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深锁不住 > 13.窃听
    正月新春,宫里大大小小的典礼、宴席一场接着一场。

    元旦朝贺、新春赏发、各处互相拜年,还要忙着筹备上元节,一直忙到初五,才算稍稍松快下来。

    这天,小蝶跟在宛嫔身后,一同去往吴嫔住的西侧殿。她手里捧着一只朱红木匣子,匣上花纹素雅,看着小巧精致。

    还没进门,殿里隐约飘出来低声吟唱的调子。

    有婢女领着二人走进暖阁,就见吴嫔斜靠在软榻上,春杏正站在一旁替她梳理发髻。

    宛嫔进来,吴嫔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一扫:

    “什么风把宛嫔妹妹吹来了?”

    宛嫔早已习惯她这副冷淡模样,也不恼,反倒笑盈盈回话:

    “前些日子我闭门静养,很少出门走动。今天特意备了点薄礼,过来给姐姐拜个年。”

    说罢,示意小蝶把匣子捧上前。

    吴嫔瞥了一眼木匣,冷笑一声:

    “静养?妹妹还用得着静养?你那院子,早就没人上门了吧。”

    宛嫔袖里的手指悄悄攥紧,脸上强撑着笑,自顾寻了张绣墩坐下。

    “宫里本就是世态炎凉,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有皇上恩宠便好好接着,没了也不必强求,只是咱们同住一座宫,相处的日子比旁人长久,理应多来往走动。”

    吴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宛嫔只当没听到,用力弯了弯唇,让语气听着轻快些:

    “匣子里是吴地特产的洞庭水月茶,是我母亲特意托人送进宫的,此茶入口清润甘甜,最能润嗓子,姐姐平日里喜爱唱曲,总要好好护着玉喉。”

    吴嫔像是压根没听见,抬起保养得宜的葱葱玉指,凑到眼前,慢悠悠欣赏自己精心染好的蔻丹。

    铜炉里燃着沉速香,香气厚重绵长。

    宛嫔深吸一口,顺势夸赞:

    “这香味道醇厚,也只有姐姐这里才有这样的好物。”

    吴嫔漫不经心地答道:

    “不过是贵妃娘娘随手赏下来的东西罢了。”

    “能得贵妃垂青赏赐,也是姐姐的福气。”

    话说得谦卑,吴嫔嘴角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

    二人在暖阁闲聊许久,大多时候都是宛嫔陪着笑脸说客套话,吴嫔偶尔敷衍应答两句。

    连着两天,一到时辰,宛嫔就往西偏殿跑。

    春杏先前瞧不上宛嫔,吴嫔好歹是贵妃的人,仿佛自己也高人一等。

    可近来自家娘娘心里有事,总闷在殿里,她心里着急,而这个她平时瞧不上的人,时常来找娘娘闲话,娘娘心情似乎好些了。

    到第三日,宛嫔又如约登门。

    “我说宛嫔妹妹,我知道你如今清闲,也不必天天往我这儿跑吧?”

    宛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出身书香门第,素来性子清高,这几日却放下身段,一趟趟找上门,任凭对方冷言冷语,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姐姐整日闷在殿里,我想着过来陪你说说话。”

    吴嫔才不信这话,她心里透亮,宛嫔这几日这么殷勤,无非是皇后下旨,要安排她迁宫,往日一副清高模样,如今还不是低头来讨好自己。

    她手里翻着琴谱,冷冷的说:“有话不妨直说,今日又是为了什么事?”

    宛嫔往前走上两步:“我看姐姐日日关在殿内研读琴谱,实在辛苦。”

    吴嫔本来就看不惯宛嫔故作清高,再加上从前她和周才人走得近,心里早就存了芥蒂,自己仗着有万贵妃撑腰,平日里总少不了出言讥讽。

    自打年前惠妃怀上身孕,吴嫔心里越发焦躁。宫里新人一茬接一茬的进,她不求能获得盛宠,只要能像惠妃一般,得个一儿半女,往后的日子也有点盼头。

    她去拜见万贵妃,旁敲侧击说起此事,万贵妃却轻飘飘丢下一句:“能不能留住皇上的心,还得看你自己,你要旁人怎么使力?”

    说完还不忘用帕子掩唇而笑,吴嫔在那笑里看出了嘲讽之意。

    宫中人人都以为自己攀上了万贵妃这棵大树,自己也明里暗里帮她做过不少事,费心卖力,可在她眼里,自己终归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自那日之后,她便鲜少出门,除了必须出席的宫宴,整日待在殿中捣弄曲谱。

    这两天宛嫔总在跟前打转,好话一箩筐,她心中对宛嫔的敌意淡了不少,又觉得二人处境相似,言语间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刻薄。

    “谈不上辛苦,皇上喜爱音律,我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宛嫔坐到软榻另一侧,像是随口闲谈:

    “是啊,皇上素来偏爱音律,听说当年他还在江南王府时,府里就养着不少乐伎。”

    “宫里老嬷嬷还提起,皇上做王爷时,府中有一名侍妾就出身江南,极通音律,虽说出身低微,王爷却许了晋她为侧妃,真是天大的恩赐。”

    “可惜红颜薄命,还没等到册封,人就病逝了。”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心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惋惜。

    吴嫔捏着曲谱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件事算不上秘闻,后宫之中,除了世家送进来的贵女,还有几位从民间选进来的,皆通音律,储秀宫便有一位,只是皇上的恩宠向来短暂,大多女子承恩数月,便被抛在脑后。

    “皇上生母孝贤太后本是江南人,皇上那会还是睿王,在南方住了二十多年,近乡情怯,难怪格外偏爱吴侬软语。”

    这句话一下子触动了吴嫔,她翻动曲谱的动作慢了下来。

    宛嫔像是没留意她陷入沉思,自顾自继续说道:

    “可惜我虽是吴地出身,却一点音律都不懂,姐姐精通曲子,却不会江南乡音,实在可惜。”

    话音一转,又说:

    “好了,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了。”

    “姐姐总闷在殿里,太医也说,遇上天晴该多出门走走,舒展筋骨,今日不如随我出去散散心?”

