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段时间,祁奕澄成为它的共犯。
这与它满口甜蜜地诱惑阮藏将抓紧祁奕澄的手松开时不大一样,因为祁奕澄毅然决然地认为,自己是被迫的。
祁奕澄在一脸冷静地抱着一堆衣物走进阮藏的衣帽间,并准确无误挑选出其中的一件带走。
走了一半又跑回来,把衣帽间反锁。
当右手包裹衣物配合郁热的气息而变得濡湿,祁奕澄麻木地盯着镜子并清晰地明白,他偷走阮藏内裤的快感会跟随共有的身躯毫无保留地传输到那个厉鬼身上。
就像祁奕澄总是感觉到,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过于浓烈扭曲的感情总是在蠢蠢欲动。
所以祁奕澄才说,如果不是它,自己根本不会在阮藏谈恋爱时那么难过,他只会普通难过,他又不是非阮藏不可,何况,他们又是这样的关系。
祁奕澄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忽然钻到阮藏的衣柜里紧紧抱着一团又一团的衣服,想象自己变成紧贴在阮藏身体上的衣物。
想了半天,又突兀地忘了眼身下:靠。
他捂住嘴双眼通红,由衷地感叹,“你真是一个变态啊。”
祁奕澄不是在说自己。
遥想当初他走出房间,阮藏的小男朋友寒假还跑来找阮藏约会,现在阮藏很高兴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候祁奕澄脑子里的声音就在蛊惑他:“去把阮藏的内裤偷过来。”
“你有病吧?你怎么不偷?!”
“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要是能我立马就偷。”
“那你偷啊?!”
“你不生气吗?不想安慰一下自己吗?”
读作安慰写作紫薇。
祁奕澄回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根本和阮藏一点关系也没有,连备胎都算不上,不像某只厉鬼,自己放弃,现在别人跑了,又不高兴地想要追回来。”
祁奕澄阴阳怪气地破防:“对啊,我连备选都算不上,套了这层关系,阮藏永远永远也不会考虑和我在一起!”
“偷不偷?”
但是祁奕澄没犹豫多久。
“偷。”
等他的脑袋意识到自己究竟被它蛊惑着干了什么,祁奕澄一遍又一遍地抱怨,“你太变态了,阮藏怎么会喜欢过你!”
“做得好弟弟,为了奖励你今天办了一样大好事,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我以前是阮藏的哥哥。”
“我早就知道了。”
“不,我是说我以前的身份和你差不多。”
祁奕澄忽然想起来阮藏的父亲曾经给阮藏找过一个后妈,“等等,你是说你这个哥哥不是你和阮藏的情趣,也不是你俩私下认的?”
“没错,我真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你想表达什么?”祁奕澄干巴巴地说。
“我是想说,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我不可能在阮藏最喜欢他男朋友的时候,对那小子下手,那就真成白月光了。”
对此,余词深有感悟。
“那你要怎么办?”
“蛰伏,等到了时间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如果合作成功,说不定我可以同意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我、阮阮,还有你。”
祁奕澄,“?”
难道说你是要那个……三那个批?
余词像看透他的想法,“我觉得可以考虑。”
鬼话连篇,鬼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
然而,阮藏和他男朋友还是分手了。
那发生在祁奕澄嗯大一下学期。
他花了两年和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走到阮藏身边,于是阮藏不负众望地分手。
祁奕澄就跟拥有预知能力似的,住在学校不远处自己老爹的房产。
阮藏和男朋友分手的第二天就从宿舍搬出来找他。
当时祁奕澄的第一想法就是:终于轮到他了。
室友男被抛弃,这下终于轮到他给阮藏当室友了!
“早就告诉你搬过来跟我住,干嘛公费和别人同居。”
阮藏,“……”
实际上阮藏的男朋友也是一个不用委屈自己住宿舍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阮藏的第一天就决定搬回宿舍。
都要不了一天,室友男找到阮藏,起先是祁奕澄看到他的。
祁奕澄发誓自己只是路过,看到阮藏的男朋……哦不,现在是前男友,正坐在花坛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本想装不认识没看见,在路过时却被身后的人抓住袖子。
祁奕澄,“?”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
“别装,开学那天我还跟你哥哥见面了,当时你就在旁边,说不认识我?”
庄惟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撩起盯着祁奕澄诡异地笑了起来,“你才来四个月他就要和我分手,你说这是为什么?”
黑化绿茶。
阮藏是容易招致变态的。
可祁奕澄已经不是以前的祁奕澄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崽汁啦。
他堪称冷漠盯了庄惟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放开。”
“让他来见我,让他自己跟我说。”
“阮藏已经跟你分手了。”
庄惟眼圈下满是乌青,漂亮的脸上有些憔悴,嘴角却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祁奕澄,“你是他的弟弟,却从不叫他哥哥,不觉得心虚吗?”
“哦。”
这样的场景祁奕澄私下演练过很多遍,只有失去的人才会发神经,可是祁奕澄已经达成目的了,为什么要为了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发疯?
他想的就是等到阮藏分手的那天,他就漠然地面对已经出局的绿茶室友男,并波澜不惊,这足以噎死人。
对,就是装,憋屈那么久装一下怎么了?
他静静地与庄惟对视,同样轻轻笑了,“你……”
“庄惟?你怎么在这里?”
祁奕澄瞬间僵住,才缓缓转头,发现阮藏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阮藏,你怎么回来了?”
他忽然有些心虚,阮藏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听到了多少?
