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共生关系 > 20. 孤岛疑云(二)
    渡轮抵达目的地时,碎金在甲板上换了方向。

    周序吟提着医疗箱跟在时现身后。

    一下船,就听见有人扯着喉咙感慨:“这地方好看是好看,可位置有些刁钻,但凡刮点东北风,恐怕就回不去咯。”

    “回不去便回不去呗。”从后面挤上来,尚尼隆大喇喇地接话,“这世外桃源,待一辈子我都愿意。”

    他不忘问一嘴搂着的女人,“莎莎,你说是不是?”

    女人飞快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周序吟没看出多少真心实意。

    但她嘴角一弯,尚尼隆就满足了,往前走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走在前面的时慕听见这话,仗着距离远,毫不客气地吐槽:“地方狭小、信号微弱、交通不便,父亲买了岛都不愿常住,傻子才呆一辈子。”

    管家普默拉早已等候多时。

    他是个瘦长条,五十来岁,全部头发往后抓起,皮鞋一踏,锃光瓦亮地开嗓:“欢迎诸位贵宾大驾光临时氏私人岛屿。”

    他简明介绍了岛上的基本情况。

    别墅分主楼与左右副楼,时氏居住于主楼,宾客们下榻在副楼。

    左副楼旁边是花园,右副楼旁边是餐厅和用作大型活动的半圆顶大厅。

    “诸位如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收尾完,他侧身引路。

    众人沿着石板小径,行速各异。

    岛屿植被茂密,道路两旁种满了三角梅,当下正是开花的季节,暗红暗紫落了一地,飘摇出甜丝丝的香气。

    越往上,完整的建筑越明晰,白墙灰瓦,线条平直,和周围的绿意融在一起,低调得很讲究。

    为了更方便照应,周序吟被分配到时现隔壁的房间。

    谢过帮忙提行李的佣人,他反手关上门。

    卧室设计虽偏简约,但一点儿不比时氏陆面的公馆差,光是推开门就能看见花园和远处大海的阳台,就足够让他认为值当。

    他将几件换洗的衣物挂进柜子,顺手整了整粗粝但舒适的亚麻床品,轻巧一抖被褥,清淡的洗涤剂味道滚落开来。

    等生活必需品全部摆置清楚,他才走到阳台上,指间一抚,栏杆一尘不染。

    瞧着上下全蓝的远方,周序吟想,尚尼隆说得也不全错,除了行事麻烦,环境当真是好。

    说曹操曹操到。

    尚尼隆搂着他的女伴走进了花园,大摇大摆晃荡了一圈,一会儿指指近处的花圃,一会儿指指远处的海面,叽呱不停,又优哉游哉地逛出去了。

    他们可谓精力最丰富的一类人,打从上岛后就脚步不停,恨不得把整个岛都摸个遍。

    盯着女人的背影,周序吟总觉得她像个幽灵,不说话,就跟在尚尼隆旁边,毫无自主性。

    他摇摇头。

    这事和他没关系,还是不要多想了。

    晚宴过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半圆顶大厅被陈设装点得流光溢彩,一张张圆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烛台与鲜花交错摆放,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夜色笼罩的海面被风激起千层浪,月光不甘于此,把深蓝注入岛屿,又从透明的穹顶倾泻而下,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为的琼楼玉宇,在此处对峙后奇异地相融。

    参与者陆陆续续进场,周序吟跟着时现落座在第二排正中。

    他翻了翻目录,铜版纸印得精美,每件拍品都配着大图和一长串来历说明,法国的座钟,中国的瓷器,荷兰的画作……看得他晕字,没看两眼就合上了。

    台上灯光亮起。

    拍卖师操着专业的腔调,简单介绍了规则和流程。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展台,大屏幕随着他的话语多角度展示起座钟的细节,从鎏金般的光泽,到细致入微的纹案,再到内部精密的齿轮,无不叫人叹为观止。

    描绘完毕来历与内涵,他喊出起拍价,价格很快被越推越高,最后让一个女人以三百五十万拿下。

    落槌声响,周围冒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听不出多少隔岸观火的安逸,多少虚伪做作的谦让。

    有钱人的世界太远,周序吟缺乏共情,睨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聒噪又无聊。

    下件拍品是对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被放大的细节图能看清釉面的开片和青花的笔触,起拍价更高,争的人更多。

    周序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还是微弱得可怜,转了半天什么都刷不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想着还不如出去看夜景。

    “这个你喜欢吗?”

