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监控器屏幕前,荧光照亮我的面部,显出一片冷色。
屏幕被分成好几小块,有的显示着一片空地,有的则正对几个黑衣身影。他们是被分派出去清剿敌方的武斗派成员。
“情况如何?”我对通讯器说。
屏幕里领头的小队长的手动了下,接着有些失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入耳机中,“报告,一切顺利,可以收队。”
小队长对手下的人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一见,纷纷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卸下举着的枪支。
我扫了眼监控画面,上面除了待命的己方人员,再无其他人。
“辛苦了。不过楼上还有一只老鼠,不要把他给落下了。”我提醒。
人影在屏幕里被缩得很小,但小队长的身形还是明显地一顿。他朝着监控的方向看过来,似乎隔着屏幕与我对上视线。
“不可能,我们明明没发现……”
我一把将头戴式耳机取下,对方的声音被截断。
不好意思。
我下班时间到了。
-
我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打了车,向着更远处的一片住宅区而去。
车子停下,我走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这片住宅区位于横滨的偏僻处,即使是下班放学的时间段,路上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行人。我四处环视,很快找到了目标。
一家台球馆。
这家台球馆并不起眼,墙面用砖头堆砌而成,因为没有上浆料和涂层而显得有几分破败。旁边立着路灯,因为将至夜晚也早早亮起,灯光不时闪烁着。
我来到台球馆门口,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对着空气道,“现在你可以出来了吧?”
背后悄无声息。
我回过身,果然看见原本应该是空地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他看起来很年轻,穿着极朴素的衣服,冷着一张面孔。
“你发现我多久了?”
我盯着他,微微歪头,“至少有一个月以上了。工作真是辛苦呢,杀手先生。”
“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
“你并不想杀死我,不是吗?”我的语气很理所当然。既然他跟踪我不是为了取走我的性命,我倒是对他真正对目的比较好奇了。
当然,他也杀不了我就是了。
他没有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我抬眼看了下台球馆的招牌,上边写着「旧世界」,对他道,“这也是你的目的地吧,既然这样,一起进去吧。”
-
缓缓推开门。
还不等我看清里边的陈设,几根细线就如同子弹般向我飞射而来。我稍一侧身,躲开。
“这就是你们的欢迎方式吗?前辈们。”
目标落空,细线以极快的速度被收回。我顺着细线回收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名白马甲、黑风衣的青年,身量很高,手里正拿着收好的钢琴线对我微笑着。
而他的身侧依次站着中原先生、信天翁、医生,以及一个笑得很荡漾的青年。
好热闹。
我顿了下,果断转身想走。
然后就正对上我身后杀手先生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好吧。
我又转回去。
手持钢琴线的青年似乎是这里头领式的人物,他掂了掂手里的线卷,扬声道,“好了,各位,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我很疑惑。
信天翁将手中的□□一提,一放,地面裂开了一道极深的裂痕。他朝我咧开一个笑,牙齿白得晃眼。
哇哦。
我面无表情,默默感叹。
紧接着,面前的几人相继动用手中的武器和异能向我攻击。攻击手段之眼花缭乱,让我险些应付不及。
中原中也则始终抱臂站在边上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
二十分钟后。
我气喘吁吁,勉强站稳了身子,手臂和大腿处已经划开了口子,不过得益于「复生」的作用,血已经止住了。
我并不擅长战斗,面对「旗会」的攻击,也只能勉强做到自保而已。
然而他们似乎也并非是为了取我的性命而来,招招式式并不冲着要害,反而使得十分花哨,像是——专门为了展示给我看的一般。
我低头抬眼,紧盯面前的几人,眼底黑沉沉一片。
场面僵持着,对面几人也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
中原中也终于开口,“差不多也可以了吧?”
