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深锁不住 > 6. 借势
    外头发生的事,沈云汀全然不知,她浑浑噩噩连着烧了两天,直到第三日,身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烧是退了,可身子依旧酸软无力,四肢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谢天谢地,这一劫,总归熬了过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还是有些茫然。

    正暗自想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刺骨的冷风猛地灌进屋中,冻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身上单薄的被褥死死裹紧。

    门外天光透亮,刘嬷嬷就站在门槛边上,身侧跟着一个穿粗布短衣的宫女。

    那宫女凑上前,抬脚踢了踢沈云汀:

    “倒是条贱命,扔这三天了,居然还没死。”

    她转头对着刘嬷嬷低声撺掇:

    “嬷嬷,人虽说还活着,不过这副样子,怕是做不了重活,留着也是白费口粮。”

    刘嬷嬷斜眼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

    “人该不该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宫女面色一僵,缩了缩脖子:

    “奴婢知错,是奴婢多话了,一切全凭嬷嬷做主。”

    说着她老老实实退到门外雪地之中。

    刘嬷嬷走到沈云汀跟前,支着眼打量着她,又在心底暗暗计较一番。

    眼前的丫头在这杂物房折腾了几日,如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裂口,整个人看着虚弱不堪,可就算这样狼狈,也藏不住天生的好相貌,五官秀气柔和,眉眼生得清丽干净,尤其一双眼睛清亮亮的,透着一股灵气。

    这等模样,若不是受牵连沦落到此,八成也能在各宫娘娘处做个近身侍女,运气再好些,被皇上看上,封个低位妃嫔,好歹也是半个主子娘娘。

    她又想起今早守门太监的话,顿了半晌才开口:

    “老婆子我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前两日你生了寒症,才把你安置在这里躲躲,王掌局把浣衣局大小杂事都交给我管,若是寒症在营房传开,一屋子宫女全都病倒,我也没法向上头交差。”

    沈云汀摸不透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哑着嗓子,虚弱地回:“嬷嬷说得在理,奴婢都明白。”

    刘嬷嬷眉毛一挑,接着往下说:

    “这么冷的天,生了寒症也能熬过来,看得出来你命不该绝,烧既然退了,就收拾收拾,回去干活吧。”

    沈云汀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嬷嬷这是放过她了?

    她心头一松,连忙跪起身子道谢:

    “多谢嬷嬷开恩,多谢嬷嬷!”

    “丁香,”刘嬷嬷转头看向门外,“去帮她把被褥搬回住处。”

    站在雪地里的丁香没料到刘嬷嬷这么突然的决定,一下子慌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推脱:

    “嬷嬷,我、我手上还有一堆衣裳没洗完呢……”

    刘嬷嬷往她身上睨了一眼,“怎么?”

    丁香心里咯噔一下,她实在想不通,往日有人染风寒,生了病症,嬷嬷可是丝毫情面不留,断水断粮,巴不得病人早点咽气省事。今日反倒对汀儿这般好声好气的解释一通,人还没好透就让搬回去,难不成是撞了什么邪?

    她心中泛着狐疑,又觉方才下意识的回绝,顶撞了嬷嬷,怕惹她厌烦,只能赶紧应下:“奴婢这就去!”

    翠枝是晚间忙完才得知沈云汀不仅活了下来,嬷嬷还让她挪回营房。

    她冲回营房,一眼看见虚弱苍白的沈云汀,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满脸喜色:

    “太好了,汀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云汀被她的笑意感染,心头是说不尽的感激。

    翠枝悄悄将她拽到一旁转角处,四下张望确认没旁人,才伸手从衣襟里摸出半块干硬饼子,塞到她掌心。

    “这是今日的吃食,你赶紧吃两口,填饱肚子,身子才能快些养好。”

    沈云汀攥着已经冰冷发硬的饼子,心口一阵发酸,狠狠咬下一小块,低声道谢:

    “翠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翠枝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

    “咱们都是困在这浣衣局里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彼此照应着,日子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沈云汀重重点头。

    ---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云汀便跟着一众宫人起身开工。

    她大病刚好,身子依旧虚软,手脚轻飘飘使不上劲,可浣衣局容不得人偷懒娇气,刘嬷嬷拿着竹篦来回巡查,她只能强撑着坐到木盆跟前搓洗衣物。

    好在烧退之后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转,过了两三日,力气渐渐缓了回来。

    这几日活干下来,她也算摸清了门道,洗衣的差事是轮流分配,今日清洗太监宫女的外袍,明日换贴身里衣,后日又要整理各宫送过来的床幔被褥,轻重活穿插着来。

    可是除了这个,她还发现翠枝与旁人不一样,除了自己分内该洗的衣裳,每日还要额外洗一大堆太监亵裤、汗巾,有宫女从她身旁路过,都要皱着眉,掩着鼻子。

    她小声问翠枝,翠枝起先不肯说,耐不住她反复追问,才支支吾吾的道出了缘由。

    “虽说丁香进浣衣局才两年,可她以前伺候过贵人,嘴巴会说,会讨好人,平日里专捡好听的话哄嬷嬷开心,嬷嬷也偏心她。”

