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华星火照长夜 > 25. 颜控的本能
    段蒂联站在平城南门外官道上,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本山大叔诚不欺我,去趟大城市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平城,北魏故都,从道武帝拓跋珪定都于此到孝文帝迁都洛阳,近百年间这里一直是北朝的政治心脏。即便迁都后政治中心南移,平城依然是北镇之最,豪商富贾云集,佛寺浮屠林立,云冈石窟的斧凿声从文成帝时代响到现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武周山南麓传下来,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药材行、铁器铺、香料坊,招牌上的字有汉隶也有鲜卑文,伙计们操着各种口音叫卖揽客。来往行人穿的不是六镇那种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而是绫罗绸缎配皮裘,女眷们戴着风帽垂着面纱,步态从容,不像六镇的女人那样走路带风随时准备扛起半扇猪肉。

    “大城市啊!”段蒂联站在城门洞子里感叹了一声,用的是东北腔的洛阳官话,她今天换了一身平城时下最流行的鲜卑贵女装束,月白色交领中衣打底,外罩一件宝蓝色织锦长袍,腰束蹀躞带,下垂玉佩组绶,脚蹬乌皮靴。黑色风帽的边缘缀了一圈细密的金线刺绣,帽檐微微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但遮不住她眼尾那抹嫣红的妆痕。她今天没把妆痕隐掉,反而用黛笔在额头、两颊和唇下点了四处面靥,额头正中是一朵五瓣梅花,左颊是弯月,右颊是星子,唇下是一点朱砂。面靥这玩意儿在平城贵女圈子里正流行,她入乡随俗,顺便拿自己这张本来就妖艳的脸当试验田,效果拔群。

    从南门走到东市,不过两里路,她被路人回头看了不下五十次,男人看了低头跟同伴交头接耳,女人看了先是一愣然后悄悄打量她的衣服搭配,卖果子的小贩多给了她一个梨,药铺的伙计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目送她走过半条街。平城人到底比六镇矜持,六镇的大爷大娘看到她会直接上来拉手问“仙姑今天吃了吗”,平城人最多也就是多看两眼,然后假装在看风景。

    段蒂联对平城的第一印象很好,这地方有文化,有钱,有佛寺,有石窟,最重要的是有物资。她的月华网格员们反映的最大问题就是物资短缺,尤其是药材和铁器,怀朔和武川的药铺常年缺货,铁匠铺连打农具的铁锭都不够用。段蒂联这次来平城,除了感应新激活的月华化身之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批量采购,用她从月神庙攒了小半年的香火钱和功德兑换的银两,把六镇接下来半年的药材和铁器缺口一次性补上。

    她在东市逛了一圈,先在一家叫“同和堂”的大药铺里定了二十斤艾叶、十五斤苍术、十斤黄芪、五斤当归,又在一家叫“崔记”的铁器铺里定了三十把镰刀、二十把锄头、十口铁锅。两家铺子的掌柜看到订单数量都愣了一下,同和堂的胡掌柜捻着山羊胡问她是不是给军中采买的,段蒂联面不改色地说是给家乡几个镇子代购的,胡掌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给了个相当公道的价格。崔记的崔老板是个爽快人,听说她是辽东段氏的女眷,立刻说段氏在平城有好几家商号,问是不是本家,段蒂联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暗笑,她这个辽东段氏是一千五百多年后的,但段荣那个西北的段氏可是货真价实的。

    采购完毕,段蒂联把货单收进袖中的空间口袋,走出崔记铁器铺的大门。阳光正好,街面上热闹非凡,对面是一家胡饼铺子,烤饼的焦香混着芝麻味飘过来,她决定买两张胡饼当午饭。就在她站在胡饼铺子前等饼的当口,一辆马车从东街口拐了过来,马车装饰精致,车篷是藏蓝色的细麻布,车辕上雕着忍冬纹,拉车的是一匹栗色的小母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马头上系着一枚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车夫,穿一件干净整洁的灰布短袄,脸上是和善的皱纹。

    段蒂联正接过胡饼铺老板递过来的两张热饼,低头咬了一口,芝麻粒粘在嘴角上,马车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了,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娄昭君今年十四岁,还没许人家,并非没有人提亲,恰恰相反,娄内干家的门槛这几年都被媒人踩低了好几寸。娄家在平城是大族,父亲娄内干如今虽然赋闲在家,但家中田产商号殷实,在代北一带也算得上豪门。昭君本人又生得端庄秀丽,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极浅的酒窝。提亲的人从平城排到洛阳,有鲜卑贵族,有汉人豪强,甚至还有宗室远支托人来探过口风,但娄昭君一个都没点头。

