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六镇,是一年里最好过的时候,日头不毒,风不割脸,草原上的草还没完全枯黄,牛羊抓紧最后的暖天拼命贴膘,连带着军镇里的气氛也比平时松快了几分。段蒂联在大青山上已经待了三个多月,从春到秋,月神庙从破败荒观变成了六镇闻名的“基层服务站”,每天都有从沃野、柔玄甚至朔州来的行商顺路登山拜一拜太阴星君,顺便找庙祝阿莲唠唠嗑、换张药方、求个平安符。段蒂联来者不拒,一一接待,把“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条工作原则贯彻得淋漓尽致。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段庙祝,除了“基层服务”这个工作重心之外,还多了一项隐秘的夜间活动,和怀朔镇某位贺六浑弟弟进行深入交流。
从六月十四那天晚上开始,段蒂联和高欢之间就确立了一种不太好定义的关系。说是情侣吧,没有名分;说是夫妻吧,没有媒妁;说是露水情缘吧,又太频繁了,频繁到段蒂联不得不在一本单独的台账上记录每次的日期,以免跟走访日程撞车。这本台账被她藏在太阴星君石像底座下面的暗格里,封面上写着“怀朔镇特殊档案”,内页是她自己能看懂的简体字和符号。她的灵力精进之后开发出的新技能“一键换装”在这一个多月里被开发出了全新的应用场景:事后清理战场。效果堪比现代的全自动洗烘一体机,唯一的缺点是每次用完灵力消耗不小,导致她有几次走访时飞着飞着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八月初七,段蒂联照例去怀朔镇送物资,她现在进怀朔的流程已经跟回家差不多了,城门戍卒看到她连问都不问,直接放行,还有人冲她喊“阿莲姐好”;卖烤饼的张大婶会主动汇报镇里最近的新情况,比如谁家又添了娃、谁家的羊跑了、谁家跟谁家因为水渠的事吵了架;胭脂铺老板娘会拉着她试新到的胭脂色号,说阿莲你这皮肤用这个色最好看,你多涂点六浑那小子眼睛就长你身上了。
高娄斤现在是段蒂联在怀朔镇的“线人”兼“编外娘家人”。每次段蒂联来,她都要拉着她吃顿饭再走,顺便把高欢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一遍,站岗站了多久、吃饭吃了多少、跟谁说了什么话、哪天晚上回来得早哪天回来得晚。段蒂联每次都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实则默默在心里做笔记,高娄斤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尉景对段蒂联的态度则更加直接,这位在怀朔镇狱干了十几年的老狱吏,看人的眼光毒得很。他在段蒂联来高家吃饭的时候,借着酒劲拍着桌子说:“阿莲妹子,贺六浑这小子从小就主意正,我跟他姐想管都管不住。现在好了,他碰到你了,他碰到克星了!”高欢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给他姐夫又倒了一碗酒。
尉岺和尉珍珍两个小的现在见了段蒂联就“姐姐姐姐”地叫,尉岺还会主动汇报他舅的情况:“阿莲姐姐,舅舅昨天又擦他的匕首了!”段蒂联决定下次走访给尉岺少带两块糖。
高旖罗则把段蒂联当成了半个师父,十岁的小姑娘对月神庙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每次段蒂联来都缠着她问东问西,神仙吃什么、神仙睡不睡觉、神仙会不会老、神仙能飞多高?段蒂联挑能回答的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胡说八道,比如“神仙吃月光”“神仙不睡觉但会打盹”“神仙老得特别慢所以你看我像十八”
至于高欢本人,这两个多月来的变化,段蒂联总结为四个字:食、髓、知、味。
十八岁的少年开了荤,就跟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似的,以前他那八百个心眼子主要用在“怎么把阿莲骗到手”上,现在已经到手了,就转移到了“怎么让阿莲多留一晚”“怎么让阿莲明天再来”“怎么让阿莲今天不想回山”。
他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
其一,精准投喂,段蒂联每次走访完到高家歇脚,桌上必定摆着她上次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春天是凉拌野菜,夏天是井水镇过的杏子,入秋以后变成了热腾腾的羊肉汤,上头飘的芫荽是她喜欢的量。她想不通高欢是怎么记住这些的,他自己吃饭都随便得很,一块杂粮饼子就能对付一顿。问她为什么知道?