    翠枝手上搓衣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敢抬,轻声劝她:

    “咱们别去招惹她,万一她在嬷嬷耳边嚼舌根,编排咱们,又少不了一顿打,不过是多洗几件衣裳,累点罢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沈云汀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刘嬷嬷,方才她还攥着竹篦来回走动,此刻坐在一旁小凳子上歇着,整张脸皱成一团,时不时伸手按住后腰,一看就是腰疾犯了。

    肆虐了几日的风雪,终于在傍晚消停了些。

    趁着收工空档,沈云汀独自走到刘嬷嬷房门外,轻轻叩了叩木门。

    “嬷嬷,奴婢有事求见。”

    “进来。”

    推开门,就见刘嬷嬷半倚在木榻上,一手按着腰,见她进来,强撑着坐起身。

    “你来的正好,我有话问你。”

    沈云汀立刻上前,瞧见桌边炉子上烧着热水,提起铜壶倒了满满一碗温水,双手捧着递到刘嬷嬷手边。

    “不知嬷嬷想要询问奴婢何事?”

    刘嬷嬷接过茶碗,搁在身侧没有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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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汀不解,却只垂首不语,等着她下文。

    刘嬷嬷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

    “你从前在启祥宫当差,认识司礼监的人?”

    沈云汀心中疑惑,先前嬷嬷肯把重病的自己从杂物房放出来,定是有什么原因,要说嬷嬷突然发了善心,她是不信的,只是她没法开口询问。

    如今嬷嬷又突然问及司礼监,她脑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仔细斟酌片刻,才小心开口:

    “回嬷嬷,也算不得认识,只是曾经帮过司礼监公公一个忙。”

    刘嬷嬷忙道:

    “说来听听。”

    “有一回司礼监公公前来传旨,路旁瓦砾不慎划破了袍角,回去换定然是来不及,若穿着破损的衣袍见娘娘,属失仪,奴婢一时心软,便拿针线帮他修补一番。”

    “哦?还有这种事?那人是谁?”

    “这......奴婢不知,原本只是顺手帮忙,也没问姓名。”

    “传旨的公公你竟不知是谁?”

    “嬷嬷有所不知,公公传旨时,奴婢只是在外院当差,后来才人进了嫔位后,奴婢才调到了屋里,所以,那日的公公,奴婢确实不认识。”

    刘嬷嬷将目光从沈云汀身上收回,心中思忖,既然是宣旨太监,定是皇上身边的,又特意遣人来浣衣局打探,想必记着这丫头那日相助的情分,看来,往后还不能苛待她,免得日后得罪贵人,被挑了错处,好在这个丫头也是个机灵的。

    心下想着,又暗暗松了口气,万幸那日守门太监通报此事时,自己一眼瞧出了这中间的不寻常。

    只是这丫头到底能不能攀上外头的贵人,还需再瞧瞧。

    她拢了拢衣袖,开口问道:

    “你找我有何事?”

    沈云汀恭恭敬敬地回:

    “白日做工时,奴婢瞧嬷嬷腰上难受,奴婢娘亲从前在家日日下地劳作,也落下常年腰疼的病根,奴婢在家时常替她揉捏舒缓,早年还跟着乡间郎中学过一套推拿手法,若是嬷嬷不嫌弃,奴婢想给您按一按,推拿一番,多少能缓解几分酸痛。”

    刘嬷嬷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她这腰疼缠了数年,也托人从外头带回些药膏,却都不顶用,平日疼得厉害,只能咬着牙硬抗。眼前这个丫头,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竟然还能注意到自己的腰疾,胆子倒也大。

    不过转念又想,这些低贱的宫婢,为了在这里能好过些,少挨些罚,便想着法子讨好自己,原先还以为这个丫头有些骨气,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既然有所图,那自己顺便卖她个人情。

    “你当真会?若是胡乱糊弄,当心你的皮。”

    “奴婢不敢。”沈云汀柔声说,“若是伤着嬷嬷,嬷嬷尽管罚我。”

    刘嬷嬷听到这话,才微微侧过身:“那你试试。”

    沈云汀稳了稳手,覆在刘嬷嬷腰上,缓缓揉按轻搓。

    刘嬷嬷紧绷了一下午的脊背,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竟真有些本事。”

    沈云汀手上未停,轻声回话:

    “嬷嬷常年受寒劳作,腰疾积得太深,按这一次,只能暂缓,往后奴婢闲时,可常来给嬷嬷按一按。”

    刘嬷嬷舒服地轻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