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掉了个头,直接开向了医院。

    也不知道陆言洲是怎么做到的,晏离一个三无人士,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却能被顺利安排挂号入院,还被安排到了顶层的单人病房。

    “有钱真好。”晏离手上扎着吊瓶,环视着安静整洁的病房,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他嘀嘀咕咕地和系统商量:“小一,下个世界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好点的身份?我也想享受一下当气运之子的感觉。”

    “身份安排有一定随机性,无法人工干预。“系统冷酷无情,“别忘了,你是来返工的,不是来享受的。”

    “我就知道。”晏离恹恹地缩回被子里。

    输液管的液体顺着血管传输,冻得他扎针的那只手有些失去知觉,他用另一只没输液的手贴住还在微微痉挛的胃,有些艰难地揉着。

    系统感知到了他身体的不适,沉默了几秒,难得安慰地开口:“你放心,下一个世界绝对不会再是黑户。”

    说完,又默默倒贴了100积分给他开了个痛觉屏蔽。

    然后,它就听见晏离的声音瞬间充满活力,毫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把系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系统冷哼一声,第八百遍发誓,下次再也不会上这个小混蛋的当。

    “咔哒——”

    病房的门把手被扭开,晏离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只见陆言洲那位姓陈的特助提着保温袋进门。

    陈特助动作放得很轻,见晏离醒着,立刻笑道:“晏先生,陆总有些事情要处理,特意嘱咐我来给您送午餐。“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掏出了几个包装精致的餐盒。

    Q城沿海,饮食口味偏清淡,倒是很适合作为病号餐。主食是鸡丝粥,熬得晶莹稠密,刚揭开盖子就满屋鲜香,另外还配了清蒸的东星斑和用高汤灼的菜心。

    陈特助帮他摇高了病床,放好了小桌板,又用热水烫了一遍碗筷才递给晏离。

    “谢谢。”晏离接过碗筷,朝陈特助弯了弯眉眼。

    陈特助望着眼前的青年,微微晃神。

    他跟在陆言洲身边有几年了,见惯了名流明星,可面前的人依旧漂亮得令他目眩。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尾却烧出了一点薄红,水光潋滟,美不胜收。

    难怪一向生人勿近,禁欲得跟个和尚似的陆总也破例将人带在身边。

    晏离不知道看着一脸正经的陈特助心思早就歪到了天边,还在对饭菜挑挑拣拣。

    他吃饭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毛病,挑食得很,平日里对垃圾食品来者不拒,但面对正儿八经的餐食忌口一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非常难伺候。

    他慢吞吞地舀着那碗鲜美的鸡丝粥,好一会儿也没见喝掉半碗。

    陈特助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这副小鸡啄米的吃法落在眼里,不由得关切地问:“是不是饭菜有哪里不合胃口?我重新叫几道菜送过来?”

    晏离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是因为我还不太饿。”

    “晏先生,您不用客气,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和我说一声就是了。”陈特助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又补充了一句。

    “真不用,粥很好喝,是我胃口比较小。”晏离顺手放下勺子,往身后一靠,仰起那张精致的脸蛋,笑吟吟地看着他,“陈特助,你有工作要忙吗?”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照看好您。”

    “那我们聊聊天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无聊。”

    青年声音轻软,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过分热情惹人反感,也不拘谨过头让彼此都尴尬,自然又讨喜,让人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陈特助见他精神头还不错,便也顺水推舟,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行,晏先生想聊点什么?”

    “叫我晏离就行。”晏离神色自若地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开口,“可以聊聊陆总吗?他人真好,我想多了解了解。”

    真是活久见,居然有朝一日能遇见给阎王发好人卡的。

    陈特助心底默默吐槽,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您具体想了解什么方面?”

