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蒂联在飞去武川的途中,脑子里乱得像是被一百个社区大爷大妈同时投诉。
夜风呼呼地灌进耳朵,她一边飞一边骂自己:“段蒂联你个完蛋玩意儿,多大的人了,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撩成这样!你对得起你二十六年单身贵族的金字招牌吗?你对得起‘男人都是绊脚石’的人生格言吗?你对得起太爷段长海同志的革命精神吗?”
脑海中又冒出了她被亲的那个画面,月光下高欢低垂的眼睫、他呼吸里淡淡的酒气和松木炭火的味道、他拇指擦过下唇时慢条斯理的动作。段蒂联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脖子根直冲脑门,赶紧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破晓的曙光中格外清脆。“清醒点段蒂联!你是来扶贫的!不是来谈恋爱的!你一个神仙公务员,跟一个古代戍卒……不对,跟一个未来权臣……”不过,高欢真他妈帅啊,李百药我谢谢你!真被你写活了,甚至比文字描述的还帅!
“行了行了别想了,”她又拍了自己另一边脸,强迫大脑切换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武川镇还有一堆事等着,今天武川一堆大人要探访呢!”飞到武川郊野的时候,段蒂联的灵力终于彻底见底了。那种感觉就像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五直接跳到百分之一,所有功能都开始限速,飞行高度一降再降,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她从半空中落下来,踉踉跄跄地落在镇外的那片荒地上,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段蒂联直起腰,揉了揉发软的双腿,正准备歇口气再走去宇文家。清晨武川镇那扇破旧的木栅栏城门旁,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小身影。那身影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镇外的方向。段蒂联还没来得及开口招呼,就见宇文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冲击力大得段蒂联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低头一看,这小子紧紧箍着她的腰,“阿姐你迟到了。”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委屈,段蒂联能感觉到他抓着她后背衣裳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她心里一软,伸手接住怀里的小黑獭,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揉上他乱糟糟的脑袋,“好了好了,阿姐在怀朔处理了一桩案子,黑獭等急了吧?”宇文泰没回答,埋在她怀里使劲嗅了嗅。蓦地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写满了一种段蒂联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在忍耐什么,“阿姐,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段蒂联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身上有高欢的味道。那个拥抱,那个距离,那个人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时胸膛贴着她后背的温度,还有那个吻,他的气息里带着松木炭火和劣质浊酒的味道……“……什么味道?”她声音发虚。
“松木的味道。”宇文泰说,鼻尖又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从她的领口慢慢移到她的脸上,最后停在她的唇上,比往日红润,像是被人用力碾过。宇文泰歪着头,努力想了想,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他还太小了,词汇量有限,不知道什么叫“占有欲”,不知道什么叫“嫉妒”,不知道什么叫“领地被侵犯的愤怒”。他只知道阿姐身上沾了别人的气味,那个气味让他非常不舒服,“有人在阿姐身上留了印记。”
段蒂联的脑子嗡了一声。她心虚得一把把宇文泰抱起来,还是那么瘦,肩胛骨硌手,但好像比上次重了一点点。她换了个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哎哟我们黑獭鼻子这么灵呢?属狗的吧?走走走,阿姐送你回家,你阿娘阿姐们肯定等着急了。”
“我是属猪的。”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哦。”
宇文泰把脸埋在段蒂联的颈窝里,他抱着阿姐脖子的手臂收得很紧,两条小短腿夹着她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攀在她身上。小鼻子用力嗅着她原本的气味,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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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山泉水,还有庙里那种淡淡的檀香味。他在那层松木味下面找到了这些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段蒂联抱着他往武川镇里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今天是什么日子?怀朔那边招惹了一个十八岁的狼崽子,武川这边还有个七岁的狼崽子等着她。她一个月神庙小庙祝,怎么就摊上这两座大山了!
段蒂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闷不做声的小黑獭。晨间日光洒在他乱蓬蓬的黑发上,发旋处翘起一小撮呆毛,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颤一颤的。一只手紧紧攥着她后背的衣裳,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的衣带上,手指绕着那根麻布腰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七岁的小屁孩,估计就是单纯的占有欲,跟小朋友不愿意跟别人分享玩具一个道理。等过几年他长大了,认识了更多朋友,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就不会这么黏她了。到那时候,他会有自己的人生,会建功立业、成家立室,而她嘛,就继续在大青山上当她的小庙祝,看着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逢年过节来庙里拜拜,叫声“莲阿姐”,她也就满足了。
想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段蒂联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黑獭,这孩子正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装睡,但那双露在头发外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红得发亮。段蒂联伸手捏了捏那只滚烫的耳尖,怀里的小身体猛地一僵,脑袋埋得更深了。她轻笑一声,加快脚步往宇文家走去。
段蒂联没有注意到的是,怀里的小黑獭在她抬头看路的时候,悄悄从她肩膀上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望向西边,望向怀朔。那不是七岁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神,阴沉、执着、充满了一种还没有学会掩饰的敌意。
作者有话说:写到哪是哪,名字和小字混搭,逻辑混乱,反正也没人看……
小黑獭自此对怀朔的敌意一直延伸到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