。”
我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
推开首领室的大门,森鸥外负手站在满墙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此时没有任何遮挡地大敞着。透明得近乎无物的窗子另一侧,是横滨的街景,和阴沉沉的天。
“首领。”
森鸥外没有回头,在昏暗的环境里,他脖子上的红围巾显得格外刺眼,“葵君,你觉得Port Mafia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战胜魏尔伦那样的敌人?”
我是正面上魏尔伦的人之中,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
对他的战力,我曾以性命领教过。
以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魏尔伦自身的暗杀技巧加上异能力的加持,其实力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恐怕没有这种可能性。”我如实说。
森鸥外没打算让这个话题终结于此,他追问,“如果这场战斗无法逃避呢?”
就是一定要让我给出一个解决方案的意思。
我沉吟片刻,开口,“突袭是唯一的选择。此外,最合适的战场是郊区。”
“哦?”森鸥外转过身,似乎对我的说法很感兴趣。
“若是直接在市区打起来,横滨和Port Mafia必将受到极大的损害,而且树木众多的郊外也更适合隐蔽。”
森鸥外微笑地看着我。
于是我接着道,“不过即便我们拼上所有战力,想要打败魏尔伦也是不可行的。”
我顿了顿,“我来之前与中也通过电话,从他那边得到了一些额外的情报。魏尔伦受到围攻,或许会打开‘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点。”
森鸥外接着我的话,“也就是说——”
“下毒。
“在他陷入‘门’的无意识状态的时候。”我说。
森鸥外唇角弯起夸张的弧度,他忽然鼓起掌来,鼓掌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突兀。
他说。
“跟太宰君的方案完全一致呢。”
我心头一颤,蓦地看向他。
太宰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葵君,你认为要如何将魏尔伦引至郊外呢?”
我的声音在偌大的首领室响起,冷淡的声线显出几分非人感。
“最合适的诱饵,是您啊,首领。”
-
当然,让首领亲自上阵是不可以的。只需要让魏尔伦以为Port Mafia的首领在往那边去即可,我向森鸥外解释道。
最后在商议下,Port Mafia这边决定让身形与首领相似的广津柳浪作为替身。
首领大手笔地包下了一整个铁路公司。而现在,一辆仅乘坐着广津先生的火车发动了。
这也意味着战斗即将开始了。
-
根据太宰先生的指示,我被安排在Port Mafia本部进行人员和武器的调动,以及随时准备应对意外事件、保护首领。
我不知道太宰先生那边进行得如何了,仅能通过相关人员的实时通报获取关键战况。
Port Mafia本部因为包括几位干部在内的众多人手均被调离,显出比寻常更为可怕的安静。
可想而知,在另一端的横滨郊区,则充斥着暴雨般的战火声。
我焦躁地用指尖在无线通讯器上敲击。
一下。一下。
情况一如预计的糟糕,武装人员战死的消息频频传来。
横滨下雨了。
雨珠接连击打在玻璃窗上,劈劈啪啪的声响好似子弹。
-
数小时后,首领接到了来自太宰先生的电话。他说,事态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快逃走吧,首领。
连市区都要被波及,那么身在战场的太宰先生又会如何?
我是无法承担失去太宰先生的任何后果的。光是想想,我整个人都要被击溃,我感到心口像是挨了一记闷拳。
我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我身后翻倒。
作为指挥者,擅自离岗是大忌。何况我一旦离开,也与违抗首领的命令无异。听从首领的命令,是Port Mafia的最高准则。
但这和太宰先生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所能想到的只有太宰先生那双深渊似的眼睛。
我一反平常沉默好说话的个性,向阻拦我的Port Mafia成员展露了杀意。
我往外冲去,没有人拦住了我。
-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探听战斗的所在地。
只需要朝着动静最大的地方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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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一处郊外。
等我到这里,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战场中央一只已然失去人形的巨兽,被破坏得不堪入眼的环境,以及,遍地的、穿着黑衣的尸首。
不远处,翻倒着一辆列车。
太宰治就盘腿坐在那辆列车顶上。他略微仰着头,注视着那只巨兽,神色怔然。他没有因为事态陷入最糟糕的境地而露出慌乱,反而像是个好奇的孩子般注视着这一切。
“太宰先生!”
在炮火的巨响中,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喊着。
还好,他回头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他没事。意识到这点,我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我小跑向他。
然后。
黑色球体砸向了太宰治的所在地,发出一声巨响。他不见了。
只留下一节仿佛被巨兽啃食的车厢,车厢处出现一道整齐的圆形断口,露出作为内脏的车厢内饰。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凝结。
我在嘶喊。
但我听不见,所有声响都被炮火声掩盖。
没有人可以在魏尔伦的攻击下活下来。我深知这一点。
然后我做了什么呢?我对这段记忆印象并不深刻。
我只记得我没敢过去确认。我的右手摁上了通讯器,让相关人员接通武装队伍的通讯器。
手部在颤抖,语调却极度冷静。
“这里是副指挥小早川葵。全员听令,准备战斗。”
“一班收到。”“四班收到。”“六班收到。”
……
-
战斗还在继续。
耳机里陆续传来阵亡的消息。还有个别班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反复地深呼吸,直到喉间和肺部都是冷气倒灌的刺痛。我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集中注意。
在距离巨兽近在咫尺的地方,是那名机器人搜查官和中也。他们需要靠近巨兽,使用藏在搜查官体内最后的秘密武器。
这是最后一步了吧。
只要他们成功,一切都结束了。
我回头看了眼列车的方向,很想松下一口气。我勉强撑住最后一点劲。
如果要想中也他们安全靠近巨兽,最稳妥的做法是开火吸引巨兽的注意。
但我没有下令让任何一个班这么做。
我从腰侧抽出匕首,它闪着微弱的冷光,在一众重型武器下显得极为单薄。就这样,我朝那只巨兽的方向冲过去。
这只巨兽只对杀意有反应,他会探知情绪,向着有杀意的人展开攻击。
而我,终于能放下其他的事,尽情释放我的愤怒。
请等等我吧,太宰先生。
请不要将我一个人抛下。
-
那只巨兽转动笨重的身躯。
那只巨兽看过来了。
一个黑洞般的球体在我身前凝结。面对这种层级的攻击,即使是能够复生的我,大概也会吞噬殆尽。
这时,沉寂已久的通讯器传来动静。那个熟悉的声音厉声说,“小早川葵,冷静下来!”
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黑色球体在我面前凝结得愈发浑圆壮大。我却感到奇异地平静。
太好了。他没事。
我庆幸着自己没有在行动前,冲动扔掉通讯器。
得益于此,我还能在最后听见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