    她大姐娄信相,嫁的是武威段氏的段荣,段荣是当世豪杰,文武双全。她二姐娄黑女,嫁的是窦泰,窦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勇武过人。两个姐夫都是人中龙凤,昭君从小耳濡目染,对“好男儿”的标准自然水涨船高。真正让她挑到十四岁还没定亲的原因,绝不是什么家世武功之类的硬指标,娄昭君是个重度颜控,自己长得好看,对别人的长相也挑剔得不行。提亲的人里不是没有条件好的,每次她掀开帘子偷偷看一眼,回来就跟阿娘摇头“太黑了”“太胖了”“胡子太多”“眼睛太小”“笑起来不好看”。

    娄夫人为此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今天昭君出门是去云冈石窟礼佛的,顺便散散心,同行的只有老车夫和一个小丫鬟。马车驶过东市的时候,昭君正百无聊赖地掀着车帘往外看,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胡饼铺子前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女人穿宝蓝色风帽长袍,腰束蹀躞带,脚蹬乌皮靴,身量高挑,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风帽遮住了半边脸,从侧面依然能看到那截从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干净、锋利、又不失柔润。她的皮肤是一种被风吹日晒淬炼过的、健康的、泛着淡淡蜜色的白。娄昭君的视线从她的下颌移到她的手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食指和中指夹着胡饼的姿势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利落。她忽然侧了侧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风帽的帽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转,露出一双眼睛。

    娄昭君在马车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瞳孔深处又有一点极亮的光。眼尾处有一抹嫣红的妆痕,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鲜活生动的红,从眼角斜斜向上挑起。

    段蒂联终于舔掉了嘴角那粒芝麻,转过脸来正对着马车方向,嘴里还嚼着胡饼,腮帮子鼓了一边,跟那张妖艳的脸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娄昭君啪地放下了车帘,整个人在马车里缩成一团,心脏砰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小姐?你怎么了?”丫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事。”娄昭君的声音发紧,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很,“就是……看见了一个人。”

    丫鬟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胡饼铺子前那个嚼饼的漂亮女人,回过头来满脸困惑,“小姐,那是个女的。”娄昭君咬了咬下唇,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这回段蒂联已经吃完了第一张胡饼,正把第二张饼往嘴里送,咬下去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显然是饿了,吃相完全不像个贵女。娄昭君在平城贵女圈子里活了十四年,见过无数精心打扮的美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长了一张妖艳到极致的脸,却在大街上啃胡饼啃得满嘴芝麻。

    “老赵,绕一圈再回来。”娄昭君压着嗓子吩咐车夫。

    车夫老赵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不是去云冈吗?”

    “绕一圈,就绕东市这一圈。”老赵不明所以,但小姐吩咐了他照办,栗色小母马拉着马车慢悠悠地拐进东市的另一条巷子,绕了一小圈,又从东街口拐了回来。段蒂联还在胡饼铺子前面,这回饼吃完了,正拿帕子擦手指,动作慢条斯理的。娄昭君在车里又看了她一眼,这回正好跟段蒂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段蒂联抬眸看向马车,眼尾那抹嫣红的妆痕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她看到了车帘缝隙后面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在跟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了回去,但帘子没放,手指还攥着帘边,指节捏得发白。

    段蒂联心里顿时乐了,这孩子,怎么说呢,跟她当年一模一样。她记得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铁岭逛街,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男生从对面走过来,她当场就走不动道了,盯着人家看了足足十秒钟,把人家看得脸红到脖子根,然后她自己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转身跑掉的时候撞翻了路边一个垃圾桶。那种颜控的本能反应,那种看到美人就移不开眼的冲动,段蒂联太熟悉了!而这个马车里的小姑娘,正处在十四岁这个最要命的年纪,对美已经有敏锐的感知力,但貌似还没有学会成年人那种假装不在意的掩饰。

