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蓝笙下意识惊呼出声,话音刚落便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头猛地一沉。
蓝焰周身翻涌着阴冷黏稠的蛇妖妖气,碧色竖瞳带着刺骨的轻蔑,缓缓扫过整片刚刚开辟出来的造林坡地。
放眼望去,一排排嫩绿树苗规整扎根在黄土沟壑之间,原本满目疮痍、被洪水冲刷得千沟万壑的荒山,难得染上了点点生机。
可这般景象落在蓝焰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只觉得荒唐可笑。
他视线最终定格在垂手站在一旁的蓝笙身上,眉头狠狠拧起,怒极反笑,低沉又凌厉的嗓音穿透林间微风:“真是丢尽我们碧鳞蛇族所有脸面!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伺机除掉云螭。可你倒好,陪着一介凡间女子埋头栽树,玩这种小孩子才觉得有趣的过家家把戏?”
蓝笙听得心头焦急万分,连忙快步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苦苦劝阻:“舅舅,您少说两句吧!万万不要招惹她——”
可这番话落在满心记恨的蓝焰耳朵里,只被视作晚辈懦弱胆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蓝焰抬手一把挥开蓝笙阻拦的手臂,力道之大直接将少年蛇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眼底戾气愈发浓重。
“放肆!不过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丫头。”
蓝焰扬起下巴,傲然瞥向不远处立在树苗间的寒妄狐,“昨日是我大意,今日我特意带上族内四名修行百年的得力族人,收拾她绰绰有余。”
蓝笙并不知道舅舅跟寒妄狐发生了什么,但为避免伤及无辜,马上躲到旁边的大树后面。
蓝焰刻意抬高音量,句句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小姑娘,本君念你一介凡人,原本打算饶你一条性命。可你偏偏要维护云螭,还蛊惑我外甥荒废大业,今日我便要将你制服,赶出这片山林,再拿回属于我们妖族的山权!”
寒妄狐原本正垂眸望着脚下排布整齐的树苗,心底静静盘算着后续规划。
她方才便想着,等种树劳作结束,要找机会好好开导一番蓝笙,这小蛇妖本性并不坏,只是并未明白山林与众生共生的道理。
可还没等她想好说辞,蓝焰接二连三的挑衅话语直直入耳,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
寒妄狐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气焰嚣张的大蛇妖身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方才从系统仓库兑换而来的长鞭。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她语气平淡,依旧留着最后几分余地,“你们若不愿参与种树护山,大可自行离去,不必在此寻衅滋事。”
“惺惺作态!”蓝焰嗤笑一声,再也没有半分耐心,猛地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动手!拿下她!”
四名身形魁梧的壮年蛇妖瞬间应声而动,周身裹着腥臭妖风,獠牙外露,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芒,从四个方向齐齐朝着寒妄狐合围扑来。
左边两名蛇妖一左一右探出利爪,直抓她双臂,打算先行禁锢她的行动,身后一只纵身跃起,居高临下拍向她的后背,正面蛇妖裹挟妖力重拳砸向她胸口,攻势迅猛凌厉,丝毫没有留手。
一旁埋头填土栽苗的一众虎妖见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下意识聚拢在一起观望。
大虎妖攥紧硕大的拳头,内心忐忑又好奇,一边担忧寒妄狐不敌受伤,一边又忍不住想亲眼看看她的全部实力。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寒妄狐神色分毫未变,常年刀尖舔血的杀手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她脚下轻点松软泥土,身形骤然轻盈向后闪退半尺,恰到好处避开前后夹击的四道攻势,随即手腕一扬,腰间牛皮长鞭呼啸破空而出,鞭身裹挟劲风,精准抽打在左侧两名蛇妖的手腕之上。
“啪!啪!”
