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华映青锋 > 35. 各自为战
    早在水龙卷积聚威势之时,十几名跟随安老的教师便拉开阵仗、招数尽出,瞄准自家族长一通狂轰滥炸,这些妖族老师们虽不算修为顶尖,至少也在化气中期起步,知道人鱼最擅水法,便刻意避开五行法术,只靠武技、符咒和战阵打配合,漫天灵光飞舞、互相呼应,看上去颇为生猛;

    青阳心知黑气诡异、必有说法,面对同族又不愿轻易下杀手,干脆将心一横,把尚未积蓄到极致的水龙卷就此向四面八方送出,试图借此冲散听潮楼战阵。

    炼神中期的大能施展天赋最强的术法,即使刻意留手,威力仍不容小觑,水柱以一化百,有如活物般扭动着向四面八方扫去,漫天飞舞的符咒与灵光顿时被搅了个七荤八素,水柱行经的路线上,黑气为之避散,顿时清出十余条干净的通路,许多尚未失去神智的听潮楼弟子纷纷追在水龙卷之后,拼命向此间难得干净的地方躲避;

    青阳悬浮在高高的天顶尽头,华丽纱衣在灵风中狂乱舞动,神色冷而怒极,他甚至没有动用本命武器三叉戟,一手居高临下单指点向修罗蟹的方向,指间七八枚宝石戒指闪过璀璨刚光,顷刻,半空中水花震爆,炸成一团极耀眼的亮芒,蟹妖闷哼一声,径直倒头栽了下去,身影很快被雾气吞噬不见。

    第二波潮水就此横扫过境,偌大的听潮楼上空,人踪绝灭,万籁俱寂,惟有风铃撞出时断时续的寥落清音,人鱼反手握住武器,戟身上秘银錾刻的流水螺旋纹微微散发灵光,驱散了正缓缓蒸腾浮上的灰黑烟雾。

    青阳:……都哪去了?这就死了?

    “打那条站在塔上的鱼!”靳绍宁厉声喝道。

    青阳猛然回神,循声望去,罗衣女修静立于檐角,周身黑气几乎完全将她和阴影融为一体,本命阵盘红光忽闪,映得她双目中满是诡异的血色。

    三条水龙卷缓缓逼近菱花楼的方向,人鱼一族本就极擅水系法术,有了水神权柄释提之戟相助,驱邪避秽之力堪比天雷余威,顿时将阵核处喷发的浓郁黑气震退。

    水声轻响,李越自龙卷深处轻巧跃出,衣角残留的黑气遇风而散,他反手接住闷头爆冲而出的珍珠,白云气运转浑然,眼见便要拔地而起冲上半空;忽地,他周身灵力一滞,立即旋身后撤,凌厉刃光猝然闪过,薄如蝉翼的刀锋几乎紧贴着他面门劈下,掀起的气浪翻卷着他的鬓发,几缕削断的碎发随之飘散。

    李越面沉如水,并不退避,反而趁势顶上,几息之间交手十余次,灵光中裹挟着双刀相击爆出的火花,随二人行迹变幻一路炸上半空;冷飞白悍然一挑,寒光闪过,蝉翼刀打着旋儿甩飞出去,很快变成远空中一枚不起眼的小光点,被水龙卷囫囵吞了进去。

    两个身影终于暂时拉开距离,李越冷眼看去,对面是个身形壮硕的男性,个子却不怎么高,黑气模糊了他的面孔,却没能遮住手臂上天生自带的红甲——这是一只化气后期大成的蟹妖。

    “对学生下杀手?”李越冷笑道。

    他毫无惧色,冷飞白在手中挽了个花,刀尖直直指向对方,蟹妖却一言不发,也不顾脱手的武器,只沉默着悬浮在空中,仿佛正掂量面前这位奇怪弟子的真实斤两;

    此前在流珀林,李越和被黑气污染的陈阿余交过手,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修士大概没办法正常交流,因此也没指望得到什么回答,而是暗中捻起一枚雷符以作防备。

    然而,预想中的突袭或撤退都没有到来,正在李越蓄势待发之时,蟹妖忽然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甩了甩刀,下一秒,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就连灵息也收敛得一干二净,就像他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李越心下一凛,毫不犹豫催动灵力,立刻竭尽全力撑开防御罩。

    爆炸和重击几乎同时袭来,他只觉眼前一白,整个人身不由己飞了出去,在缓缓游走前行的水龙卷里撞了个对穿,重重砸在地面青石板上,仍然翻滚不止,硬拼着一口气将刀插进石板间的缝隙中,才勉强停在了菱花楼外,没有直直撞进不断喷发黑气的阵核里。

