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刺骨头,寒妄狐脊背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紧下唇,牙关用力到泛白,唇瓣几乎被啃破,喉咙里堵着所有闷哼与痛呼,硬生生一声不吭。
“主人!可以先用麻醉剂止痛的!”医医看得焦急,小身子在空中团团打转。
寒妄狐眼皮都没抬一下,哑声开口:“速战速决。”
直到清创完毕,皮肉火辣辣的痛感几乎要将她的神经灼烧殆尽,她才松口,默许医医启用麻醉剂。
微凉的药液渗入伤口,刺骨的剧痛缓缓褪去,只余浅浅麻意。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寒妄狐后背抵着墙壁,微微喘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眼底的冷硬终于松动了一丝。
“好饿...”
农一脸怨气地飘到面前,“伤成这样还惦记着你的地!”
“真的饿。”
“哎呀烦死了!通宵给你搞行了吧!”
寒妄狐闻言,紧绷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淡淡应声:“嗯。”
医医看着她苍白倔强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发问:“主人,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知道那些妖怪的实力,你若不出手其实没关系的...还受伤了。”
寒妄狐垂眸看着桌上崭新的绷带,指尖慢条斯理地缠绕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冷静,没有半分波澜。
“不亏,至少挣到积分不是吗?”
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孤身涉险不值,硬碰硬极为不智。
可看见云螭被妖群欺凌,瑟瑟退缩的模样,或许是共情了同样狼狈无助的过往,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仅此一次。
包扎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素色布衣,寒妄狐收拾好东西让医医收回仓库,抹去屋内所有痕迹,才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天色已然彻底沉暗,暮色四合,晚风微凉。
云螭依旧乖乖站在原地,半步未挪。
眼底本盛满担忧,看见房门打开的瞬间,瞬间亮了眸光,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幼犬。
“娘子。”云螭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看着她,语气软糯又体贴,“我给你烧好热水了,刚好可以洗漱。”
隔间的灶台燃着微弱火光,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干净的水汽,屋子简陋,只有洗漱的木盆,却没有可以沐浴的桶。
寒妄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灶台,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眼前乖巧听话的少年,轻声开口:“你平日在哪洗?”
云螭眨了眨浅灰色的眼眸,老实回答:“后山瀑布。”
寒妄狐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笃定:“我也要去。”
话音落下,云螭瞬间慌了神,立马上前半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急得眼眶微微发红,连连摇头劝阻:“不行不行!不能去!”
他语气急切,又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气,句句都是真心关切:“夜里山里风大,瀑布水太冷了,你身上有伤,会很疼的!而且后山夜里不安全,还有零散小妖游荡,太危险了!”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袂,一急一静,一暖一冷。
“它们打不过我。”
“不许不许,我都没看过娘子的身体,怎么能被它们先——”
闻言,寒妄狐当着他的面就要脱衣,吓得云螭闭上眼睛转身,“这是做什么?!”
寒妄狐没有停下动作,她并不介意自己的身体被云螭看光。
以前执行任务受伤是家常便饭,医生哪管你是男是女,这么多年下来,年少时的羞耻心早就没了。
可她忘了,这副身体虽然是她的,但外表年龄也不过十六七岁,就是个小姑娘的模样,而云螭再怎么说也是活了有些年头的神仙。
寒妄狐停下动作,问他:“你出去,还是留下来看?”
云螭立马退出去关上门,守在外面。
等她洗完澡出来,头还是有点晕,回到房间便倒下睡着了,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身上的新衣服是昨夜系统给她的,料子软糯舒适,款式也贴合身形,穿在身上衬得原本就纤细的身姿多了几分柔和气。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窗棂,落在她铺在枕头上的发梢,浮着一层浅金的绒光。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间传来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寒妄狐撑着身子坐起来,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开门出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群小妖精和云螭蹲在她的田地里,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
“你们——”她声音刚响起,妖精们背后一凉,瞬间变回原形四处逃窜,还有差点撞到她的。
“......”
寒妄狐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感觉心好累。
云螭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手背在身后招呼妖精们快离开,转头对上寒妄狐时已然换了副面孔,“起来啦,娘子。”
“嗯,”她往前走,“你们在做什么?”