    段蒂联把帕子收进袖子里,转过身正对着马车,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歪头,朝车帘的方向展出一个笑容。那是个故意带了几分促狭的笑,刚好够让对方看清楚,又不至于笑得太夸张把她吓跑。眼尾的嫣红妆痕随着笑容微微上扬,配着额头、脸颊和唇下的面靥,在正午的阳光下灿烂得像个刚从云里掉下来的神仙。娄昭君在车帘后面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成了一块炭。她一把拉上帘子,后背紧贴着车壁,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对车夫说:“再绕一圈。”“再绕一圈小姐我们就赶不上云冈的……”“再绕一圈!”老赵第三次驾车绕回东街口的时候,胡饼铺子前已经没了段蒂联的身影。娄昭君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找,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就在她准备放下帘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笑意,又轻又柔,

    “小妹妹,你找了我三圈了,是不有啥话想跟我说?”娄昭君猛地把头转向右边,差点扭到脖子,段蒂联就站在马车旁边,左手搭在车辕上,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宝蓝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眼睛正含着笑看着她,近到昭君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我没有……”娄昭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已经红到了耳朵尖,她下意识想放下帘子,但手指不听使唤。段蒂联看着她那个窘迫的样子,心里的母性光辉和促狭念头同时爆发。这小姑娘太可爱了,鹅蛋脸,柳叶眉,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红晕从颧骨一直漫到脖子。穿的是一身水红色的窄袖短襦配豆绿色长裙,头发梳成双鬟髻,各簪一枚金步摇,耳垂上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一看就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连慌乱都慌得这么端庄。

    “你没有什么?”段蒂联故意逗她,“你刚才绕了三圈,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这车夫赶车挺累的,栗色小母马也挺累的,你都不心疼人家?”

    “我心疼!”娄昭君脱口而出,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等于承认了绕圈的事,脸色又红了一层,连脖子都红了。

    段蒂联哈哈笑出声来,笑声在平城东市的街口回荡,惹得旁边几个行人纷纷侧目,她拍了拍车辕,“行啦行啦,不逗你了。姐姐我今天刚到平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这马车能不能捎我一程?我也想去云冈石窟看看。”

    娄昭君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能!老赵,让这位姐姐上车。”

    段蒂联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在娄昭君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车厢不算大,布置得精致舒适,坐垫是藏蓝色锦缎面的,脚下铺着羊绒毡毯,角落里放着个小巧的鎏金香炉,焚着檀香。昭君旁边坐着她的丫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绿色短襦,正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家小姐,娄家三姑娘在平城贵女圈里出了名的高冷矜持,从来不会跟陌生人搭话,更别说邀请陌生人上自己的马车了。

    “你叫什么名字?”段蒂联靠在坐垫上,姿态放松自在,好像这辆马车是她自己的一样。

    “我姓娄名昭君!”昭君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一个被长辈提问的小学生。

    “娄昭君,”段蒂联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娄昭君!未来的北齐神武明皇后!高欢的正妻!那个在史书上以“慧眼识英雄”著称的女人,她看到城上执役的高欢第一眼就说“此真吾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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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一眼定终身的气魄,那种对自己眼光的绝对自信,在南北朝这个时代简直是凤毛麟角。此刻这个未来的神武明皇后正坐在段蒂联对面,脸红得像颗柿子,双手绞着衣角,连跟她对视都不敢超过一息。

    “你紧张啥?我又不吃人,”段蒂联盘腿坐在坐垫上,这一下可把丫鬟吓得不轻,昭君也愣了一下,平城的贵女从来不会这样坐,但段蒂联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不好意思觉得她失礼。

    “姐姐怎么称呼?”昭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姓段,名蒂联,辽东段氏,你叫我莲姐就。”

    “蒂联?”昭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奇怪,放在这个漂亮姐姐身上又莫名的合适,“阿联姐姐是辽东来的?辽东到平城可远了,走了多久?”“呃……”段蒂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从怀朔到平城飞过来只用了小半个时辰,“走了挺久的,路上走走停停,大概半个多月吧。我在六镇那边有点生意,药材和铁器什么的,这次来平城就是来采购的。”

    “姐姐会做生意?”昭君的眼睛亮了起来。娄家也有商号,她对经商并不陌生。

    “小本生意,养家糊口,”段蒂联谦虚地摆摆手,“我看你这马车是要去云冈石窟?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听说云冈的大佛特别壮观,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见。”昭君点点头,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正常的颜色,她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段蒂联脸上飘,莲姐姐说话的时候嘴唇怎么动的,笑的时候眼尾那道嫣红是怎么弯的,随手把风帽摘下来时头发散了一肩是怎么在阳光里泛着青色的光。昭君在心里默默背诵自己这些年见过的所有美人,平城令的女儿、洛阳来的郡君、怀朔的表姐,然后把她们一个一个从记忆里划掉。