    修为差异宛如天堑,剑招那点高下之分早已被境界差距彻底抹平,鬼牙面具不知飞落到了何方,李越眼冒金星,头疼欲裂,腹内一片翻江倒海,想要撑着小刀挣扎站起,却只能瑟缩着、躬身呕出一大口鲜红的血;珍珠在一旁焦急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灵力自动顺应先天吐纳疯狂运转,试图快速修复体内伤势,烧得经脉破损处不住钝痛。

    提前捏出的雷符因敌人轰击而彻底爆开,半空中,雷电之力在他所在之处清出一方毫无黑气的清净空间,又随着他被击飞而荡尽沿途的所有黑雾,此时仍有细小电弧残留周身,灼烧着蠢蠢欲动探来的浓黑雾气;

    李越默念清心诀,颤抖着取出三枚灵力符,直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调息好半晌才终于能将气息喘匀。

    他低头查看身上的听潮楼制服,衣服连带其上祭炼的阵法被炸得缺损了好几处,此时灵光氤氲明灭,仍然勾勒出残留的导灵线走向,通讯却已断开——蟹妖积蓄灵力的一击下,是靳绍宁的有备无患救了他的命。

    “他怎么……他忽然就变强了?!”

    珍珠吓得要命,努力用自己的灵光照向主人,试图将四周的黑气驱得更远,然而那些粘稠似漆的黑雾完全不怕器灵,甚至还有顺杆儿爬上反向侵蚀的迹象;

    李越又咳出一口血沫,周身电芒涌动,反手挥开了包围向珍珠的稀薄雾气。

    “……不是变强。”他哑声道,“有个…懂阵法的人。”

    珍珠立即会意,依自家主人对灵力波动的敏感程度,若是蟹妖蓄势出招,必能捕捉到他的灵息变化,即使打不过,总也能躲上一躲;现下被打得这么惨,对方一定有个布阵辅助的队友,无论是遮掩灵息,还是瞬间变换位置,都能大大降低被感知到的概率。

    若是如此……岂不是更难逃命?敌人再如法炮制一次可怎么办?这回可没有第二件祭炼过的衣服帮忙抵挡了!

    器灵忙抬头四望,恰好看见高悬半空的蟹妖持单柄蝉翼刀左挥右砍,一股天火正罩在他头顶连绵下坠,看上去暖洋洋、轻飘飘的,却压得蟹妖无暇他顾,一时间,就连周身的黑气都稀薄了不少,大面积的甲壳透出本色,显得整个人红彤彤的,看上去差不多已有七分熟……

    远处,风铃塔所在的海天尽头,青长老正怒挥三齿鱼叉,磅礴的水汽轰鸣着席卷过塔檐,其中隐隐有红光闪动,靳长老的身影则自始至终都未出现。

    “……主人!”珍珠惊惶道。

    李越已勉强起身,破破烂烂的衣袍在雾气中无风自动,周身灵力涌起,储物袋中大量符咒一齐显现,化为几十个袖珍小纸人围绕在他身旁;他也正看向远处蟹妖的方向,天火灼烧出一整片干净明亮的空间,一时间,夕阳晕影般的暖光煌然彻照,将李越周身的雷电荧光映得宛如无物,他抓着袖口随意一抹唇边残血,拖出的红痕洇花了小半张脸,神色冰冷疲惫,难掩凝重之意。

    “气息…不太对……”他喃喃道,手上掐了几诀,小纸人应之而散,纷纷没入浓黑雾气深处;

    珍珠立刻落回主人怀里,伸长脖子感受符咒标记出的灵力线——李越的气息仿佛弥漫了整个空间,涣散如雾的黑气,其中竟也有灵力牵引,雾气与雾气间仿佛串在同一根线上的小风筝,随灵息纷扬而飘飘荡荡、挤挨着卷积成不同形状,又随引线四向发散、难觅去处,然而所有灵力线的起始点却都无比明晰,共同汇聚指引向菱花楼中央的位置:

    刚刚被李越一刀斩破的第二层阵核,此时正拼命喷发黑气,回光返照般要将此处蕴藏的能量一股脑吐个干净,那也是李越灵息最浓厚的地方。

    “他身上也有!”珍珠大叫道。

    从阵核处延伸开的黑气灵力线中,有相当粗壮的一把全部连向蟹妖的方向,而在天火灼烧下,有不少灵力线濒临断裂,蟹妖阻挡的动作也肉眼可见地逐渐迟缓下来……虽然迟缓,可也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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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恢复神智的迹象,反而呆滞不少,连躲闪都变得困难。

    ……黑气,和感染了黑气的修士,究竟是什么关系?