寒妄狐看着面前一大片蔬菜,不愧是系统,昨天刚种下的今天就能吃了。
云螭继续蹲下,盯着面前的空心菜,“这些昨日才种下,竟长得这么快。”
“我厉害吗?”
他抬起头,笑道:“娘子最厉害了!”
寒妄狐别过脸,“你这有刀吗?”
云螭思索片刻,“要做什么?”
她教他如何收割空心菜,留下大约十厘米的根基在土里,剩下的白菜也全收了,一部分留在院里,一部分拜托云螭拿去给小妖们吃,这些至少比它们吃草有营养。
云螭离开后,寒妄狐学着农给她的食谱试着炒盆空心菜,但毕竟从未下厨过,大灶也不会用,好在有系统给的盐和豆瓣酱,加上她的蛮力,简简单单出餐。
等云螭一回来,站在屋外就闻到里面的香味,连忙加快脚步迈进院门,一眼就瞧见石桌上摆着油亮的一盘青菜,翠绿叶色裹着酱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娘子做的?”云螭凑到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空心菜,鼻尖一个劲地动,活像只讨食的大猫。
寒妄狐系着粗布围裙擦了擦手,把碗筷摆到桌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信:“第一次做,味道不知道怎么样,你尝尝。”
云螭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放进嘴里,咸香的酱汁裹着青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火候刚好,脆嫩爽口,他嚼了两下便眼睛一亮,对着寒妄狐猛点头:“好吃!”
说罢又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生怕慢一点就被抢了去。
寒妄狐见他吃得香,自己也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确实比预想中好太多,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嘴角微微弯起,跟着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不过食材有限,除了配蘑菇汤也没别的办法,她和农商量过了,等后面要再开一片地种大米。
一想到这,寒妄狐心头忽然有些难受。
当年就是因为父母吃不起饭,所以把她卖给集团,若是当时有这技术,好不好生活就截然不同了?
若是更早的袁隆平前辈,或是古人,也有这系统,哪里会有那么多饿死的百姓?
她晃了晃脑袋,不知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感性,吃个饭竟还能胡思乱想这么多。
吃完饭云螭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溪边洗,寒妄狐在屋内和小精灵们商量,接下来还要种点什么,除了大米,再种点豆子和玉米,再留一块地种点茄子辣椒,顿顿都能吃上新鲜菜。
外面突然传来闷重的脚步声,寒妄狐下意识抄起手边刚兑换的鞭子,以为来者不善,结果一出去就见蓝笙带着几只虎妖站在门口,为首那只是昨日被她打服那位。
“你,你把东西放下!”蓝笙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就怕,躲在虎妖后面探头说话,“你要,要我带人,我也带来了......”
寒妄狐没想到他真的带来了,那正好,正愁没有帮手。
昨日农看勘测完地质后,告诉她主要几个点位土质最差,需要先种下树,毕竟它的能力有限,想在一个月内让树苗全长成苍天大树,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多些人手帮忙,先把树种下,后续系统再催发生长,既能省下不少能量,存活率也能高上许多。
她抬抬下巴指了指院外的空地,众妖齐刷刷的回头,眼睛都睁大了。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十棵树苗,个个带着新鲜湿润的泥土,根须保养得完整整齐。
寒妄狐收回鞭子,指了指后山方向:“你们把这些树苗扛上,跟我去个地方。”
大虎妖不敢拒绝,毕竟这姑娘昨天展示的实力就非凡人有的,他闻言往前踏一步,抱拳拱手对着寒妄狐行了个礼,“如果办完此事,可放我等离开?”