“啊,”钢琴家率先收了攻击的架势,“是这样没错。还没有自我介绍,初次见面,葵小姐,你可以叫我「钢琴家」。”
然后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初次见面,我是「宣传官」。”
跟了我一个月、十分有毅力的杀手先生微微颔首,简短道,“「冷血」。”
“我也来我也来,”信天翁举着手跳出来,“我叫……”
中原中也拽住他的衣领,“你就不用了。”
我环视一圈,Port Mafia最有前途的几个年轻人几乎都聚集在我面前,不得不说,气势惊人。
“所以说,是为什么?”故意露出些马脚,让我发现冷血的踪迹,在心中存下疑虑。又用简讯给我发送地址,将我引至此处。
我难得有些想不通。
“因为,我们想向你证明,你所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啊。”
中原中也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敲击在我心上。
我心头一震。
宣传官上前一步,微微垂着眸,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
“认为自己是不幸之人,所以宁愿独来独往。害怕再次被背叛,所以干脆选择逃避与人建立关系。这样是不行的哦,葵酱。
“不必担忧给我们招致不幸。我们与其他人不同,就算有所谓不幸,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应付。
“所以,放心地加入我们吧,葵酱。”
我下意识抓着右手手肘处的衣袖。我感到被衣物掩藏的我的身体,在细细地发颤。
我抬眼,缓缓地移动视线,与每一个人都对上了视线,因为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我。
“这些都是钢琴家的主意。”
被唤作钢琴家的高挑青年闻言举手,似乎是在帮助我认人。
“不过,”冷血补充,“跟踪你这件事不包含在内。给我下达指令的是首领,恭喜你通过了审查。”
他用冷硬的语调向我祝贺,似乎是不擅长做这种事,语气显得有些生疏。
信天翁随手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兀自鼓起掌来,“那么,误会解除,大家握手言和,葵酱加入「青年会」,皆大欢喜。是这么个流程吧?”
我沉默着,没有回话。
心中其实已有几分动摇。
信天翁笑僵在脸上,压低了声音侧头问钢琴家,“现在怎么办?要进行下一步吗?”
钢琴家不知道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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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他走到我跟前,将东西交给我。他说,“你可以晚点再答复。这个是初次见面的礼物。
“小早川。”
他用一个陌生的名字呼唤我。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以有根线一下在我脑中串了起来。
梦境。我的哭叫。两年的记忆。十多岁的身体。
有什么轰地在我脑中炸开,周遭仿佛在一瞬间陷入绝对的安静。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耳中只余下那个名字的回响。
如果我原本就有名字,那是不是可以证明,我不是人造的怪物?
我接过文件袋,手指捏到纸袋。里面大概只有几页纸,很薄,我却觉得手中的东西沉得压手。我的手因为要拿不住它而发着抖。
我看向他。他冲我点头。
于是我在众人的注视下,拆开了这份文件。
里面只有两页纸。
一页写着作为普通人的我的基本身份信息,一页是作为实验体的实验数据。
“这里已经是情报部能还原的所有数据了,其他的大部分都在那场爆炸中遗失了。不过就算是这些,也是我们向首领好不容易才磨来的哦。”
「小早川 莉央」
「女」
「东京人氏」
「编号019」
「保密等级S」
……
资料确实残损严重,文件上大半空白。可我盯着那寥寥几行字看了又看。
“所以、我不是怪物……我是人类?”
我张口,才发觉声音竟嘶哑至此。
钢琴家的声音放得很轻。
“是哦,你是人类。有血有肉,会愤怒,会哭泣,是和我们别无二致的人类。”
-
此后,我与旗会就算是熟识了。
我们偶尔也会应他们的邀约一起打台球,我的台球技术意外地好,仅仅是看了中原中也示范,马上就能上手了。
没几分钟,我就进步到能和台球小王子中也君一较高下的水平。
当然,中也听到这个外号都会佯怒,他只允许让我和其他人一样喊他名字。
不过毕竟操着敬语喊了这么久,一下子改口还有些困难。这时他就会挥着拳头威胁我,说着“早就听那个称呼不顺耳了,再让我听一次就宰了你”之类的话。
对付这样的中也只需要一句“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他就会立刻败下阵来。
有时玩得不够尽兴时,信天翁还会嚷嚷着换场子。
我顺势向他们推荐了我前段时间发现的酒吧。
“感谢我吧,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我这样说。撸着小猫,听着小曲的时光谁能拒绝呢。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都被我拉去了「Lupin」喝果汁。
喝到最后,满场都会是信天翁的响亮的笑声。
我默默将位子挪远了一点,低声问旁边的宣传官,“我记得我们应该没点酒吧?”
“他醉果汁了。”宣传官看着打闹的信天翁和中原中也,笑道。
-
不过尽管如此,我也并没有立刻答应加入「旗会」。
我总以为会有很多时间供我考虑。
却没想到,意外很快发生了。
Port Mafia迎来了自我加入以来第一场伤亡惨重的大型战斗。
而我,则迎来了朋友们的集体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