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二里地,身后的人牙子已经被她引到了怀朔镇外围的一片空地上。段蒂联喘了口气,正准备再攒点灵力给他们来个“群体失忆术”这也是她瞎取的名,实际效果大概就是让这群人睡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忽然脚下一顿。
月光下,空地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年轻戍卒。这人斜倚着一截土墙,双臂抱胸,姿态闲适得像是专门在这儿等她的。他穿着怀朔戍卒的制式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刀,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身量颀长,肩宽腰窄,一张脸生得那叫一个标致。长头高颧,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映着月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段蒂联心里咯噔一声,太帅了!帅得她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这长相……不对劲……”段蒂联的大脑在飞速检索,零落当年给她科普过的那些历史人物画像一张张在脑海里闪过,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长而深沉有大度,轻财重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
《北齐书》作者李百药亲笔认证的顶级神颜。
高欢。贺六浑。十八岁的怀朔镇戍卒,未来的东魏权臣,北齐神武帝。
高欢不知道面前这个“荆钗布裙的村妇”脑子里正在进行怎样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只知道自己今晚看到了一场好戏。
本是休沐日无聊,打算和几个同伴趁着月色上大青山,去探探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月神庙。结果走到半路同伴们打了退堂鼓,毕竟是血月之后冒出来的庙,谁知道供的是神是妖,便折返回镇上了。高欢一个人溜达着往回走,正巧撞见羊圈那边银光冲天,十几个姑娘凭空消失,然后这个蓝衣小寡妇一脚踹翻火堆,转头就跑。
一个人,戏弄了一整伙人牙子,把十几个姑娘变没了,跑得还贼快。
他看完了全程,直到段蒂联跑到这边空地上,才不紧不慢地从土墙后面转出来。身后那伙人牙子追到半路忽然一个个东倒西歪地栽倒在地,显然是中了什么术法,睡着了。
“仙女姐姐好大的本事。”
高欢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刚成年不久的青涩,但更多的是那骨子里的沉稳和笃定,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段蒂联迅速进入角色,微微低头,把一缕碎发掖到耳后,捏着嗓子装出一副娇怯怯的模样:“郎君说笑了,妾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算不得本事。”
高欢迈步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段蒂联的身高放在现代女性里算中等偏上,一米七二,穿个高跟鞋能俯视大多数男同事。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他越走越近,那股压迫感也越来越强。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止高。近距离看,那张脸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皮肤是塞外风沙磨出来的健康小麦色,眉毛浓黑斜飞入鬓,鼻梁又高又直,嘴唇的弧度刚刚好,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极浅的梨涡。
“零落!好闺闺!你当年说的都是真的!”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李百药没骗人!这颜值搁现代能单挑整个内娱!难怪娄昭君倒贴也要嫁!换我我也想倒贴,不对不对段蒂联你清醒一点!”
段蒂联察觉到另一个问题:眼前这位美少年眼神太沉了,沉得不像是十八岁。那双眼睛里带着审视,带着试探,甚至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就像猎人看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猎物?高欢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目光与她平齐,语气里带着钩子:“在下很好奇,姐姐刚才是怎么把人一个个变没的?”
好家伙,这娃年纪不大,心眼不少。要是一般的村妇被他这么一问,八成得露馅。但她是段蒂联,大明宫街道办跟社区大爷大妈唠了两年嗑的女人,段蒂联抬起眼,眼波流转,把平时跟社区老登斗智斗勇的本事全使出来了。声音又软又媚,跟她那张不施脂粉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郎君这是在审问我喽?”
这声音一出来,段蒂联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夹了!!!
