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洲什么意思?”

    晏离在床上滚来滚去,在脑海里戳戳系统,“他在试探我?”

    “不知道。”系统冷静道,“不过你最好皮绷紧一点,气运之子最讨厌被欺骗和算计。”

    它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提醒,目前任务进度依然为零。要是到时候任务没完成,他又对你失去了兴趣……等他下死手的时候,我可不会给你开痛觉屏蔽。”

    “如果任务失败会怎么样?”晏离把自己摊成一张薄脆饼,突然发问,“会被抹杀吗?”

    他进快穿局的时候就失去了记忆,一直兢兢业业当打工人,是因为系统说这是他生前做的交易——在现实世界里他意外死亡,只要完成任务攒够积分,就能重获新生,并且还能获得一笔丰厚的养老金,选个合心意的小世界退休养老。

    晏离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好,现在想想,他竟然不知道任务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我说过很多次,我们是正经单位。”系统的机械音冷冰冰地传出,“判断失败后,扣除相应积分,然后立即把你投放到下一个小世界继续做任务。”

    “那要是一直失败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反问道:“你想消极怠工?”

    “那倒没有,就随便问问。”晏离翻了个身,像是真的随口一说,转而戳系统陪他在脑子里下五子棋。

    他睡了一下午,现在精神过头,系统被他死缠烂打了半天,最终无奈妥协,意识深处响起黑白棋子噼里啪啦的落子声。

    ……

    晏离在输液后就退了烧,但是按医生的意思,他身体大小毛病一堆,怕病情反复,又留在医院住了几天才被允许出院。

    陆言洲似乎真的很忙,他住院的这两天也就早晚露个面,也待不了几分钟就离开,陈特助倒是一直陪着,但不知道是不是陆言洲有吩咐过,晏离试图打探陆言洲这两天的动向,都被他挡了回去。

    跟个蚌壳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索性出院那天,陆言洲亲自来医院接他。

    他手上拎着晏离的“行李”——几件从旅馆里收回来的衣物,把晏离带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轿车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陈特助看到两人后,下车替他们拉开了后座的门。

    “陆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轿车平稳行驶,晏离和陆言洲并排坐在后座,自上车之后,陆言洲便一直翻看着手上的文件,并未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此刻,听到晏离问话,他把文件放下,目光落在那张漂亮乖巧的脸上,淡声道:“回家。”

    晏离:“?”

    他仔细一看路况,还真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是回陆家的方向,他有些摸不清陆言洲的想法,没有再继续问话。

    陆家那房子虽说是老破小,但地段位于市中心,距离医院不过几公里的距离,晏离和系统下了两盘五子棋的功夫就到了。

    陈特助没有跟着一起下车,和晏离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后便先行驾车离开。

    晏离亦步亦趋地跟在陆言洲身后上了楼,上回来是傍晚,看不太清周遭的环境,这回光线明亮,倒是更显破败,衬得冷峻矜贵的气运之子格格不入。

    等陆言洲拿钥匙开了锁,推开房门,眼熟的布局和家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门口有些掉漆的鞋柜,柜门合不拢,斜斜地露出一条缝隙;墙壁上贴着用来记录孩子身高的长颈鹿卡尺,上面的圆珠笔由低到高;客厅里皮质剥落露出白色海绵的旧沙发,笨重的大头电视机……全都原封不动地待在老地方。

    岁月仿佛在这间屋子里停滞了,饶是晏离对这个小世界的印象已经没有那么深刻,但在进屋的瞬间,还是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长颈鹿卡尺上,想起来最底下的那道圆珠笔痕迹是他留下的。

    那会陆言洲和陆今瑜都才五岁,尚未开始窜个的小孩身高分不出太大差距,陆今瑜以1cm的差距险胜,陆言洲别别扭扭的,死活不肯让父母做记号。

    是陆时清放学回家听了,笑着哄了半天,陆言洲才肯贴墙站好,任由哥哥在上面落下一笔。

    卡尺的最高刻度只有一米八,陆言洲现在站过去,已经远超长颈鹿的头顶。

    “发什么呆?先换鞋。”陆言洲见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将对方有些怔愣的表情尽收眼底,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浅蓝色的拖鞋,放到晏离脚边。

    他看着晏离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后,转身朝厨房走去:“晚饭很快就好,桌上有水果和零食,可以先垫垫肚子。”

    “气运之子这么居家的吗?都当总裁了还自己做饭?”晏离回过神来,看着陆言洲熟练地往厨房走,不由得发出疑问。

    “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好过头了吗?”

