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爷么?
云芜一张小脸瞬间煞白一片,所以......她刚才是对这国公府的长子、祖母的心尖尖,裴家风头正盛的长房长孙说了浑话!
云芜一张小脸臊得通红,只觉得头昏脑涨,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晕过去,任谁来了都不起。
偏生裴阆这时又看着她,一本正经问道:“妹妹刚才说什么,为兄尚未听清,烦请妹妹再说一遍。”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可是眼睛里却又瞧不出戏谑,云芜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没听清楚还是假的。
可气可恨自己居然认错了相看对象,差点闹了个大乌龙出来。
听这话,崔妈妈的视线也从裴阆身上移开,转而到了云芜身上。
一时之间竟不知这二人怎会识得?
云芜生怕被崔妈妈瞧出什么端倪,立马挤出笑容,柔柔道:“不妨事的大哥哥,方才只是说先前从未见过大哥哥,今日见了才觉大哥哥身姿挺拔,峻拔如松,当真与旁人不同,要是不知道还以为哥哥是天上的神仙呢。”
这话裴阆似乎很受用,云芜分明瞧见他更开怀了。
“谢谢妹妹夸赞,妹妹也是光彩照人不复昨日了。”
这话一出,倒是让云芜一顿,莫非他也知晓自己前来投奔不久?
碍于崔妈妈在这儿,云芜只腼腆一笑,按下一肚子的疑惑。
崔妈妈看着裴阆,到底是裴家的话事人,不敢造次,只毕恭毕敬地说:“老太太本想着待大爷回来再叫云姑娘与您一道熟络一番,没成想,您二人倒是先熟络了,这可给老太太省事了。”
裴阆神色渐渐淡然:“多谢祖母关怀,许是和云妹妹有缘,刚一进门便遇见了,正巧,这蜡梅与赤丹开得极好,细细赏赉,也觉雅致。”
崔妈妈笑了笑,将老太太的吩咐先说了。
“大爷好意趣,梅子可来日再赏,老太太听闻您归家,高兴地不得了,不若先随我一道去。”
“也好。”裴阆应下了。
紧接着,崔妈妈又告知云芜。
“表姑娘,周家的差人捎了口信说是今日出门,马车坏了,怕是不能按约到场了,说是等来日再见,叫彩悦先带您回去歇着吧,外面冷,仔细不要冻坏了身子。”
云芜掩下眼里的失落,只粲然一笑,“谢谢崔妈妈。”
而后要走,云芜这才发现彩悦更是战战兢兢。
“姑......姑娘,你说我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吗?”
云芜吓一跳,“你这是什么话?”
“表姑娘你没认出来大爷也就算了,可我是这国公府的下人,若是此事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我怕是要挨棍子的。”越说,彩悦眼角掉出几滴眼泪。
挨板子然后找人牙子发卖,彩悦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云芜瞧见彩悦瑟瑟发抖,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拭泪,又宽慰一番:“不会的不会的,老太太不会知道的,这件事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四人知晓。”
“那大爷也不会说么?”
云芜想了想,今日不说彩悦,自己也是对这素未谋面的裴家大爷多有得罪,到底自己是客居府上的,若是开罪了主人家,怕是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思来想去,云芜觉得自己还是登门道歉的好。
她说:“没事,等到晚上大哥哥忙完,我们去给他送些糕点,毕竟吃人家的就不好意思为难人家啦。”
彩悦抽泣:“真的可以吗?大爷看起来不像是吃食就能收买的人。”
云芜思考半晌,又得出结论:“那不若再送他一个八宝鸭,这儿的八宝鸭算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大哥哥说不定也喜欢。”
怀乡的糕点以清甜闻名,不似汴京多甜腻,对于大爷这样的男子应当是可口的,再说了,八宝鸭那更是怀乡一绝,更不必说她还有阿娘传给她的秘方,保准这位大爷吃了赞不绝口。
想着,云芜脸上露出了笑容。
而彩悦仍旧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害怕。
虽说为奴的日子不比白身,可到底有俸禄可拿,国公府的主子又一贯宽厚,彩悦实在不想撒手这么好的差事。
景寿堂里。
老太太已然端坐在高堂,瞧着自己许久未归家的孙子,眼里热了又热。
裴阆行礼而后落座。
“回来好啊,这一路可顺畅?”
“承蒙祖母厚爱,孙儿一切都好。”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如今你回京,家里也算是有了主心骨,我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二人简单话了家常,随后,老太太将话头转到了云芜身上。
“听崔家的说你今日和云芜见过了?”
裴阆品了口毛尖,回话。
“是,孙儿进门时,妹妹恰好在二门口,先前在祖母书信里对云妹妹已然有些了解,今日一见更是觉得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老太太倒是想起来,“她本就是怀乡出来的,你又在怀乡为官,或许真的见过不曾?”
裴阆掩去眼底的情绪,抿了口茶,说不曾。
老太太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怀乡虽只是个乡,可到底也不小。
人来人往,哪能这么巧,裴阆和云芜就能见过?