其二,物理挽留,每次段蒂联要走,高欢都会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拖住她。比如“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比如“刚下过雨山路滑”,比如“今天柔然侦骑出现在镇北十里处”。最后一个理由段蒂联怀疑是他编的,但她没有证据,她找尉景求证过,尉景说那天确实有侦骑,在二十里外,尉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无辜,段蒂联断定他也是共犯。
其三,美色攻势,这是最致命的一招。段蒂联是个重度颜控,这件事她自己心里清楚,高欢心里也清楚。每次他想留她的时候,就会用一种很微妙的姿态,比如斜倚在门框上,月光打在半边脸上,眼尾微挑,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段蒂联的理智在这种时候通常会发出尖锐爆鸣,等理智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拐到矮榻上了。
对此,段蒂联进行过深刻的自我反思,结论是:这事不能全怪她,高欢这种颜值放在现代能单挑整个内娱,李百药写进正史的“齿白如玉”不是白写的,他只要稍微用点力看她,她的腿就不听使唤,这是客观条件限制,不是她意志力薄弱。
八月十二,段蒂联在月神庙后殿对着水镜陷入了新一轮的焦虑,她的胸变大了,从标准B杯向C杯迈进的可测量的变化,她翻遍了月神庙所有的典籍也没找到“神仙胸部二次发育”的相关记载。
“一定是他的问题”段蒂联对着水镜咬牙切齿,水镜里的女人穿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脸颊微红,眼尾那抹嫣红似乎比上个月更深了几分。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腰,还行,没胖,还是原来的尺寸。胸围确实涨了,她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严格控制时长,不能再由着他胡来。
水镜里的女人用一双含春的妙目看着她,仿佛在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段蒂联恼羞成怒地一掌拍散了水镜,换好衣服,穿戴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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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武川。自从六月十四之后,段蒂联明显感觉到宇文泰的变化,这孩子以前是那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的黏人,阿姐是我的,阿姐今天来武川就是来看我的,你们谁也别跟我抢。现在的宇文泰依然黏她,那种黏法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嗅到了陌生气味的幼狼,知道领地上空盘旋着一只更大的猛禽,还不确定那只猛禽会不会俯冲下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她就扑上来抱,而是首先站在几步开外打量她一番,那目光从她的发簪移到她的领口,从领口移到袖口,再从袖口移到她嘴角,其次才会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挨得很近,但这种“保持距离”往往维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破功。每次段蒂联要走的时候,宇文泰就会拽住她的袖子,或者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说话,也不松手。
段蒂联第一次注意到他脸红是在七月末,那天她弯腰抱他下马,小黑獭骑着一匹贺拔度拔伯伯送给他父亲宇文肱的枣红色温驯小母马沿着官道跑到大青山脚下,再从东边的石阶爬上来找她。她弯腰的时候领口自然松开了一些,宇文泰被她抱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那个角度,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额头,段蒂联当时以为他是天热中暑,还给他灌了一碗凉茶。
后来她又注意到了几次,每次都是被她抱的时候,或者她蹲下身跟他说话的时候,或者她弯腰帮他系鞋带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先飘到某个不该飘的地方,然后猛地弹开,脸迅速涨红,别过头去,假装在看不远处的松树……七岁的小孩!七岁!段蒂联当晚在月神庙的蒲团上翻来覆去地思考人生,她思考的内容包括:古代小孩是不是早熟、七岁有没有到情窦初开的年纪、鲜卑人的成长速度和汉人是不是不一样、她的穿着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下次见黑獭要不要换件领口高一点的衣裳。
现代,2026年7月的西安,天上的日头能把人晒化,人类版段蒂联同志每天两点一线在大明宫街道办和上林苑小区来回跑,社区走访慰问即使趟趟汗如雨下也依旧是标准的公务员操作跟片区男女老少打交道,铁岭人的幽默细菌是由内而外的,晚上她的前世梦境也更新了,关于古代小孩的早熟问题,她和零落微信上打了好几轮嘴仗,零落这个历史同人女熟读二十四史,“联联,你要知道北魏的皇帝普遍命不长,而且十二三岁就开始生娃,而且古代无论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早婚早育的例子比比皆是,就说高欢的长子高澄十一岁就跟七岁的元仲华结婚了!”
嗯这个婚恋观确实,不能以现代人的眼光审视,搁现代医生分分钟报警。唉呀妈呀,她就说5月2号那场无伤车祸肯定有啥不一样了,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俩月频繁梦见类似呼和浩特北边那嘎达的地貌和一群边疆的古代人,还有她自己,那个她长得比她妖艳了不少,但偏偏有时候脑子缺根筋,已经被两头狼锁定了还想把自己置身事外……
→→某月神确实不如她现代的本体看的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