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大青山北麓,草已经长到了马腿高,风一吹绿浪翻涌,远远看去像一片看不到边的海。牛头川在这一带算是个不起眼的地名,一条浅浅的河沟从山脚蜿蜒而过,两岸散落着十几户牧民的毡帐和羊圈,属于怀朔、武川、抚冥三镇交界处,巡防的戍卒管这块地方,但管得稀稀拉拉的,三镇各管一截,交接处谁也不多迈一步。
柔然人选的就是这个交接处,段蒂联那天在牛头川给三户牧民送药材,其中一户的老阿妈去年冬天染了肺病,断断续续咳了小半年,段蒂联从怀朔胡掌柜那儿调了两副药,约好了五月中送来。她到的时候正是午后,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三户牧民的羊群散在河沟两岸吃草,几个小孩蹲在河边用树枝戳泥鳅,老阿妈坐在毡帐门口纺毛线,看到她来了远远就招手喊“阿莲姑娘”。
段蒂联把药材递过去,蹲下来给老阿妈把了个脉,她跟着苏景文学了大半年,号脉已经像模像样了,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起身准备去下一户。刚站起来,她的神识忽然猛地一缩,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用力拨了一下。
北边,她抬头的同时,远处山脊线上冒出了一排小黑点。黑点移动的速度极快,从山脊往下俯冲,马蹄声起初闷在草皮里听不真切,几个呼吸之后就像闷雷一样滚过来。段蒂联在街道办事处练出来的应急反应比脑子转得还快,她一把拽起老阿妈塞进毡帐,转身朝河边那几个还在戳泥鳅的小孩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柔然人!往南跑!往南跑!别回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场上炸开,三户牧民家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手边能拿的家伙就往羊群外围跑,女人抱起孩子拽着老人往河南岸撤。羊群炸了锅,咩咩叫着乱窜,几个半大的牧民小子拼命把羊往南边拢。段蒂联把最后一个小孩推过河沟,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烟尘,目测三十骑以上,轻装游骑,但足够把这十几户牧民踏平。
她没有犹豫,右手在腰间一摸,空间口袋里取出一块半截青砖,这是她在月神庙修缮时多出来的料,一直放在空间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左手掌心月华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薄得像蝉翼,但敲上去当当作响。
“阿莲姑娘你干啥去?!”一个牧民老丈拽住她袖子。“去支援!”段蒂联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心,我专业对口。”她转身朝北边跑去,速度比受惊的羊还快,几步就越过了牛头川浅浅的水面,朝巡防戍卒的方向疾奔。
那边已经交上手了,怀朔和武川的联合巡防队是在牛头川西边的缓坡上遭遇柔然游骑的。巡防队拢共不到四十人,怀朔出了二十个,武川出了十五个,加上几个沿路跟过来的牧民向导。柔然游骑三十多骑,人数上不占太大优势,但柔然人全是骑兵,居高临下从山脊冲下来,冲击力比步战的戍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欢在怀朔的队列里,他不是军主也不是队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戍卒,连个什长都不是。但现在他正站在怀朔队列的最前面,手里只有一杆步槊,面对的是三十多骑俯冲下来的柔然骑兵。他身后是武川的宇文肱和宇文家三个成年儿子,宇文颢、宇文连、宇文洛生,以及贺拔家的父子四人贺拔度拔和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宇文肱腿上有旧伤,步战尚可,骑战吃亏,贺拔度拔年纪大了,但身手依旧能打。高欢回头看了宇文肱一眼,宇文肱朝他点了一下头,两人在那一刻交换了一个老兵和老兵之间才有的默契,填线兵的作用是扛住第一波冲击,给后面的人争取列阵的时间。
柔然骑兵冲下来了,马蹄声灌满了整个山谷,草皮在马蹄下翻飞,三十多把弯刀在阳光下闪着白惨惨的光。高欢握紧步槊,重心下沉,眼睛盯着最前面那匹马的腿。他知道步战对骑战,刺马比刺人有效,马倒了,骑兵就废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在对方冲入射程的一瞬间出槊。
段蒂联从南边用灵力助跑过来了,鸦青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右手攥着一块半截青砖,左手掌心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她越过戍卒队列的侧翼,迎着一匹冲在最侧面的柔然战马就冲了上去,右手的青砖抡圆了朝马上的骑兵脸上拍过去。
“哐”的一声闷响,青砖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个柔然骑兵的头盔上,头盔没碎,冲击力透过铁壳传到脑壳里,那个骑兵两眼一翻,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出去好几丈远。
