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伩屿环顾四周,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低声和王司兼嘲讽道:“他魔怔了?”
王司兼迅速扫了一眼张伩屿,欲言又止。就在王司兼犹豫要不要将梓非的身份和盘托出之时,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顶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泰然走上前来,一张人皮面具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在张伩屿震惊的目光下将二人挡在身后。
“事已至此,我虽不善刀剑,但顾二公子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也不容易。”梓非抬手,刀锋指向为首的顾述华。
梓非是蓝文玦!
梓非才是真正的蓝文玦!
王司兼屈臂捣了一下身边愣神的张伩屿。但这也不怨张伩屿,毕竟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接受的。
可身前己方队友已经开团,他们必须跟上,他率先抽刀,拱卫首当其冲的蓝文玦的身后。张伩屿虽然无法接受,但身体也已经下意识做出行动,护住另一翼。
蓝文玦并非传闻中那么弱不禁风,在他的带领下,三人势如破竹,顾府的府兵并不足以阻挡他们三个誓杀顾述华的决心。
顾述华也不躲,只是稳稳站在府兵的保护圈内,等到梓非靠近时,脸上突然盈满笑意。
率先察觉到不对劲的张伩屿口不择言地开口示警:“梓非小心!”
顾述华没给蓝文玦反应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柄精致小巧的弩。
随着扣动扳机,一只弩箭射出,穿过蓝文玦的肩膀,硬生生截住他前进的步伐,甚至将他向后带了一个踉跄。顾述华借势冲上去,将蓝文玦按倒在地,夺过他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二殿下大意了。”顾述华得意洋洋地咋舌,“二位也束手就擒吧。”
王司兼深深地望着他的手里的弩箭,这么精巧的弩竟然能带来那么强大的冲击力,强悍得不像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兵器:“你这把弩倒是有点意思。”
“自然,兄长为了这一天可是准备了许久。”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顾述华脱口而出。
是顾卿玘的手笔?
他密谋造反已久?
“三位走吧,宫内有人等急了。”
皇宫。
顾述华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宫大内。
所以说,他们究竟将皇城禁军操控到何种程度,又或者他们究竟预谋了多久。
他们来到皇帝日常接见大臣的地方——政合殿,只是顾述华并没有进入,而是亲自给他们打开门,让他们进去。殿内蓝旬禁毫无疑问地坐在主座上,蓝文毅、蓝流恪分列两侧,上官晓杰不出所料地站在蓝文毅的身后。
蓝文玦走进来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显然他们事先也并不知道蓝文玦蓝文毅兄弟的错位身份。不过蓝旬禁和蓝流恪是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失态,只是默默迎上蓝文玦四下审视的目光。
在一片静默中,蓝文毅敏锐觉察到什么,冲上去上下扫视了一圈蓝文玦的情况。
“你受伤了?”
“没事。”蓝文玦有些疲惫地推开蓝文毅,向蓝旬禁揖手作礼后毫不客气地坐到方才蓝文毅的座位上,受伤一侧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个手臂勉强撑着扶手,稳住身形,面色惨白。
“太医正在赶来,还要劳烦二殿下……”顾述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肩头溅出的血珠堵在喉间。
蓝文毅将发簪从顾述华肩头拔出,将上边的血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擦,但最后还是厌恶地随手丢在顾述华脚边:“既然知道是劳烦,那就该付出点代价啊顾二公子。”
顾述华咬紧后槽牙,抑制住了对蓝文毅的动手的冲动,毕竟在当前的空间和局势下妄动并非明知的选择。
“文毅,注意分寸。”蓝文玦也明白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适时叫住动手的蓝文毅。
顾述华瞥了一眼怒目圆睁的蓝文毅,冲蓝旬禁微微施礼便甩手离开。
蓝文玦扫视一圈,确定殿内都是自己人,才有气无力地开口:“小雅有的消息吗?”
一时之间,不详的寂静在这方并不是很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好吧,随机应变。”蓝文玦无奈,当前所有的巨变全部超出他的预料。
“当前王家立场不明,但就目前亦默的情况来说,王家并没有同流合污。”蓝文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又从里衣末端撕下一块布条,上前给蓝文玦的伤口做紧急处理。但当看到创口时还是惊了一下,那样整齐的贯穿伤,足见那根弩箭的力度和制作精良程度,表面但凡再粗糙一点,都无法使伤口这样干净。
“这个伤口……”蓝流恪从座位上弹起来,眉头紧皱,“是谁造成的?”