高欢明显顿了一下,段蒂联捕捉到了,少年郎的耳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哈,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但她低估了高欢,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半分,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不像话。他身上有塞外夜晚的凉意,有戍卒皮甲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在下岂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听着恭敬,但字字都带着试探,“姐姐这般人物,出手自然是替天行道。欢不敢阻拦。”他微微直起身,正式行了个礼,是鲜卑人常见的礼数,看着随意,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矜贵。“只是还请姐姐告知芳名。在下高欢,字贺六浑。”自报家门,诚恳坦荡,先把自己放低了姿态,再问对方姓名。这社交手腕,十八岁。
段蒂联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情商满分,颜值满分,压迫感满分,她深吸一口气,收了那副夹得难受的娇怯姿态,清清嗓子换回正常口音:“段蒂联。大青山顶上太阴观庙祝。”
说完这句话,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抽身。今晚灵力消耗太大,瞬移是使不出来了,御风还勉强能用,但得先让眼前这位让个路。怎么让他让路呢?
段蒂联的目光落在高欢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一个大胆的想法酝酿开来,东北女人的彪劲儿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理智。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那张薄唇上啄了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贺六浑弟弟是吧?收个利息,姐姐记住了。后会有期!”
段蒂联脸上热得能烧开水,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准备御风飞走。她双手结印,脚尖已经离地两寸却被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高欢使了个巧劲,把她整个人拉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段蒂联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抵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不松不紧地箍着,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挣脱不开。
“姐姐唐突了在下,不给个解释吗?”
段蒂联的CPU在这一刻彻底烧干了。她抬头的角度刚好看见高欢的下颌线,老天爷,这人连下颌线都长得犯规。
“看你好看,不行吗?”段蒂联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她一个二十六岁的社会主义大好青年,还能被一个十八岁的古代少年拿捏?
高欢的目光变了。原本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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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听到了猎物自投罗网的声音。他低头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原来是贪图在下的美色。”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她耳边咬字,“那可巧了,在下也贪图姐姐的美色。”他低头吻了回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不容推拒,生涩,学得极快。酒气混着他身上松木炭火的味道铺天盖地,段蒂联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月亮在天上转了几个圈都数不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蒂联的理智终于夺回高地。她用尽全力推开高欢,踉跄着退后两步,大口喘着气。头发散了,荆钗歪了,脸上热度久久不散。“你——你——”她指着高欢,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高欢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神色从容得像刚刚只是喝了一碗水,和之前那个步步紧逼的少年判若两人。
“姐姐既然喜欢在下的脸,在下自然要回报姐姐的喜欢。”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下唇,动作慢条斯理,“这叫……礼尚往来。”
段蒂联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原地爆炸了。她“嗖”的一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往东边武川镇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像被狗撵的兔子。飞到半空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放狠话,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再回去岂不是更丢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了半天也没把她脸上的热度吹下去。段蒂联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段蒂联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那是高欢啊!未来的北齐神武帝!你撩谁不好你撩他!你还亲他!还被他亲回来了!你还有没有一点神仙公务员的节操了!!!”
高欢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偷袭不成反被“制裁”的倩影消失在东边的天际。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头还残留着某种陌生的温度,绽开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真正开心的、带着点坏意的笑。
“段蒂联,”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慢慢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滋味,“我记住了。”
身后那几个还在呼呼大睡的人牙子大概不知道,他们今晚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当然,他们也确实不会记得,明天一早醒来,这帮人只会觉得头疼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灰溜溜地继续赶路,在下一个关卡被怀朔镇的戍卒拦下,罪名是“贩卖人口”。那些举报他们的证据,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镇将的案头。
而那个把证据送到镇将案头的人,此刻正站在月光下,抬头望向东方。
东边是武川的方向。
“月神庙,段蒂联。”高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还会再见的。”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那几个昏睡不醒的人牙子时,抬脚踹了横肉男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明天醒来多疼一阵。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头看着横肉男的脸,又补了一脚,“这一脚是替她踹的。”说完,心情大好地往怀朔镇走去。
作者有话说:段蒂联同志平常说鲜卑语,说官话都有东北口音,是以旁人听了奇怪,她成神之后自动更新的语言系统。
欢就是你撩我我也撩你绝不吃亏,莲外强中干,穿越前没一点经验的黄金单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