这样的巧合怕是只在话本子里见过。
老太太叹了口气,又说起云芜的身世。
“见到云芜的第一眼,我就生了恻隐之心,她与欢儿实在是像,当时我便想着就算是寻亲由头是假,我也会把人留在府里,心病还须心药医,你母亲缺的或许就是这。”
“小丫头很是可怜,父母俱亡便罢了,所剩不多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她一个弱小女子,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说是总会有些穷坏的到家里去,这不眼看着就要被迫盲婚哑嫁,这才进京来求庇护了。”
老太太端起茶盏呷一口,说:“我做主将她安排到了东侧正房,离你母亲近些,若是有些缘分,也好叫你母亲宽宽心罢了,如若不然,到时候再挪地方吧。”
只是瞧着裴阆,他对于云芜住在何处似乎并不关心。
如此也好,守着规矩,他与云芜算是云泥之别,就算她有心抬举云芜,可到底不会将自己的孙儿赔进去。
自己的孙儿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即便是公主也尚得,乡野的丫头还是算了。
他只微微颔首:“祖母考虑周全。”
“云芜是个性子好的,活泼开朗,小太阳一般,饶是我这个上了年岁的,见到她时都觉自己跟着也年轻了几岁”,老太太说,“本来今日是要她和周家的相看,结果周家临时有事来不了了,真不知道这是不是命定的。”
裴阆皱眉,一副公道样子:“云芜初来乍到,咱们便给她安排了亲事叫她嫁出去,若是叫旁人知晓,只当咱们急着赶人呢。”
老太太一听,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依你看,怎么办?”
裴阆说:“不若叫云芜在府里多住些日子,权当咱们偿还昔日的恩情,叫她多陪陪母亲,或许母亲的身体还有转圜的余地,家中子孙满堂,祖母您看着不也高兴吗?”
老太太似乎在认真考虑裴阆的话。
裴阆又说:“今日周家的分明知晓要来相看,可还是被事情冲突,可见也并不觉得这门亲事打紧,嫁过去说不定还要受气惹嫌,不若推脱了罢了。往后云芜在这府中出入,都是裴家姑娘,或许嫁到一个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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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人家去,也未尝可知。”
老太太叹了声,“你说的也对,家中下人大多趋炎附势、如若墙头之草随风飘摇,你是家中长子,说话做事的分量自然不一般,有了你的照拂,她或许能过得好些。”
“她来府上三日,衣裳都还在赶制,若是有想要赏赐的,你也一并送给她,好叫她知晓你对她也是认可的。”
“行了,你刚回来,事情也多,看过你母亲后便好好歇息吧,明日再给你办家宴。”
裴阆回了祖母,也便退下了。
瞧着那隽肃的背影,老太太眼里满是担忧。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闻风性子太冷了,让人难以靠近。”
崔妈妈瞧得出老太太心神不宁,于是安慰一番:“大爷外出做官许久了,与家里人见得少,瞧着有些淡然也是人之常情,这次回京,老太太好好和大爷培养一番感情才是。”
出来老太太的房门,裴阆便瞧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徘徊在景寿堂门口。
“谁在那里?”
走近些,裴阆才看见云芜和她身边的婢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隐约还有甜香的气息传来,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云芜瞧见裴阆,乖巧地喊了声大哥哥。
裴阆颔首算是应了。
瞧着裴阆没了后话,云芜硬着头皮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大哥哥,你今日刚归家,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作见面礼,这是我亲手做的糕饼,大哥哥尝一尝,若是喜欢,那我日后多给哥哥做一些。”
裴阆抬眼,又说:“若是不喜欢呢?”
他的语气虽是稀疏平常,可到底身量与贵家气度在那儿,听到这话彩悦的身子又抖了抖。可云芜却好像没明白似的,反而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不喜欢的话,那我再换些旁的东西给哥哥。”
裴阆扫了眼那食盒,缓缓道:“妹妹有心了。”
云芜这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食盒递给裴阆后,又准备将彩悦手里的东西一并递给他,“这是府里厨房做的八宝鸭,特地采买的乡野肥鸭,还有刚出炉的糯米炮制的,想必哥哥一定想念家中味道了,所以特地拿给哥哥品尝。”
此刻,裴阆手里的东西已经拿不下了,可是小姑娘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妹妹,为兄只有双臂,而非三头六臂。”
云芜这才发觉自己自始至终没给裴阆开口说的机会,忙不迭又从他那儿拿回来。
裴阆垂手立在那,一语不发,只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开口道:“手不酸吗?妹妹可是有事,何不到青竹堂来说?”
青竹堂。
那是裴阆的院子,离停云居很近。
云芜点了点头,她入府以来还未进过青竹堂。
裴阆在前面走,云芜和彩悦便在后面跟着。
这次,云芜吸取了教训,绝对不能光顾着自己走,不好好看路了。
先前撞到裴阆怀里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哎哟。”
云芜揉着脑袋,得嘞,这次确实不曾撞进裴阆怀里,撞到人家后背上了。
裴阆停下步子,望着云芜,无奈叹了口气。
“妹妹走路要当心些才是啊。”
彩悦不知此刻该如何是好,可是刚才分明她瞧见是大爷忽然停下的。
许是自己看错了?
她正悄默声看着,一道视线幽幽的飘过来,夹着冷意。
彩悦立马甩掉了刚才的念头,忙不迭转头去问问云芜,“姑娘可还好?”
云芜摸了摸头,说不妨事。
裴阆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妹妹方才是要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