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藏说他能接受男人。
“我早就知道了,实际上。”
祁奕澄是这么回的。
半晌,阮藏抱头无语凝噎,“你知道了甚么啊。”
搞得好像他在带坏小孩。
阮藏并不知道的是,祁奕澄曾经短暂地体会过死亡,并且看到过那个“哥哥”。
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就是阮藏嘴里的哥哥——但是那个男生好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并不像男鬼。
阮藏嘴里的“哥哥”穿了一身纯洁的白色毛衣,双眼皮大眼睛,右眼下有一颗泪痣,看人的时候容易制造暧昧。
祁奕澄短暂地当鬼期间,跌跌撞撞地撞开阮藏的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男的在和阮藏接吻。
那个时候的阮藏眼尾泛红,黑卷的睫毛颤抖,连带不易染上红晕的脸颊都粉粉的,阮藏的手撑在桌子上摇摇欲坠,以至于祁奕澄第一眼看到这副画面的瞬间并不是感到害怕。
他呆住了。
直到阮藏困得睡在那家伙的怀中,直到,祁奕澄彻底对上那只鬼的眼睛,他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虽然这些,阮藏早已经忘记,那个所谓的“哥哥”也早就跟着阮藏遗忘的记忆一起,被无情地抛弃,管他是人是鬼。
但一回想阮藏的绿茶卷发男室友,除了没有泪痣以外,哪哪不都是那个男鬼的风格嘛。
“撞类型了,真讨厌。”
祁奕澄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看吧,不是他一个人讨厌,它也很讨厌。
祁奕澄已经渐渐习惯脑子里的声音,也不会再去嘲笑精神病,他可能也有精神病。
从出院后便跟着祁奕澄的声音,一直在敬职敬责地监控着他是否让阮藏感到委屈。
他没这么做,他现在根本不会这么做。
最后,祁奕澄还是说:“阮藏,你要不要考虑租个房子,住在外面?”
话题是怎么从情感话题转移到租房子的?
阮藏眨了眨眼,“怎么,你给我钱?”
“我可以让我爸给你钱。”
阮藏翻了个白眼,“神经病,让你爸包养我?”
“噗,不是……”
最终,祁奕澄很镇重地对阮藏说:“如果不想跟人家谈恋爱,还是不要那么亲近为好,我觉得你室友不对劲。”
阮藏没好气地说:“不对劲的是你吧。”
他也就那么一说,谁知祁奕澄浑身一震,心虚地打了个马虎眼一溜烟跑了。
阮藏才不会听祁奕澄的话,有宿舍不住?租房子?!哪有宿舍有性价比。
而且他其实不反感和室友男谈恋爱,就像祁奕澄说的那样,对,没错,他就是喜欢那个调调,漂亮的、茶茶的。
就算是搞暧昧获取情绪价值也不错啊。
啧,阮藏真觉得自己有当渣男的潜质。
至于祁奕澄则刷了房卡进屋,站在窗口看着阮藏的背影。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一直在磨牙:“你再努努力,让他搬出宿舍,千万不要让他和室友男待在一起。”
“我倒是想,他不听我的。”祁奕澄抱怨道。
“所以让你再努力点,你是猪吗?!人跑了都不知道!”
“你有病啊,有本事你出来干涉啊?”
“你以为我不想?要不是我……”
祁奕澄脑袋里的声音含糊了过去,然后恨恨地接着说:“还用得着你?”
它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而不能长久地出现在阮藏面前。
“烦死了!”
它现在很苦恼。
“烦死了!!”
祁奕澄也很苦恼。
不为别的,他就是见不得阮藏和室友男那么亲近地待在一起。
可是阮藏也有他自己的人际关系,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
那次放假7天,祁奕澄就跟了阮藏6天,直到最后一天被阮藏遣送机场。
为了最大程度地阻止阮藏和他的室友单独相处,祁奕澄也是拼了。
然而送别的那天,阮藏却是带着他的室友庄惟一起的,理由是家境不错的绿茶男笑着说:“我有车哦,顺道送走你弟弟后,可以再送阮藏回来。”
阮藏觉得挺方便的,就答应了。
但祁奕澄在意的是:绿茶男送自己是顺道,主要还是为了送阮藏回来,真是笑死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天,祁奕澄深深地看了阮藏一眼便告诉他:“我以后要考你同一个学校。”
当时的阮藏表情有些奇怪,祁奕澄猜测他是在憋笑,虽然祁奕澄的成绩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从吊车尾来到了中等。
但要追上阮藏的脚步,那还是有点难度的。
对此,阮藏不予置评,“知道了。”
他并不想打击臭小孩的积极性。
“你们兄弟俩感情挺好。”
送走祁奕澄后,室友庄惟揽着阮藏肩膀笑着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阮藏总觉得眯眯笑的室友好像话里有话。
“是亲弟弟吗?”
这样不太好吧。
“不是,我妈嫁给了他爸。”阮藏简单解释了一下,十分自然地打开车门系安全带。
半天,他发现室友站在原地笑而不语。
“不走吗?”阮藏舔了舔红润的唇。
室友的视线在阮藏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阮藏的脸,“我想是阮藏你实在太可爱了。”
阮藏,“?”
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庄惟若无其事地说:“走,回学校。”
再然后就是寒假期间,阮藏因为是大学生很早就放假,祁奕澄拿了成绩单立马跑回来。
他进步很大,已经能常驻班级前五,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稳定年级前十。
他回家的时候听到阮藏坐在楼梯上跟谁打电话,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有木有。
记得刚跟阮藏认识的时候,祁奕澄就是在这个角度,就在这个鞋柜看到阮藏在跟不存在的人过生日。
他记得那天的阮藏笑得特别可爱,脸上有些淡淡的绯红,睫毛一眨一眨的,说话的时候没忍住咬住嫣红的唇珠,就跟现在一样。
阮藏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没开免提,即便极力隐藏某些雀跃让自己面无表情,却仍然会在认真倾听的瞬间露出下意识的浅笑。
阮藏谈恋爱了。
祁奕澄一下就察觉出来。
“祁奕澄?”