两声清脆刺耳的鞭响接连炸开,剧痛瞬间席卷两名蛇妖手臂,二人吃痛闷哼一声,利爪瞬间蜷缩,整条手臂麻痛无力,不得不仓促后撤。
身后跃起的蛇妖趁空隙再度扑近,寒妄狐侧身旋身翻转,长鞭顺势缠绕住对方腰身,手臂微微发力猛地向后一拽,沉重的蛇妖身躯失去平衡,径直重重摔落在泥土里,扬起漫天尘土。
正面仅剩一名蛇妖依旧悍不畏死冲来,寒妄狐收鞭回身,手肘精准抵住对方心口,轻巧卸去全部冲击力,紧接着指尖扣住对方肩头往下一按,便将其牢牢按跪在土地之上,动弹不得。
短短片刻功夫,四名联手来袭的蛇妖尽数落败。
蓝焰见状脸色骤然铁青,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族人,依旧撑不过数个回合。
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亲自裹挟磅礴妖气直冲上前,宽大妖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径直拍向寒妄狐肩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心思歹毒至极,一心想要借着旧伤重创她。
寒妄狐一眼便看穿对方险恶用心,不与其硬拼蛮力,身形游走躲闪于树苗缝隙之间,长鞭上下翻飞,时而抽打对方四肢限制行动,时而缠绕臂膀牵制力道。
蓝焰妖力浑厚,缠斗许久依旧后劲十足,巨大的妖气不断冲撞四周,狂风卷着碎石四处乱飞,场面愈发混乱。
慌乱躲闪之间,一名被打退的年轻蛇妖心神大乱,只顾着仓皇逃窜,完全不顾周遭环境,庞大的妖身直直撞进了一片刚刚栽种完毕的幼苗丛中。
只听一阵簌簌脆响接连响起,十几棵刚刚扎根泥土的小树苗被硬生生拦腰撞折,夯实的土层大面积塌陷散开,纤细嫩弱的根系全然裸露在外,翠绿枝叶被碾得残破不堪。
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寒妄狐眼底所有隐忍与克制尽数褪去,周身寒气骤然铺散开来,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她向来冷静自持,杀伐有度,平日里即便面对挑衅也只会适度震慑,从不会肆意动怒。
可这群不怕死的妖怪竟敢损坏她的任务道具。
我再三忍让,你们非但不知收敛,反倒肆意损毁我的幼苗。”清冷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怒意落下,缠斗的二人骤然分开。
寒妄狐手握长鞭,指尖微微收紧,皮鞭身在空气中轻轻一甩,便发出慑人的破空声响,目光冷冷扫过一众蛇妖:“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蓝焰依旧气焰嚣张,全然没察觉她已然动了真火,反倒借机嘲讽:“几株不值钱的小树罢了,损毁又能如何?区区凡人还想凭借一根鞭子震慑我辈妖族?简直可笑!”
话音未落,寒妄狐已然主动纵身冲上前,长鞭化作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鞭影,朝着所有滋事蛇妖席卷而去。
此刻她全然收起了分寸,鞭法凌厉迅猛,力道收放自如,只会抽打皮肉带来剧痛,却不会伤及性命,偏偏威慑力拉满。
长鞭率先抽在蓝焰肩头,剧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大蛇妖疼得浑身一颤,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鞭梢回旋又缠住他双腿猛地一扯,蓝焰重心不稳,狼狈摔倒在泥地里。
剩余四名蛇妖想要抱团反扑,层层鞭影扑面而来,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清脆声响,打在四肢各处,阵阵刺痛逼得他们连连哀嚎躲闪,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名蛇妖,此刻一个个抱头蜷缩在地上,不敢再有半分挣扎,方才冲撞撞倒树苗的年轻蛇妖吓得瑟瑟发抖,趴在泥土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围观的一众虎妖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停下脚步凝神观望。
没想到功夫这么好,鞭法凌厉干脆利落,气场凛冽慑人,明明身形纤细单薄,蕴藏的力量却强悍到令人心生敬畏。
大虎妖攥着拳头,眼底满是崇拜,内心早已彻底折服。
片刻之后,寒妄狐缓缓收住长鞭,鞭身垂落在地面,微微喘了一口气,怒意稍稍平复些许。
她伸手指向倒伏折断的树苗,一字一顿吩咐道:“将所有损毁的幼苗全部扶正,理顺裸露根系,恢复原本模样,完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片山坡。”
蓝焰后背遍布鞭痕,浑身酸痛难忍,满心屈辱却偏偏无力反抗,只能铁青着脸咬牙应允。
一众蛇妖不敢耽搁,连忙爬起身小心翼翼收拾受损树苗,一点点理顺纤细根须,耐心回填泥土,动作拘谨又小心翼翼,再也不敢有半分敷衍懈怠。
全程目睹一切的虎妖们相互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激动。
没过多久,所有倒伏的树苗尽数被修复妥当,一排排绿意幼苗依旧整齐排布在黄土坡上,丝毫看不出方才被损毁过的痕迹。
蓝焰带着一众蛇妖浑身狼狈,再也提不起半分挑衅的念头,满心憋屈地在蓝笙搀扶下默默离开了山坡,临走之前,蓝笙回头望向寒妄狐,心底已然悄然转变了想法。
夕阳缓缓沉落西山,暖金色余晖铺满整片荒山,新栽的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处处皆是生机。
寒妄狐抬手揉了揉微微酸胀的手腕,肩头旧伤经过一番剧烈打斗隐隐作痛,脑海里农嘀嘀咕咕抱怨她太过拼命,又不忘承诺入夜之后催动灵力,加速树苗根系扎根土壤,医医则满心担忧,一遍遍提醒她回去务必及时换药休养。
一众虎妖干劲十足地簇拥着寒妄狐缓缓朝着山顶小院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要拜她为老大,不想再跟着蓝笙了。
行至竹林岔口,远远便看见云螭孤零零守在篱笆门前,一刻不停地望向山道方向。
瞧见她的身影瞬间亮起光芒,快步奔来,小心翼翼打量她周身,察觉到她神色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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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连忙伸手想去搀扶:“山里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我烧好了热水,还蒸了你爱吃的枣糕,咱们快回去歇歇好不好?”