    耳边的声音让动作一滞。

    时现不知何时侧过头来,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灯光落在他脸上,浅棕色的眼似被点了层釉。

    方才甲板上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十指交握,寸寸收紧,温存交织……

    当是时,船只被海浪一震。

    周序吟脑中俶尔清明!

    以充满防备的力道一把甩开手,他没看身旁人一眼,借口头晕快步离开了。

    他料定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

    而肇事的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平常地向他问话。

    避开他的双眸,周序吟重新投向台上,语气平淡:“大少爷决定就好。”

    时现却不依不饶:“我问的是你喜欢吗,不是我决定。”

    “……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说得天经地义,“你要是喜欢,咱们就拍下来。”

    钱又不在他手里,喜欢也轮不到他。

    周序吟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我还行,您看着办吧。”

    本以为这样能图个清净。

    谁知接下来每一件拍品,时现都要凑过来问一遍“这个呢?”“这个怎么样?”“这个你喜不喜欢?”

    他越答越敷衍,对方越问越起劲,惹得旁边的宾客交头接耳,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连前排的猜敏都回头瞅了眼,似笑非笑地捂嘴同查龙说着什么。

    周序吟一个头两个大。

    怀疑此人是故意的,偏又不能发作。

    为了尽快结束这无意义的推拉,又一件拍品亮相时,他连看都没看清,随口道:“这个喜欢。”

    说完定睛一瞧,是块雕着繁复云纹的古玉。

    巴掌大小,玉质细腻,水色如虹,润如琼脂。

    具体出土年代主持人刚才介绍过,但他没听清,只捕捉到“汉代出土”几个字。

    还没细想,有人抢先举牌。

    循声而去,是乔利达。

    紧接着,时现也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周序吟以为时现只是逗他,可价格在两人之间节节攀升,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

    大厅里气氛都有些变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还有人酒喝一半放下,就为仔细凑个热闹。

    “少爷。”周序吟压低声音,“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话音未落,时现下一声报价直接翻倍。

    拍卖师几声示意,无人再跟。

    玉石就这么在他兴奋的落槌声中,锁定归属权。

    时现转过头:“你刚才说什么?”

    周序吟:“……”

    摇头的功夫,他把余光瞥向乔利达那边。

    轻薄的粉底遮住女人保养得宜面容的瑕疵,大地色眼影配着褐色眼线,勾起的红唇还停在原地,眼神却冷若冰霜。

    身侧时慕投来的视线更刀还锋利,恨不得要把他剐成碎片。

    先前本就惹得这对母子不快,他本想低调行事,现在倒好,被时现架到了火上烤。

    周序吟坐不下去了,用“洗手间”三个字遁走,出门时还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怨气。

    他站在外廊透着气,按亮网速老样子的手机,计算着拍卖差不多快结束,才慢吞吞地回到现场。

    当日压轴的拍品刚撤下去,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即将详细介绍最后一件号称在全球都能排的上号的珍宝,将众人的期待值拉到最满。

    可等幕布揭开,预料中的热烈并未出现。

    反倒是整个大厅静止一瞬。

    台面上竟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东西呢?”另一声质疑随之响起,“这也能失误?推了个空展台上来?”

    “时老爷以前可从没出过这种差错。”后座带着明显的不满。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任由水面扩散的涟漪,周序吟望着这一幕,又望着窗户外头,只觉山雨欲来。

    时现站起身,示意众人稍等片刻,又让普默拉带人去查看情况。

    很快他回来了,整个面色非常差,俯身在时现耳边说了什么,时现也显露出少有的凝重。

    “时大少爷。”尚尼隆第一个忍不住,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到底什么事啊?可不能瞒着我们吧!东西是不是丢了?”

    这话全场隐隐有了失控的趋势,集体音调拔高了一个度。

    乔利达皱着眉头站起来,关切而焦急的地问:“阿现啊,到底发生什么了?在座都是时氏的贵客,出了事不可隐瞒,得让大家心里有数才是。”

    时慕迫不及待附和:“对啊,大哥你快说清楚,省得大家瞎猜!”