整个战场安静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柔然人没反应过来,怀朔和武川的戍卒也没反应过来。三十多个戍卒和三十多骑柔然骑兵,同时在战场上愣了一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手里攥着半截青砖的年轻女人身上。
段蒂联落地之后就地一滚,卸掉冲击力,反手一砖又拍在另一个骑兵的马腿上,那匹马嘶鸣着前蹄一软,把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摔了个结结实实。她趁势站起来的动作行云流水,左手月华盾往身前一挡,挡住了第三骑劈下来的弯刀“当”的一声,月华盾纹丝不动,弯刀崩了个缺口,那个柔然骑兵的虎口震得发麻,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刀,脸上写满了“这什么东西”。
“愣着干啥!”段蒂联回头朝戍卒们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个牛头川都能听见,“干他们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喊醒了,高欢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步槊精准地刺进了离他最近那匹战马的肩胛,马失前蹄的瞬间他回手一槊杆抽在马背上骑兵的胸口,力道大得把那人从马上横着打飞了出去。宇文颢和宇文连从侧翼包抄,两杆长矛封住了一个柔然骑兵的退路。贺拔胜和贺拔岳兄弟俩一左一右夹住了一骑,贺拔胜架开弯刀贺拔岳一矛把人捅下马。贺拔度拔在后方指挥阵型,嗓子喊得都快劈了,贺拔允护在父亲身前挡开了一支冷箭。
宇文肱拄着他的步槊站在阵型中央,一边盯着战场局势一边吼着指挥宇文洛生补左侧缺口,他的腿伤让他在步战中移动不便,但他打了半辈子仗,眼光比所有人都毒,他看出这波柔然游骑不是主力,三十多骑的规模更像是试探性骚扰,只要扛住前两波冲锋,对方的锐气就会泄。但他没想到扛住第一波冲锋的关键变量是段蒂联手里那块来路不明的青砖。
宇文肱看着段蒂联一砖一个拍翻第二个柔然骑兵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下来。他活了三十八年,在六镇打了二十多年的仗,见过各种各样的打法,骑射、步战、长矛阵、绊马索、滚石檑木,但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用青砖当兵器,还是个平时说话带着铁岭口音的年轻女人。“阿莲姑娘!”宇文肱实在忍不住吼了一嗓子,“你手里那是啥?!”
“板砖!”段蒂联头也不回,一砖拍在第四个柔然骑兵的马屁股上,那匹马疼得尥蹶子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她紧接着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踢晕过去,“东北女人的副武器!跟你们说了我是铁岭的!”
宇文颢在旁边捅翻了一个骑兵,抽空扭头对宇文连说:“铁岭到底出什么品种的女人?”
宇文连还没来得及回答,又看到一个柔然骑兵从侧翼朝段蒂联冲过去,他刚喊了一声“小心”,就看到段蒂联左手月华盾往上一格架住弯刀,右手青砖从下路一个阴险的角度拍在对方马镫上,马镫断了,骑兵重心歪了,段蒂联顺势一肘砸在他肋下把人从马上撞了下来。宇文连默默把到嘴边的“小心”咽了回去,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点多余。
贺拔度拔在后方看得真切,转头对贺拔允说:“你记住,以后阿莲姑娘说啥就是啥,别跟她犟。”
贺拔允点头,“记住了,阿爹。”
贺拔胜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我早就觉得阿莲姑娘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能管咱们武川的熊孩子管得服服帖帖?”贺拔岳没说话,他正在追一个试图逃跑的柔然骑兵,追了两步发现那人已经被段蒂联截了胡,一块青砖横空飞过来砸在那人的马头上,马吃痛人立而起,骑兵从马背上翻下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段蒂联走过去捡起青砖,吹了吹上面的土,回头对贺拔岳说:“这个算你的。”贺拔岳愣了一拍,抱拳说了声“多谢”。
战斗从接敌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三十多骑柔然游骑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剩下的见势不妙调转马头跑了。怀朔和武川这边伤了八个戍卒,没有阵亡,这个战损比在步骑遭遇战中属于奇迹级别。而奇迹的主要缔造者此刻正蹲在河边洗手,青砖搁在脚边,上面沾了不少血和泥土,她一边洗一边嘟囔“这砖废了,回头得从庙里再拿一块”。
高欢朝她走过去,他手里的步槊还没放下,槊尖上沾着血,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在往外渗血,他走到段蒂联身后站住,段蒂联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胳膊流血了。”