少年满眼满心皆是牵挂与温柔,晚风卷起两人衣袂,寒妄狐望着眼前人,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她在厨房歇着,边吃枣糕边传授云螭炒菜经验,虽说她自己也不熟练就是了,但云螭是个天才,说几句就懂,连农都有些震惊。
但盐和酱料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云螭询问起来,她也只好说是从村里顺的,上山的时候带在身上。
总系统好心送出几瓶肉罐头,加上炒的熟菜,虎妖们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领走前还告诉寒妄狐驻扎地的位置,再有事情一定要叫上它们。
等夜晚洗漱完,寒妄狐坐在床上,累得有些打不起精神,云螭立马主动给她揉肩捶背。
“娘子,那些虎妖为什么突然对你言听计从了?”
寒妄狐感受着满意的力道,说:“打服就好。”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武功?”
寒妄狐回头,问道:“你想学?”
“嗯嗯!”云螭点头,“我不想给娘子拖后腿。”
现在的云螭虽说还是有点小孩的幼稚样,但寒妄狐已经没有像当初那般排斥,就算是对任务目标,如果是做朋友,倒也不错。
“那明天我教你点简单的防身术。”
闻言,云螭高兴地一把抱住她,语气难掩兴奋,“娘子最好了!”
寒妄狐不自觉皱起眉头,轻轻推开他,“去洗...”
云螭这才想起来还没洗漱,“遵命!”
见他狼狈跑出去的样子,寒妄狐没忍住笑出声,这一幕正好被出现的两只小精灵看见,医医凑上去笑道:“主人不讨厌他了?”
寒妄狐轻咳一声,“本来就不讨厌,会做饭还能给我按摩,凑合过吧。”
农在一旁阴阳怪气,“凑合过~”
毫无疑问又被丢出去了。
寒妄狐询问总系统现在有多少积分,能不能兑换更有用的武器,或者方便种田的工具。
按照现在的进度,要让整座山好起来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如果是像收服虎妖一样,以暴制暴,让梧桐山的妖怪都来帮忙,那不是更快吗?
武器还能给云螭防身,毕竟自己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
医医将她要的东西找出来后,又回去看了一遍仓库,“有许多新衣和美食,主人不为自己想想吗?”
“不需要,”寒妄狐整理着桌上刚出现的手枪和匕首,“我不爱吃东西,也不喜欢打扮,与其浪费积分在这上面,不如早点做完任务回去。”
医医不懂她为什么执意回去,毕竟如果梧桐山一直在修复中,系统就会陪伴她一辈子,这不好吗?
寒妄狐手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回去办。”
话都说到这,医医也不好再问,出去跟农商量要换什么工具和种子。
一切整理完毕,等云螭洗好回来后,看见桌上的武器,惊得合不拢嘴,“这,这是——”
“打住。”寒妄狐不想再过多解释,告诉他以后家里出现没见过的东西都不准再问,只要知道一切都是为他好就够了。
云螭对她自然是完全信任。
接下来,寒妄狐教他怎么使用手枪,匕首的使用方法就等明天睡醒,教他防身术的时候再一并说。
“你晚上,睡哪?”寒妄狐上床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
不是床不够睡两人,相反再多一人也躺得下,只是她并没有印象和云螭睡过,自己起来的时候也不见他。
云螭抬手挠挠头,“我怕娘子不高兴,就趴在桌上将就了,等日后在偏房凑合便好。”
“......”
寒妄狐总觉得是自己在欺负老实人,这是人家的屋子,结果主人还不能上床睡觉。
“你……”她往外坐了些,下巴抬起指了指里面,“睡靠墙。”
云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指尖攥着衣角半天没动地方,站在原地局促得不敢上前。
寒妄狐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偏过头翻了个身,“要么上来,要么继续趴着桌睡,你自己选。”
听到这话,云螭才连忙应了声,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到靠墙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轻了许多,生怕惊动了身边的人。
屋内烛火早就吹灭,窗外山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身边人清浅的呼吸落在肩头,云螭睁着眼望着屋顶的黑,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快要撞开胸膛,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缓缓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