    周序吟方才还悬着的心,在这母子俩一唱一和间落回落了些。

    对乔利达略颔首,时现沉稳发言:“很抱歉,今晚让大家扫兴了,普默拉,把情况说清楚吧。”

    “是的少爷。”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比白日里要紧巴不少,“拍品……暂时找不到,负责看守的保安也联系不上,监控系统出了故障,最后一段画面是空的。”

    这下会场真炸了锅。

    宾客们莫衷一是。

    多数人猜测是保安监守自盗,躲了起来。

    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表示,多半是时氏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原因么,就是这种时候出点意外反而能博眼球。

    呼出口气,时现在人群中央再度道:“今晚的事,时氏一定会尽力查清,除此之外……”

    他向普默拉作了个手势,后者立时接过话头:“刚才接到消息,东北方向有台风袭来,预计今晚到明天会影响整个海湾,信号中断了,船也无法出港来接我们。”

    “什么意思?”有人急了,“咱们被困在这儿了?”

    “警察也上不来?”尚尼隆又要带节奏,“东西丢了,小偷多半就在岛上,我还得跟他待在一起?”

    “诸位少安毋躁,请先回房锁好门窗,好好休息一晚,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时现的声音压过一切嘈杂,“明天天亮之后,我会让人再次搜查全岛,在此之前——”

    他将眸光掠过全场,“望大家配合。”

    尽管那张脸分外年轻,可指挥布局时,举手投足间无处不是时奉的影子。

    室内静默几秒。

    查龙首先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对时现点了下头:“东道主安排便是。”

    语毕,同猜敏率先离场。

    有领头羊,其余人也镇定下来,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满和不安,但没人再吵闹什么,纷纷起身往外走。

    尚尼隆边走边不信邪地打电话,喂了几声发现没信号,骂骂咧咧地挂了,回过头去找落在后面四处张望的莎莎。

    乔利达不紧不慢出了大厅,时忻放慢步伐,朝周序吟挥了挥手,没挥一半,就被时慕挡住,他连拉带扯地把她带出了大厅。

    风呼啸着更大了些,远海黑沉沉,展厅空荡荡。

    临睡前,周序吟想起时现说话前后有点急促的呼吸,到底无法不尽职责,敲了响隔壁的房门:“大少爷,您还好吗?”

    开门先闻到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热水的蒸汽。

    时现换了睡袍,几缕半湿碎发贴在额角,水珠顺发梢下淌,滑进领口的深色布料里,见是他,笑意从嘴角漫上来:“前头忙得没空缓缓,现在好多了。”

    “药吃了吗?”

    “吃了。”

    “按时吃的?”

    “当然。”靠在门框上,时现眯眯笑道,“谨遵医嘱。”

    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各处正常,周序吟才点点头:“那少爷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时现却扣住。

    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指尖凉凉的。

    周序吟不解地抬眸。

    他声线压低,尾音上扬:“这么关心我,不若与我同住一屋,也好……”

    砰。

    回应他的是甩手进屋利落一条龙。

    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板,时现眨眨眼,低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回房去了。

    *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西渟将手中卷宗放下。

    连续几天加班查资料,收获寥寥无几。

    那个收留了克莱斯孩子的老邻居玛塔,仿佛人间蒸发。

    十七年前的卷宗没有记载,户籍系统的同名者一一核对都不是,想找一个大概率改名换姓,又不知是否还活着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头疼地走出警局,去便利店买了瓶功能饮料,站在门口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冲,刺激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准备回去接着找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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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口,手机震动起来。

    捂着呵欠打开一看,他眼睛亮了。

    技术科来消息,那辆摩托车的车主调查有结果了。

    等苏里亚丢完垃圾原路返回,看见的就是之前那个警察双手抱臂靠在他家门口。

    楼道里的灯坏了有一阵子,顶光照不全,只能把对方的影子压缩成一团不规则的黑权。

    紧了紧睡衣领口,苏里亚鞋尖掉了个方向,预备拔腿就跑。

    “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西渟不疾不徐地开口,“我都知道你家在哪了,你又能跑几次?”