    “是有点。”晏离若有所思,“唔,他不会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系统:“……资料显示,气运之子专注事业,断情绝爱。”

    “他修无情道的?”晏离一边和系统瞎扯,一边走去厨房,他见陆言洲挽起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正在处理刚从冰箱里拿出的食材。

    “陆总,需要我帮忙吗?”晏离客气道。

    他以为陆言洲会让他回客厅等着,没想到对方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还真把一捆青菜往他手里一塞:“把菜择了,放篮子里我等会洗。”

    这套房子面积不大,厨房更是逼仄,两人身高都不算矮,挤在狭小的操作台边,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不知道陆言洲怎么想的,也不嫌晏离笨手笨脚,没安排太复杂的任务给他,但时不时让他帮忙递个东西,尝尝咸淡,硬是拥挤地做完了一顿饭。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艺还挺不错。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黄鱼,番茄炖牛腩,清炒白菜,薏米冬瓜排骨汤,都是寻常的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热气袅袅升腾,连一向不爱吃饭的晏离闻着都有些馋了。

    “陆总,没想到您日理万机,居然还会做饭。”

    在厨房有活干还好,现在两人相对坐在餐桌上,气氛安静到有些尴尬,晏离开始没话找话。

    “小时候和我哥学的。”陆言洲盛了一碗汤放在晏离手边,语气平淡。

    晏离夹了一块牛腩,软烂入味,听了他的话,顺口自夸:“那时清哥哥做饭一定也很好吃。”

    “不。”陆言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坦诚道,“很难吃。”

    系统毫不给面子地发出嘲笑声。

    “……啊?”晏离举着筷子的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他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印象,但是做饭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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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他有小一这个外挂在,都是按照食谱来的,怎么会难吃!

    大概是他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陆言洲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厨艺天赋的人,明明每个步骤都是对的,但是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很奇怪。”

    “是、是吗?”晏离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那你们都不和他提意见?”

    “他已经很累了。”陆言洲的语气沉了下来,“为了照顾我和妹妹,他从工厂赶回来做完饭,自己都来不及吃就回去工作,没两年胃就坏了,很多东西都吃不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那会为了让哥不那么辛苦,我努力学会了做饭,但现在,我想吃他做的饭菜,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晏离没什么应对这种话题的经验,试探道:“……您节哀。”

    好在陆言洲很快便恢复了情绪,见晏离吃得差不多了,便敲了敲桌子:“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带你回来,又管你吃住。”

    重头戏来了!晏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和惶恐:“我以为是因为时清哥哥的原因……”

    “我是商人,不做慈善。”陆言洲从旁边抽出几张薄薄的纸,晏离认出这是他在车上看的翻阅的那份文件,“我对你确实有所图。”

    “实不相瞒,这几年我一直在准备给我哥迁坟。”陆言洲将文件推到晏离面前,示意他打开看,“大师说,我哥走得太急,生前又吃了太多苦,走的时候还放心不下我和妹妹,普通墓园的风水镇不下他的执念。”

    “我在A市物色了一处新墓园,请风水师看过了,若能葬在此地,来生必定大富大贵,无病无灾。”

    哪里找的大师?这么不靠谱,晏离心说你哥都秽土重生好几回了,哪来的执念?

    陆言洲还在继续说:“大师说,迁坟需要一个”引路人”,在迁葬时捧着我哥的骨灰盒,将他的魂引到新坟去。当引路人有两个条件,一是八字相合,二是曾和我哥结过善缘,我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落在晏离脸上。

    晏离:“……”

    他试探地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陈特助问了你的生日,大师算了觉得合适,你又受过我哥恩惠,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不过,做引路人连接阴阳两地,终究是会伤些元气,等迁坟结束,除了你的身份和户口问题,我会额外给你一笔报酬。”

    陆言洲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伸手点了点上面的数额,晏离望着上面数不清的零,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钱拿来干什么不好,这败家玩意!

    “您对时清哥哥真好。”他由衷感叹,“他要是在天之灵,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一定很感动。”

    陆言洲久久没有接话。

    晏离疑惑地抬起头,却撞进了对方黑沉沉的眸子里。

    “是吗?”陆言洲轻声反问,语气轻缓,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他要是真的知道了,怕是只想离我越远越好。”

    “但是,他骂我也好,怪我也罢,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陆言洲轻笑一声,将笔放到晏离手边,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微凉的手背:“签字吧,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