高欢没说话,他把步槊往地上一插,伸手把段蒂联从河边拽起来,一把抱进了怀里,抱得特别紧,紧到段蒂联的肋骨都在抗议。她的下巴磕在他肩窝上,闻到一股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高欢身上那层松木香,她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高欢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松木味,仿佛是他这个人天生自带的。
“贺六浑,”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喘不过气儿了。”
高欢没松手,“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高欢嘴里听到过的颤抖,“我在队列里看到你从南边跑过来,你一个人,迎着三十多骑冲上去,手里就一块砖,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
段蒂联沉默了,高欢这个人,嘴甜的时候能把她说得脸红,吃醋的时候能用行动宣示主权,但他说“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平日里插科打诨的痕迹。“你放开我先,”段蒂联拍了拍他后背,“大家都在看。”
“让他们看。”
宇文肱、宇文家三个儿子、贺拔家父子四人确实都在看,他们很识趣地假装在整理军械。宇文颢低头擦拭长矛,擦得特别认真,一根矛杆擦了快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擦完。宇文连蹲在地上给受伤的戍卒包扎,头都不抬。贺拔胜和贺拔岳互相帮忙解盔甲,解了半天一个扣子都没解开。贺拔度拔干脆背过身去跟牧民老丈讨论羊群的损失情况,只有贺拔允直愣愣地盯着高欢和段蒂联的方向,被贺拔度拔一把拽回来。
元祎和刘隆带着支援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一炷香的时间。怀朔镇将和武川镇将各带了一百人,快马加鞭赶过来,到了牛头川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下巴差点脱臼的画面: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柔然人的尸体和伤兵,七八匹无主的战马在河边吃草,怀朔和武川的戍卒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休息,宇文肱和贺拔度拔在清点战损,而他们的月神庙祝段蒂联正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身边搁着一块沾了血的青砖,高欢站在她旁边,正用一条干净的布条给她擦手上的泥。
“来晚了?”元祎翻身下马,走到宇文肱面前,“什么情况?”宇文肱行了个军礼,把战况简要汇报了一遍:三十多骑柔然游骑,遭遇地点牛头川北坡,接敌时间午后,战果毙七伤十几余者溃逃,我方伤八人无阵亡,汇报完毕之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此战首功,当属阿莲姑娘。”
元祎以为自己听错了,“阿莲姑娘?”
“正是。”宇文肱的表情非常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阿莲姑娘身先士卒,以砖为器,连伤四敌,阵前振奋士气,士卒无不奋勇。若无阿莲姑娘,此战伤亡至少翻倍。”
元祎转头看向坐在河边石头上的段蒂联,她正接过高欢递来的水囊喝水,喝了两口抬头看到元祎,朝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跟在镇将府串门一样。
“段庙祝。”元祎走过去,拱了拱手,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口羊肉发现里面放了糖,“你这是……以前打过仗?”
“没。”段蒂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就是见不得老百姓被欺负。我们那有句老话,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再说了,在街道办处理过几起打架斗殴的现场,跟这个比起来,咳,规模不一样,原理差不多。”
元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去年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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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程时段蒂联跟他游说增派人手的场景,想起她挨家挨户登记存粮算青储缺口的场景,想起她把月神庙变成情报中转站的场景。然后他把这些场景跟眼前这块沾了血的青砖拼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段蒂联这个人,平时是菩萨,打起来是金刚,菩萨和金刚之间切换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刘隆在另一边听宇文肱讲完详细战报,走过来对段蒂联拱手,“段庙祝,武川的兄弟们都说你是花木兰。”
“别,”段蒂联赶紧摆手,“花木兰是替父从军十二年,我就是临时搭把手,都不是一嘎达的。”
刘隆愣了一下,“什么叫‘一嘎达’?”