    他不动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话糙理不糙。

    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西渟屈指敲了敲门。

    没说一句话,又好像全都说完了。

    无言对望几秒,苏里亚认命地掏出钥匙。

    锁孔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侧身让旁边人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带上门。

    屋内有些逼仄,但小而不乱,茶几上还放着喝一半的牛奶。

    “警官,我就是个可怜鬼。”

    双腿并拢端坐在西渟旁边,苏里亚凄凄惨惨道,“我父母死得早,我更是几次死里逃生,如今就靠挖点新闻混口饭吃,所以才要想方设法拿到第一手情报,没别的意思。”

    他把记者证呈递过去,对天发誓,“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人,不乱传消息,也不传假消息,您看我这张脸,就知道我不会骗人。”

    “是吗?”西渟没接记者证,面无表情盯着他。

    苏里亚以为自己卖得惨还不够,吸了吸鼻子,准备再补充两句。

    腕补却兀被拽住,扣在沙发扶手上,后脑勺“咚”地磕在边缘,眼前天旋地转。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西渟居高临下,“我这人办案没什么规则,也没什么原则,因为‘意外’死在我手上的嫌疑人可不少。”

    苏里亚挣了挣,没挣开,又被腰下的遥控硌得小脸紧皱:“警官,别开这种玩笑……怪吓人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扯了下嘴角,西渟从腰间抽出手枪。

    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猜我为什么每次都是一个人行动?”西渟自问自答,“因为有人在旁边,我不好发挥啊。”

    冰凉的触感渗入毛孔,又沿着血管流过脖颈,顺着背脊蔓延四肢末端,苏里亚瞪大眼睛,张嘴了张嘴,什么都没讲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变了。

    起初是惊惧,呼吸急促,嘴唇哆嗦,惊惧了一会儿,瞳孔渐渐涣散,涣散到最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不要!”他整个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拼命后缩,下方的沙发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求你放过我!”

    西渟皱起眉头。

    这模样他熟悉。

    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收起枪,捏住苏里亚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掌心出了点汗:“冷静点!没人要杀你。”

    可苏里亚像是陷在某个看不见的漩涡里,怎么都爬不出来。

    手背青筋凸起,西渟又叫他了一声:“看清楚我是谁!”

    也许是声音,也许是痛感,苏里亚慢慢对上了焦。

    他看见那两道皱在一起的眉,又看见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才迟钝地认出这是那个警察。

    脑海清明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冷汗。

    西渟解除手腕处的桎梏,下颌没松开,正色道:“你怎么回事?”

    苏里亚眼珠转了转,刚要开口,他又加重了点力气:“想好了再说。”

    “疼疼疼!”苏里亚举手投降,“我说我说,我对枪是有点害怕,但这很正常啊,枪多恐怖,更何况你还抵在我脑门上,是个正常人都怕吧。”

    “正常的害怕?”西渟冷冷地说,“我看未必,是指向明显的害怕才对吧?”

    苏里亚眼皮一跳,讪笑道:“警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西渟也笑,但笑容只停留了一秒,“那我就问点你听得懂的。”

    “你到底是谁?和克莱斯有什么关系?”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快速跳台的电视机上一闪而过播报:“台风来临,请广大市民做好准备,尽量避免出行……”

    “我还能是谁,我是苏里亚啊。”他无辜地开了口,“克莱斯,克莱斯是我的调查对象。”

    “你说谎。”西渟沉下声,“你今日的反应,摆明了那日就是故意打断那老妪,不想让她说出失踪孩子的下落,是也不是?”

    “故意?”苏里亚反应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警官,我为什么不想让她说出失踪孩子的下落?”

    “因为你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西渟一字一句地说。

    苏里亚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弧度一点点塌下。

    可他还在继续:“你目睹母亲克莱斯被杀,之后你被邻居玛塔带走养大,开始一个人生活,你一直都想找到杀害你母亲的凶手,所以隐姓埋名做起了记者,只是我不明白,你记忆恢复后,为什么不报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这对破案百利无一……”

    “滚。”

    话语被打断,西渟怔了怔,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眼前人不再是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记者,也不是那个吓得发抖的受害者。

    他似被戳到痛处,剧烈挣扎起来,眼中混杂着伤与怒。

    “滚出去!”他的声音劈了叉,“我不想看见你!”

    这场问话以彻底的滑铁卢告终。

    回到车上,西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苏里亚的余温。

    他最后为什么那么激动?

    因为自己说得太直白?把伤口挖出来强迫他直视?

    还是自己把人钳住好几次?让他没面子?

    可审问不就是这样,他还算温和了。

    西渟叹了口气。

    也许是刚从应激中醒来,还没完全恢复,又被他揪着问问题,一时崩溃吧。

    仔细一想,这次确是有点冲动。

    不该在对方才发作完就逼那么紧,有些事急不得,人跑了还能再找,但信任崩塌想重新建立就难了。

    他把车窗摇下一点,让夜风灌进来。

    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没一会儿落满地面。

    不论如何,只能等过段时间苏里亚气消下来再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