祁奕澄的瞳孔因为思考而左右游离,然后他被阮藏拉了一把。
“你拉着祁奕澄做什么?我不是说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庄惟空洞的神色在遇到阮藏那刻蓦地亮了,祁奕澄发现庄惟真的很像那个男的,那个至今称作阮藏“哥哥”的厉鬼。
就是那种气质上的像,一种平静的疯狂。
或许就连阮藏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庄惟抓住阮藏的手就要把他往怀里抱,但阮藏挣脱了。
“我不是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到底是为什么?!我承认自己因为祁奕澄的到来乱了方寸,可在他来之前,我们不是很开心吗?”
“你难道不快乐吗,阮藏?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来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争吵,我错了好不好,我承认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的家人小心眼,我们不要再争执了,我们不要分手!”
庄惟说着说着居然哭了,祁奕澄小心翼翼地去观察阮藏的神色,发现阮藏居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哭。
不是……这么绝情?
倒也没有,阮藏垂下眼睛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庄惟,对方睁着大眼睛眼泪直滚没有说话。
他自己走过去勾起前男友的脸给他擦眼泪,庄惟还闭上眼睛,眼睫毛一直抖,哭得特别可怜。
好的,祁奕澄收回那句话:阮藏还不够绝情,阮藏就应该更绝情一点,怎么不把绿茶男直接扫地出门呢?!
哦,他们住的宿舍。
“别哭了。”阮藏语气轻柔。
“不要,我要是不哭,你是不是连话都不想听我说?”
庄惟哭得鼻子通红,伸出手指勾阮藏的口袋晃了晃,“阮藏,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阮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庄惟,我们分开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你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放跟踪器,也不要放录音的小零件了。”
祁奕澄惊呆了,你俩之间还有这?怪不得……
怪不得他和阮藏待在一起,总会被庄惟忽然出现打断,合着阮藏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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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被男友监视……祁奕澄就说阮藏吸引变态吧。
庄惟的哭声却渐渐微弱下来,直到不再出声,而是静静地落泪,视线却从未从阮藏身上离开过。
“如果我不再这么做,阮藏,你会不会接着跟我在一起?”
“不会。”阮藏果然回绝。
他漂亮的黑色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果决得令庄惟有些绝望。
“其实咱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我的包里、手机里都放了录音和追踪定位器,不过那个时候我喜欢你,所以我理解你的不安全感,但现在……”
庄惟凄惶地笑了一声,“现在不喜欢了,对吗?”
“一个星期前,我意外得知你和别人早在暑假的时候就在国外订了婚。”
阮藏说出这话,庄惟的眼神浮现一丝惊慌,脸色立马变了,“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曾经存在过。”
阮藏静静地看着庄惟,瞳孔中满是柔和却没有丝毫爱意,“而我是在这学期才得知这件事,我第一时间就向你求证,那天我们因为一些摩擦争吵,我打你电话却没有接通,后来的很多次我也在找机会把话题转移到这件事情上来,可你总是在和我闹脾气,我们就一直在争吵。”
“那只是联姻,商业联姻而已!”
庄惟彻底慌了,他紧紧抓住阮藏的手,好像不抓紧,这个人就会像流沙一样从掌心流逝。
阮藏居然轻轻笑了,“你从来没想过主动和我解释对吗?”
“你只是追踪器放得更勤快了一点。”
“我……”庄惟欲言又止。
“现在这件事不归我管,我不管你们家是什么联姻,我就不需要联姻,跟谁不是有钱人似的。”
一句话给祁奕澄听得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阮藏瞥了祁奕澄一眼,接着说:“我在乎的是这件事情的存在,而你从未想过跟我解释,就算你有什么苦衷,难道我不会讲理吗?”
“你的控制、不信任,还有莫名其妙的争吵在一点点消磨我对你的喜欢,现在,庄惟,我对你的喜欢已经不足以抵消我对你的介意了。”
阮藏说得非常明白,他并不是因为庄惟订了婚就跟他说分手,但这件事有其间接的原因在,或许祁奕澄也是原因之一。
因为在阮藏和庄惟的争吵里,有90%是因为祁奕澄。
阮藏对祁奕澄太关心了、阮藏和祁奕澄走得太近、甚至到阮藏不该先问祁奕澄喜欢吃什么菜再问庄惟,事无巨细。
阮藏可以哄庄惟一次,但不可能永远让庄惟闹别扭,何况他是祁奕澄名义上的哥哥,他根本不可能对祁奕澄完全不关心。
太阴了。
祁奕澄忽然想起余词跟自己说过的:“你在膈应阮藏的亲密关系上,存在天然的优势。”
优势就在这里,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你听我解释,我会解决掉所有事情,你等等我,我们……”
“回去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庄惟的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
阮藏转身,忽然发觉祁奕澄一直没走,用意味不明的表情站在旁边看了全程,他与这货对上眼神,示意他俩先走,一直跟庄惟耗着他也不会听。
“阮藏……”庄惟喊了他一声。
“如果我以后有能力解决掉自己身上的问题,你会不会接着和我在一起?”
庄惟说这句话时已经在尽力地恢复平静。
阮藏背对庄惟,半晌,终于回了一声:“也许。”
“好,你等我回来。”
说完庄惟就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后来祁奕澄问阮藏,“你真的会和他复合吗?”
阮藏看了祁奕澄一眼,“还没谢谢你告诉我,他已经订婚的事。”
祁奕澄心跳漏了半拍,若无其事地回答,“不能让你遇到渣男对不对,我觉得他不太靠谱。”
“那你们以后会复合吗?”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嘴上这么说,却干脆利落地打开手机,将庄惟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