    “嗯……”晏离想了想,“比如他平时爱吃什么?除了工作以外有什么喜好,你随便讲讲就行。”

    他问得坦荡,陈特助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耐心回答:“陆总是个工作狂,平日里除了工作就是健身,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至于爱吃什么……陆总不太在乎口腹之欲,基本都是按时按量用餐。”

    ……好刻板印象的霸总人生。

    看来当气运之子也没什么意思,活得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似的。

    晏离点点头,继续讨教:“陆总看上去有点凶……不太好相处,我想问问陈特助,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嘴笨,怕惹他生气。”

    陈特助微微一顿,没有立即回答。

    他已经知道面前青年的来历——是借着陆总那位早逝兄长的名头找上门的。这些年来想往陆言洲身边凑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用的手段可以说是让他大开眼界,晏离出现得如此凑巧,很难不让他多想。

    可眼下聊了几句,晏离讲话一派天真灵动,看上去毫无城府,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陈特助心念一动,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提点之意。

    “陆总平日里虽然冷淡严肃了些,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安分守己,他不会为难您,”他话锋一转,带了几分告诫,“唯独有一点,陆总非常在乎他过世的兄长,要是有人别有用心,借着他的名义来接近陆总,最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晏离像是完全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倒是愈发好奇地追问起来:“陆总和时清哥哥感情很好?”

    陈特助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只得在心底叹了口气,顺着话头回答:“长兄如父,当初是陆先生把陆总拉扯大的,没有他的话,就没有现在的陆总。”

    “原来是这样……”晏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开启了新的话题,“听说陆总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她没有和陆总一起回来吗?”

    “陆小姐临时有工作,没法赶回来。”

    “这样啊……”晏离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陆总和他妹妹感情怎么样?陆总对待妹妹,也会这么严厉吗?”

    离得近了,陈特助才发现他的左眼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红痣,那颗痣鲜红如血,隐藏在浓密的睫毛边缘,若隐若现,让这张本就无可挑剔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冶,一时之间竟看得入了神。

    “吱呀——”

    陈特助迅速收敛心神,将椅子拉远了些,又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陆总家的私事,我们做下属的不好打探,抱歉。”

    闻言,晏离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陈特助莫名松了口气,又陪着聊了一会,晏离终究还在病中,精力不济,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脸上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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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告辞。

    离开病房时,他回想起陆言洲离开医院前的交代——如果他问起什么,如实回答就是。

    陆总的态度耐人寻味得紧,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陈特助回头看了一眼困得犯迷糊的青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

    晏离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

    VIP病房的床榻柔软,窗外淅沥的雨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他睡得天昏地暗,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病房里只开了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手背上扎着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了下来,贴着止血贴,身体的沉重乏力感消除了大半,晏离舒服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哼哼唧唧:“小一,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哇!”

    “友情提醒,陆言洲在病房里。”

    晏离动作一顿,偏头望去,只见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听见动静,陆言洲将翻阅的杂志随手放下,往病床走去。

    “睡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望着晏离因为刚刚睡醒,显得红润不少的脸色,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晏离抬头望着他,模样乖巧:“好多了,谢谢陆总。”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维持自己的清纯小白花人设,有些局促不安地拉了拉被角:“……我会好好工作报答您的。”

    陆言洲不置可否,视线在他脸上悬停了两秒,没接话,转而打开了病房的灯,白炽灯亮起的瞬间,他伸出手,挡住了晏离的眼睛。

    等到病床上的人明显适应了开灯后的环境,他才把手移开。

    床头柜上放着和中午如出一辙的保温袋,晏离见陆言洲要拆开袋子,连忙阻止:“陆总,我还不饿,您忙您的事,不用管我。”

    听到这话,陆言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只示意晏离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医生说你身体不好,需要按时用餐。”

    …… 真没想到,他亲爱的弟弟现在如此乐于助人。

    晏离无法,只得苦哈哈地被盯着塞完了一顿饭,期间听见系统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饭后,陆言洲亲自收拾好,将垃圾拿出去丢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支包装眼熟的药膏,他对着晏离淡声道:“手伸出来。”

    晏离的手腕在中午已经上过一次药,但淤青没那么容易消,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就行……”

    话音未落,他顺着陆言洲的视线看向自己另外一只手,上面还贴着止血胶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向陆言洲的方向伸了过去。

    陆言洲的手掌宽大,肤色比他的略深,轻而易举就能将晏离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沾着冰凉的药膏落在晏离细嫩的手腕上,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晏离下意识地往回缩,男人略微加重了些力道:“别动,很快就好。”

    气氛突然安静到有些窒息。

    “陈特助说,你今天问了不少关于我的事?”陆言洲突然开口,像是在闲聊一般。

    没等晏离琢磨出他是什么意味,正寻思要不要道个歉,便听对方继续说道:“不用那么麻烦。”

    最后一点药膏被抹匀,陆言洲放开他的手腕,凝视着他眼尾的那颗红痣,漆黑的眼眸如同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想知道什么,以后可以直接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