    马车沿着武周山南麓的官道缓缓驶向云冈,从平城东南门出去,过了如浑水,远远就能看到武周山的断崖上密密麻麻的窟龛,大的有几丈高,小的只有巴掌大,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金灰色调。斧凿声叮叮当当,从山崖上传下来,混着诵经声和工匠们的号子声,整座武周山就像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坊。

    段蒂联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感叹了一声,大同云冈石窟在她那个时代是世界文化遗产,每年接待几百万游客,想在大佛前拍张单人照都得排队排半天。而此刻的云冈还在建设中,许多窟龛只凿了一半,脚手架还搭在崖壁上,工匠们像蚂蚁一样爬上爬下,有的在开凿新的窟龛,有的在给已经成型的佛像做最后的打磨,山脚下堆满了石料和木材,几个赤膊的工匠正喊着号子搬运一块两人高的石坯,肌肉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汗光。“震撼吧?”昭君看到段蒂联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平城最有名的就是这个,洛阳那边也在修龙门石窟。”

    “确实震撼。”段蒂联由衷地点头,她在现代见过完工后的云冈石窟,此刻亲眼看到它在千年之前一步步被开凿出来的过程,那种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那些工匠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世界文化遗产,他们只是日复一日地凿石头、磨佛像、雕花纹,然后把一生的汗水都留在武周山的断崖上。等一千五百年后的人们在云冈石窟的游客中心排队买票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这些工匠的名字。

    从云冈回城的路上,段蒂联跟昭君聊了很多,昭君问她六镇什么样,她就讲大青山上的雪、南河上的冰、白桦林的月光、怀朔镇井台上嘎吱嘎吱的冰碴子。昭君听得入了神,她从小在平城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云冈,对六镇的印象完全是空白的。段蒂联讲的那些戍卒、军户、跑腿的半大小子和蒸枣糕的灶房,对她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阿联姐姐,你说的那个小黑獭,就是那个每顿多吃一碗饭就为了长高的小孩,他今年多大了?”

    “刚过八岁生辰。三月初三生的。”“八岁,”昭君不知在想什么,嘴角翘了翘,“还挺有志气的,那你说那个姓高的戍卒,就是那个帮你筛面粉洗蒸笼的,他多大了?”“六月就满十九了。”段蒂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随即意识到昭君在套她的话,立刻闭上了嘴。昭君抿着嘴笑,那种促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不像个端庄的大家闺秀,“莲姐姐,你刚才说那个姓高的戍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有。”“你有,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段蒂联难得被噎了一下,她发现这个小她十二岁的姑娘比她想象的精多了,颜控归颜控,脑子和眼力一样不缺,难怪能在历史上留下“慧眼识英雄”的美名。昭君见她不说话,笑得更开心了,金步摇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马车进了平城东门,沿着东街往北走,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两旁是高高的夯土院墙,墙头上探出几枝刚发芽的槐树枝,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昭君忽然安静下来,在段蒂联对面端端正正地坐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莲姐姐,天色还早,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阿娘做的酪浆特别好喝,还有杏子干,我们娄家的杏子干在整个平城都有名。”段蒂联挑了挑眉,她知道娄昭君邀请她回家,绝对不是单纯想请她吃杏子干。这个小姑娘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就像她十四岁的时候在铁岭街头看到那个帅哥,要到了人家的QQ号还嫌不够,还想让人家周末来她家楼下等她一起去图书馆。颜控的本能是不满足于只看一眼的,它会驱使你不断地想接近、想了解、想跟对方多待一会儿。

    “行啊。”段蒂联爽快地答应了,她对娄家本来就有兴趣,娄内干的几个孩子,娄昭君、娄昭、娄拔、娄信相、娄黑女,以及那两个大名鼎鼎的姐夫段荣和窦泰,还有段韶娄睿,这一家子在南北朝历史上凑齐了一桌名将牌,将来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作为月神庙祝兼六镇基层网格总指挥,提前认识一下这些人脉没有任何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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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联是红玫瑰,昭君是白玫瑰,智辉姐姐是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