“顾述华。他说武器是顾卿玘搞来的。”蓝文玦忍着药粉洒在伤口上的剧痛,应道。
“你有头绪?”一直保持沉默的蓝旬禁突然开口,望向蓝流恪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果然,顾家的谋反,还是似有若无地累及蓝流恪。
“臣弟从冀夏回国途中以及前些天在府中,曾遇到两次刺杀,那两次留下的伤口和二哥的创口很像。”蓝流恪躬声应答。
王司兼闻言一愣,那两次的攻击都很巧得留在了自己身上,只是自己竟然没注意到,相反,竟然让蓝流恪这个外人发现了玄机,真是失败啊。
正想着,政合殿的门被从外侧推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持剑进入,其身后跟着的侍从驾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张伩屿低声和王司兼介绍说那个人是顾卿玘的表哥,顾持。这一副张飞李逵的威猛样子,真是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有顾卿玘、顾述华那种黑心莲风格的兄弟。
那被侍从架着的人被拉扯着头发抬起头来,只见那人半张脸已经被火灼烧得一片血肉模糊,但凭借着另一半脸和残损的衣服,还是能辨出来这个人的身份。
王司兼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无名的冲动顶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立刻让这些畜生人头落地。但没想到蓝流恪竟然抬手拉住他的手腕,蓝流恪手心冰凉的触感强行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王司兼双眼微眯,理智让他察觉到不大的空间里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气四散开来,四周很静,静得连呼吸都几不可察。顾持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咽了口唾沫,轻咳一声,颐指气使地对那两个侍从低吼:“这是九殿下,你们放尊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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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会心一笑,手一松,蓝木雅的身体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大的撞击声后,蓝木雅闷哼一声,慢慢醒过来,最后竟然以难以想象的毅力支撑着身体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但还没坐稳,一把剑就准确无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某此行可是诚意满满,不但允许诸位佩剑,携带侍从,还将九殿下送来。不知诸位殿下可否也表示一下你们的诚意。我们只想陛下承诺永远不动顾家,并且将控制第四大家族的令牌交出来,那么我顾家承诺必将退兵,并将永远拥护蓝家江山。”
控制一直潜藏的第四大家族,再加上他们顾家和上官家自己的势力,推翻蓝氏的统治绰绰有余,这不就是明着谋反啊。
“呵,胃口很大啊。只是你再胖,恐怕也吃不下这么多吧。”蓝文毅冷哼。
“我能不能吃下不知道,但我知道九殿下要撑不住了。”顾持将剑刃再往蓝木雅的皮肉中深嵌一分。
若是别的什么人,纵是蓝旬禁被挟持,或许不足以支撑这些筹码。但与他们蓝家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王司兼知道,于私,蓝木雅是他们最宠爱的弟弟,于公,蓝木雅是他们蓝家前无古人、绝无仅有的天才,他在未来发挥的作用是无可代替的。
“原来我在你们心中如此重要。”蓝木雅突然出声,冷笑,“只是孰轻孰重,我的兄长们自有评判。”
“小雅!”察觉到什么的蓝文玦出声制止。
蓝木雅突然忍不住笑了,笑得格外开心。那笑容若是放在平时会让人认为他活泼开朗,但现在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心底一紧。“我既然这么高的权重……”蓝木雅收回目光,与顾持四目相对,眼底猛地一凛,抬起被火烧得发黑双手紧紧握着脖颈处的长剑,猛地直起身来,自己将剑刃嵌入皮肉,“那我们来看看,我死了,你们会面对什么。”在顾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就着这个姿势膝行前进,以血为笔,在剑刃留下一道不间断、且不断加深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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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慧易夭……
万万想不到,当年一句玩笑话,竟会有变为现实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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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流恪崩溃地看着怀里不停抽搐的小人,一手将他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想帮他止血,却无处下手,只能看着暗红的血带着他的生命喷涌消逝,落在地上,冲淡方才毙命的侍从的血。蓝木雅颤巍巍地从怀里扯出一块用油纸包住的信件塞到蓝流恪沾满自己血液的衣兜里,张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堵在喉咙里的血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任何犹豫,除却因身体问题只能枯坐局外的蓝旬禁与蓝文玦,其余诸人只一个眼神交汇,便在瞬间控制住局面。外面闻声惊变的守卫仓皇破门而入,也不过徒增杀业。
当最后一名侍从在蓝文毅的剑下咽下最后一口气,殿内重归死寂,唯有浓稠的血腥气在梁柱间盘旋不散。
蓝旬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越过尸山血海精准地锁定了殿中被留下的最后一个活口——顾持。
这是一个被刻意留下的活口。
“活剐了,留口气,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肉片作纸钱,送豫王殿下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