    一旁拨弄香灰的春杏连忙附和:

    “宛嫔娘娘说得是,您连日闭门不出,也该出去透透气。”

    吴嫔这才放下谱子,抬手揉了揉额头。

    春杏立刻放下香箸,蘸上一点香膏,轻轻替她按着太阳穴。

    “娘娘歇歇吧,别累坏了眼睛。”

    “也罢,确实该出去走走了。”

    宛嫔悄悄松了口气。

    春杏取来披风,细心替吴嫔系好,一行人才走出永和宫。

    接连晴了几日,屋檐上的积雪慢慢消融,雪水顺着瓦当一滴滴往下淌。

    “听说西苑边上腊梅开得正好,咱们不妨过去瞧瞧。”宛嫔提议道。

    如今天寒地冻,也没别处可逛,御花园倒有几株腊梅,迎着风雪傲立好几日,可惜太少,若论赏梅,实在比不上西苑。

    吴嫔点点头,众人沿着长街向西慢行。

    淡淡的天光铺在太液池上,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阵阵冷风沿着湖面吹来。

    婢女们赶忙替自家主子拢好斗篷,戴好风帽。

    走得乏了,几人寻了湖边一座小亭子歇脚。

    宛嫔望着远处冷清萧瑟的景色,心头不由得泛起感伤。

    吴嫔却嫌她这般酸文假醋,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阵冷风掠过,隐约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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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丝竹乐曲的声响,宛嫔侧耳细听,声音正是从湖对岸传过来的。

    “听这动静,应该是对面玉昔宫传来的。”宛嫔率先开口。

    “此次番邦朝贡,进献了一批胡人乐姬,皇上十分中意,还特意安排她们在玉昔宫演练歌舞乐曲,以便上元宴席登台献艺。”

    吴嫔脸色顿时沉下来,从前皇上时常传召她唱曲解闷,就算算不上盛宠,也常有召见,可后来新人进宫,皇上就再也没有召过她。

    如今又送来这批能歌善舞、带着异域风情的乐姬,恐怕皇上再也想不起来自己了。

    偏偏今日又在这儿听见她们排演,越想心里越烦闷。

    宛嫔坐到旁边铺好软垫的石凳上,状似无意看她一眼,又很快将眼神挪开。

    “此处风头过大,咱们回吧。”

    吴嫔说着,也不等宛嫔回应,自顾起身要走,春杏立刻上前搀扶。

    宛嫔略显焦急地四下看了看,又皱了皱眉,无奈起身跟上。

    “姐姐不看梅花了吗,往前一转弯就到了。”

    见人不回应,只能慢腾腾的挪着步子,还不忘出声提醒前面的吴嫔:

    “姐姐慢些走,当心脚下湿滑。”

    路过一个转角,忽然听到前头小太监的呵斥声。

    “什么人?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

    说话间,吴嫔已经走到跟前,小太监将人按着手臂压上来。

    “娘娘,奴婢方才瞧见这个宫女在那藏着,不知是不是在窃听?”

    春杏见状先走到跟前,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人,厉声道:

    “说,你藏在那处做什么?方才又听到了什么?”

    刚才还落在后头的宛嫔,远远看到前面压着一个人,她急忙抽出小蝶扶着的手,“蹬蹬蹬”三两步走到吴嫔身后。

    越过吴嫔,瞧见一个穿着粗布宫衣的宫女被太监死死压着胳膊和后背,跪在地上,直不起身。

    吴嫔拿帕子掩着鼻,面上透出几分躁意。

    “春杏,啰嗦什么,掌嘴,送去尚宫局。”

    春杏得了吩咐,就要抬手,宛嫔忙叫住,随后凑到吴嫔跟前。

    “姐姐,不妨先问清楚,此人到底是是何来路?先前咱们闲聊,让她听了多少?问清楚了再打也不迟。”

    吴嫔眉尖拧起,眼神瞥向底下跪着的人。

    地上的人正簌簌抖着,说话都结结巴巴:

    “奴婢......奴婢没有窃听。”

    春杏这才察觉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把头抬起来!”

    沈云汀慢慢抬起头。

    “又是你!”春杏见到沈云汀,心气都不顺了。

    宛嫔不等春杏发问,抢先说道:

    “这不是先前周氏身边那个宫女吗?你在此处做什么?”

    春杏见宛嫔开口,自己也不好越过她再说什么,只能闭了口。

    吴嫔听到周氏名讳,这才放下帕子,正眼看过来。

    “奴婢......奴婢不是有意听娘娘们谈话,奴婢只是恰巧路过。”

    “哦?听说你如今在浣衣局当差,怎会路过此处?”

    “玉昔宫上元节演出要穿的舞裙,要提前浆洗干净,嬷嬷命奴婢过来取。”

    春杏忍不住出言讥讽:

    “娘娘别瞧着她一副老实样子,被她骗了去,如果真是取衣服,为何又躲在这角落里偷偷摸摸的,依奴婢看,直接扭了送尚宫局,看她说不说。”

    宛嫔暗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她不理会春杏,只看向沈云汀:“那你说说,为何躲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