“可以,干完活,还请你们吃好的。”
一听到吃好东西,几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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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窃窃私语,目光都落在了大虎妖身上。
他虽不知寒妄狐说的什么,但刚刚来的时候就闻见里面的香味,想必真的是好东西。
回头挥了挥手,身后五六只壮实的虎妖立刻上前,大虎妖自己也扛起几棵最粗的。
云螭被留在院子洗碗,还要将几间屋子彻底打扫一遍,蓝笙不敢离开,只能跟着他们进山。
一众妖物扛着捆扎妥当的树苗,浩浩荡荡跟在寒妄狐身后往后山缓坡走去。
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泥土裹住石块,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摔跤,大虎妖身躯笨重,肩上压着粗壮树苗,走得踉踉跄跄,时不时脚下一趔趄,引得身旁小妖一阵哄笑。
蓝笙盘着细蛇尾缠在腰间,人形模样走在队伍末尾,满心忐忑,时不时偷瞄前方步履稳健的女子,被她过肩摔又一脚踹晕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半点不敢造次。
抵达选定的坡地,整片区域早前因连年砍伐,土层疏松贫瘠,雨水冲刷出道道深浅沟壑,光秃秃的黄土看着满目萧条。
寒妄狐停下脚步,回身扫视一众垂手等候的妖怪,农调出种树全套步骤,寒妄狐照着屏幕上的一字一句平缓讲解,
“依照间距挖坑,坑宽一尺,深一尺半,表层熟土堆左边,底下生土单独搁置一旁。树苗放入坑中摆正,根系务必全部舒展不能弯折,先回填熟土护住根须,最后填入生土,逐层用脚踩紧夯实,听懂了吗?”
众妖面面相觑,大虎妖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憨厚发问:“好像。不过,姑娘为何要种树?”
“你们想下次下大雨,继续把山冲垮吗?”
农仗着妖怪们看不见他,飞到大虎妖头上骂骂咧咧。
大虎妖半懂地点点头,“往日草木抽芽全凭天地灵气滋养,埋土里随便盖上泥土便可存活,何必这么麻烦?”
“你们把云螭欺负成那样,你看种下去后能活多久。”寒妄狐淡淡开口,弯腰拾起一块尖石块,在地面划出规整标线划定每棵树苗栽种点位,“按我说的做,树苗才能扎根存活,山体慢慢固住水土,往后山洪便不会再轻易影响梧桐山。”
妖怪们大半听不懂水土养护的道理,只晓得听从吩咐埋头干活。
结果就是,一幕幕让她恼火的场面接踵而至。
生来蛮力充沛却毫无农事经验的大虎妖最为狼狈,要么坑挖得又浅又窄,勉强塞下树苗,根系硬生生蜷曲一团。
其他小虎妖要么分不清熟土与生土,胡乱将泥土全部回填,更有甚者,把树苗根部朝上,树冠朝下颠倒埋进土坑,忙活半晌起身还沾沾自喜,兴冲冲跑来邀功。
蓝笙蹲在一旁挖坑,蛇族身躯纤细灵巧,挖出来的土坑尺寸刚刚好,算是众人里做得最规整的一个。
可他心性散漫,挖两个便开始偷懒,用尾巴卷着小石子丢向埋头干活的虎妖,时不时凑过去打趣对方笨拙模样。
寒妄狐默默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上前都揍了一遍,终于是老实了些。
遇见颠倒栽种树苗的,她二话不说俯身,单手攥住树干轻轻一提,整棵带着厚厚土球的树苗便被稳稳拔起,力道收放自如,丝毫没有损伤纤细根须。
紧接着她屈膝下蹲,指尖快速理顺缠绕的根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瞬就将歪扭的树苗栽种得笔直稳固。
周遭妖怪全都停下手中动作,怔怔望着她。
接连几个挖坑不合格的土坑,寒妄狐索性亲自示范。
遇见挖得过深的土穴,她掌心扣住大块泥土,双臂微微发力,沉甸甸的土块便被接连抛出,碰到石块密布难以开凿的地面,她直接攥紧拳头,顺着土层缝隙轻轻砸落,“砰砰”几声闷响,坚硬泥土尽数崩裂散开。
一番操作下来,众妖看得头皮发麻,原本心底残存的些许轻视荡然无存。
大虎妖下意识缩回正要胡乱填土的手,再也不敢敷衍了事,老老实实按照标准尺寸仔细挖坑,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招来她训斥。
蓝笙蜷缩着身子往后挪了挪,暗自庆幸昨日早早服软,招惹谁都万万不能招惹她。
大半树苗堪堪栽种过半,林间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蛇嘶声响,七八条身形粗壮的黑蛇顺着草叶蜿蜒爬上山坡,转瞬化作人身。
为首男子一袭墨色锦袍,碧色竖瞳寒气逼人,面容与蓝笙有七分相似,眉眼间满是傲慢戾气,正是此前被寒妄狐一掌打伤的大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