然后阮藏发现他,压低声音跟电话里的人说了一句:“我弟弟来了,先挂啦。”
“弟弟?这样啊,我忽然想到作为男朋友,我是不是该跟他打个招呼?”
阮藏没开免提,但祁奕澄就是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男朋友”三个字落在耳朵里异常刺耳,这并非祁奕澄想要听到。
而脑袋里,它用天塌了的语气,半天才脱口而出,“阮阮真谈恋爱了?”
祁奕澄没办法回答它,因为阮藏走过来,“你走路怎么没声?”
“你谈恋爱了吗,阮藏?”
祁奕澄的声音有些干哑。
“是啊。”阮藏坦然承认,他现在可不是未成年。
“你也见过的,我的室友庄惟。”
“哈哈,就知道你喜欢这个类型。”
他歪头想了半天,没忍住问走回去的阮藏,“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长得帅、有钱、性格幽默风趣、很会讨人喜欢,而且他很喜欢我,好像哪一点都值得我喜欢吧。”
“哦。”
可是这些他也有啊。
祁奕澄跑去照镜子,近来他个子猛窜,已经比阮藏高半个头,看起来和阮藏的室友差不多高,不妄他疯狂运动吃钙片补钙。
祁奕澄最后没把成绩单给阮藏看。
他本来想告诉阮藏,他现在有能力更靠近他,但是祁奕澄一言不发,往房间走去。
“祁奕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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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藏注视着祁奕澄瞬间停下的背影,“我混进了你的班级群,看到你考了班级第三,做得不错,继续加油哦。”
祁奕澄快要哭了,气急败坏地背对着阮藏无能狂怒,“你混进来干嘛?!”
“不是你说要考我同一所大学,我的分可不低,当然要好好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祁奕澄心里想的却是能不能不要管我,但又不敢这么说。
因为一旦说出口,以阮藏的特性,90%的几率瞬间不管他了。
祁奕澄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他达到了自己的目标,还被阮藏肯定了。
可他就是不爽。
明明10月份才刚刚见面,寒假,阮藏就和卷毛绿茶男谈恋爱了。
他坐在马桶正对着洗浴室的镜子觉得自己跟个败犬一样。
比他更像败犬的另有其“人”。
祁奕澄无端看到镜子里出现另一个自己,不同的是,那个自己浑身都透着一股可怕的怨气,从低垂的瞳孔中源源不断涌动墨黑的雾气,背对着的墙也不是白色的,而是诡异的青绿色,不难看到无端旧了几百年的瓷砖上残留了无数红褐色的血迹。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阮阮谈恋爱了……”
哭得跟个鬼一样。
祁奕澄忽然听到阮藏敲厕所的门,“祁奕澄,你在哭吗?”
“谁哭了?!”
“你吃屎了吧,今天脾气这么差。”
阮藏转身离去,祁奕澄仰头没忍住跟着那个“呜呜呜”的背景音无声地落泪,这下彻底失恋了。
阮藏实在是一个容易招致背德关系的人,祁奕澄发现了,虽然他从来没问过镜子里的那位“仁兄”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他确信,它一定是阮藏的哥哥。
“呜呜呜呜呜,阮阮不喜欢哥哥了,没关系,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
“我反悔了阮阮,我生气了,所以我决定不来找你,下次得让你来找到我,你一定要来哟,呜呜呜呜呜呜……”
疯子。
“你哭得好吵。”
“我想杀人。”
镜子里轮廓清冷的面孔不知何时扭曲了面目,变成扭曲成一团的漩涡。
祁奕澄想说别用我的脸干这种事啊,有本事用自己的脸!
镜子却“啪”地碎了。
厕所门再次被敲响,阮藏一脸好奇地探进头,只看到祁奕澄通红的眼圈,祁奕澄指了指镜子,“碎了。”
各种意义上的碎。
“你在厕所用镜子练杂耍?”阮藏挑了挑眉。
“你不懂。”
祁奕澄惆怅地说,吸着鼻子回了房间。
他一定在想假如不是那个家伙,自己还不会这么难过,应该会普通难过,但绝不会哭。
初恋应该无疾而终,以祁奕澄浅薄的阅片(青春爱情片)经验,初恋通常没什么结果,而他的运气一向很一般。
“要不你去跟着阮藏吧,反正这是你想要的。”祁奕澄趴在桌子上说。
半晌,那个声音回答:“你以为我不想吗?”
“或者像你说的那样,杀了阮藏喜欢的人。”
祁奕澄的想法非常危险。
“你好像有点被我同化了。”
“什么?”
它不介意告诉祁奕澄一些事情,不得不承认,因为同样失恋的境地,现在它和祁奕澄异常地和谐。
“死前经历巨大痛苦又年轻的灵魂通常怨气很大,或因为生前的愤怒和不甘变为怨魂,或因为心底的执念化为厉鬼,被这种灵魂附身的人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那你是哪一种?”祁奕澄并不在乎自己会受到影响。
他似乎看到自己倒映在窗户的影子有片刻扭曲,变为一张不太像自己的脸。
它咧开嘴笑,漆黑的眼眸闪出森然的亮光,它说:“我是甘愿作为一个不可多得、怨气冲天的祭品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