    远处的风铃塔猛地爆起尘烟,似乎是塔顶某个位置被轰穿了,连带着整个听潮楼一齐天摇地动,黑潮翻涌,雾水横流,李越反将周身灵息一收,整个人瞬间隐入黑暗里,黑雾趁势袭来,却被雷符残留的力量电得劈啪作响、无法近身;

    他毫无撤退之意,借着愈加浓郁的雾气,循灵力线逆流而上,白云气悠悠运转,将他轻托上半空,李越摸索着踩准位置,在菱花楼的飞檐上轻轻一点,纵身落入天井,刀光划破黑暗,自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劈出一条扭曲变幻的通路。

    雾气尽头,一簇幽蓝如月的光晕鼓动着,散发出的灵息被黑气如饥似渴地掠夺、吸取,却难以靠近哪怕一毫,在李越震惊的注视中,那团幽光艰难搏动几下,忽地黯淡下去。

    红光奄奄。

    一只带血的手从堆积的木构残骸中艰难探出,摸索着将那近乎熄灭的灵光拢进掌心;

    风铃塔顶,将近一半屋顶连着塔壁一齐轰塌,破损的瓦片混着木梁、门扉等结构,随水冲进屋内,将原本属于听潮楼楼主起居办公的这层彻底搅了个稀巴烂。

    青阳神色冰冷,支使着脚下水波降落在废墟外的平座上,提戟便要冲入,几抹灵光闪过,虽有阻拦之意,却无杀伤之心,他轻轻偏头躲开,冷冽的目光就此落在一旁驭符的水母妖修身上,看得对方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

    水母一系寿短缘薄,开智不易,少有的几只沧海遗珠全都走了丹或符这种相对温和的路子,想来老鮟鱇鱼拉这只符修入伙,目的主要在于“丰富物种多样性”,大概双方都没认真觉得她能做点什么。

    青阳心下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也担心废墟下压着的凤尾鱼趁机用阵盘搞些小动作,不由得不耐起来。

    “……跟着他们瞎闹什么!赶紧回家去!”

    水神呵斥道,越过她就要迈步向内,没想到水母竟一个飞扑冲了过来,死死拦在他身前。

    “族…族长……请您……”

    水母妖哆哆嗦嗦,连带着指间夹的符也晃个不停,灵光颤抖着,想要激发符咒却鼓不起勇气,

    “……请您认真考虑安老的劝诫吧!我不想…不想失去族长……”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水母嗷一声哭了出来,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比遭了设计的水神大人还像受害者;

    青阳头大如斗,眼见室内阴暗处,废墟不住鼓动着,像是凤尾鱼正欲挣扎而出,他硬起心肠,拎幼崽似的拎着水母的衣领子把人往栏杆外一送,水泡包裹着惶然的小水母悠悠飘下,连带着呜咽声也渐渐远去。

    “不和他们一起的话……是真的会死的……”水母的眼泪和话语一齐淹没在水中。

    三叉戟猛然上挑,掀翻了幸存的半片屋顶,天光洒下,废墟轰然倒塌,罗衣女修挣扎着踹开木梁碎瓦,趔趄着翻身爬起,手中仍紧紧攥着红光迷蒙的本命阵盘;她死死盯着踱步逼近的青阳,周身黑气猛地喷发出来,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警惕和算计。

    “束手就擒,饶你不死。”水神淡淡道,戟尖遥遥指向罗衣女修的胸腹,那是妖族丹元凝聚之处,事到如今,他已动了杀意;

    罗衣女修不答,只一味护住阵盘,目光飘忽,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有靳绍宁提醒,青阳知晓这位阵修的重要性,加之安老行踪未明,恐事多生变,因而丝毫不敢拖延,他猛地一甩三叉戟,水浪涌起,便要向对方攻去;

    罗衣女修显然吃了一惊,她显然没料到水神出手如此之迅猛,立即拼命运转灵光催动阵盘,接连尝试数次却毫无动静,眼看三叉寒芒闪动,顷刻即到面前,生死在此一瞬,罗衣女修面色几变,忍不住翻身向外躲去。

    呛啷——

    青阳:……!!!

    “……是谁?!”他忍不住怒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