“就是一块儿的意思。”段蒂联把青砖捡起来擦了擦,塞回空间口袋里,在场的人看着她把半截砖头凭空变没了,集体沉默了一拍。元祎决定不问,刘隆也决定不问,大青山月神庙的庙祝会仙法这件事,六镇的老兵们已经从震惊到习惯到见怪不怪了。
队伍开始收拾战场,清点战利品,安置伤员,收敛阵亡柔然人的尸体。高欢一直跟在段蒂联身边,半步都没离开过,以前在外人面前,高欢对段蒂联的态度是含蓄的,最多就是站得近一点、看她的眼神比别人多停留一秒。今天他完全不加掩饰了,他站在段蒂联身边的距离近到肩膀挨着肩膀,手时不时碰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段蒂联知道这个男人在三十多骑柔然骑兵面前一步没退,看到她拿着板砖冲上战场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这种反差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只是在高欢的手背又一次碰到她的时候,反过来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高欢的梨涡终于露出来了。
回到武川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段蒂联先去了宇文家,王素听说今天的事之后非要留她吃饭,炖了一大锅羊肉,在灶台边上一边切萝卜一边念叨“我就说阿莲姑娘不是凡人”。段蒂联在饭桌上被宇文家一大家子人围着问了八百个问题,从“你那块砖是什么材质的”到“月华盾能不能挡箭”到“铁岭是不是出武将的地方”,她一边扒饭一边回答,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筷子底下的肉堆得比谁都高,王素趁她不注意一直在给她夹。
吃完饭从宇文家出来,段蒂联还没走出院子,袖子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她回头,宇文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拽着她的袖口,另一只攥着挂在胸前的月华狼牙。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恐惧,有骄傲,有委屈,还有一种八岁孩子说不清楚但攥着狼牙不撒手的执拗。他在牛头川没有亲眼看到段蒂联拍砖,他是在镇上跟着刘隆的支援队伍到的,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在回来的路上听阿爹宇文肱讲了整个过程,听完之后他一路都没说话。宇文连以为他吓着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没事了”,但他是在恨自己还不够高。
“黑獭。”段蒂联蹲下来,跟他平视,“怎么了?”
宇文泰不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子攥得更紧了。独孤如愿在旁边给他使眼色让他松手,他没看见,赵贵想上去拉他,被侯莫陈崇拽住了。
“阿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段蒂联能听见,“下次不准一个人冲上去。”
段蒂联心里一酸,这孩子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方式表达一个意思,我怕你出事。
“好。”她伸手揉了揉宇文泰的头发,宇文泰没有像以前一样躲开或者脸红,他站着一动不动,让她揉,“下次带上你,行不行?”
“我记住了。”宇文泰说这四个字的语气,跟他在星火地图前说“等我长大”时一模一样。
当天夜里,段蒂联在高欢屋里给高欢处理手臂上的刀伤,伤口不深,拖了大半天没处理,袖子跟伤口粘在了一起,段蒂联用温水浸软了才慢慢揭开。高欢坐在炕沿上,她站在他面前,一手按着他的手臂一手拿着蘸了药酒的布条,动作很轻。
“以后遇到这种事,我还会上。”段蒂联一边擦拭伤口一边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你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我知道。”高欢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我没说要拦你。”
“你那时候都快把我勒断气了。”
“那是两回事。”高欢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段蒂联的手腕,“你上战场我拦不住你,我也不应该拦你,你是月神庙祝,你有你的仗要打。但你让我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冲上去,我做不到。”
段蒂联抬头看他,烛光下高欢的脸比平时更棱角分明,那双蕴含着精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那你下次跑快点。”
高欢伸手把段蒂联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带着笑意,“我今天是全队第一个冲出去的。”
段蒂联靠在他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松木味,她在心里把今天的账记了一笔,贺六浑战场表现不错,步槊使得利索,阵前不退,不抢功,不冒进,还知道战后第一时间抱她,加十分。再扣十分,因为他把她抱得太紧差点勒断肋骨,所以扯平了。
窗外大青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地伫立着,月神庙的太阴星君石像嘴角那抹微笑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今天的事她都看到了,那块青砖,那面月华盾,那个在战场上一边拍人一边骂“拍死你个瘪犊子”的东北姑娘。她选的这个月神庙祝,好像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战神了,不过这个战神此刻正窝在她那个笑起来脸颊会出现梨涡戍卒的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牛头川的牧民需要安置,战损的军械需要补充,巡防路线需要根据这次的遭遇重新调整,元祎和刘隆那边肯定还要找她商量后续的布防方案,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先让她把这个觉睡踏实了。
→→段蒂联的人设一开始就交代了,血月之夜魂穿石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拥有灵力的介于仙和妖之间的非人类超然存在。
作者本人的脑洞连黑洞,段蒂联在2026的本体活的好好的,她的一魂穿越古代成就了月神段蒂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