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仪一路跟着程嘉柏上楼。
之前来签字都只是在楼下会客厅,楼上她还是第一回上来。
程嘉柏自顾自绕进一个房间,完全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听不见脚步声之后,言令仪没了方向。二楼有很多房间,她不好四处乱逛,只能在心底暗骂,程嘉柏这个人的绅士礼貌估计是一闪一闪的,时有时无。
“程嘉柏。”她喊了一声。
“这里。”
好歹有点回应。言令仪顺着声音的位置,一进门就看见就四仰八叉躺在床尾刷手机的程嘉柏。
程嘉柏从手机屏幕探出来,果然看见一张和他刚才一样石化的脸,轻笑出声。
眼前是一片正红,中式纹样的喜被占了满床,床旗还放着一个篮子,盛了某些寓意吉祥的瓜果。言令仪很快镇定下来,意外是本能,但一想……似乎也合理。
“这……好夸张,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客房给我吧?”
程嘉柏起身,一脸意外,俯身直视她的眼睛,“你还没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啊,少夫人?”
“没想到你们家这么封建。”言令仪四下走动,打量起房间的陈设来。
程嘉柏嬉皮笑脸,“现在才知道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他瞥见言令仪正对他的书桌和书柜感兴趣,似乎是想看看抽屉里有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拉开它。
“没事,你可以看,刚好可以考察一下我,有没有什么奇怪癖好。”
言令仪闻言也不和他客气,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旧照片,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不多,都是学生时代的玩意,还有魔方机械锁九连环之类的。言令仪直觉再往下的话,说不定还会翻到奥特曼卡片。
“真不客气。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邀请我去考察一下你的房间?”
“你想看什么,要是小时候的,恐怕得跟我回老家。”
程嘉柏一下子坐起身来,“真的吗,好啊,按理说,新婚第二天是该回门……”
言令仪歪了歪脑袋,程嘉柏就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得过于期待,“怎么我丑女婿见不了岳父岳母吗?”
“你确定?我家可没有这种阵仗。”
程嘉柏对他们的合作关系心知肚明,这明显是给他面子的说法。他重新躺下,“你和你爸妈说了没,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结婚?”
“说了啊,虽然现在结婚不用偷户口本,但毕竟是大事。”
书桌东西不多,言令仪随意拉开边上的书柜,一些工具书和教育部各学段的必读书目,没什么特别的,也看不出此人的阅读品味。
言令仪随手拉开更靠里的一边柜门,一眼看见最底下的柜子里有一本牛皮做旧的本子,和边上的科普杂志格格不入。拿到手上才发现,这不是做旧,连书皮都有些掉渣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他们同意?”
程嘉柏是真好奇,他听说过别人家嫁女儿,要考察好几关,想想都要退层皮。
“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言令仪故意道,“和某人可不一样,我们家都听我的。”
程嘉柏从床上弹起来,又原地把气咽了回去,“……这感情好,那一定是把我的形象树立的很好了,这样的话我也不介意陪你回去演一出鹣鲽情深。”
言令仪转了个身,“那也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正常父母会随便……你手里是什么?”程嘉柏顿声。
言令仪奇怪,“你柜子里的,你说我可以随便看。”
程嘉柏起身,快步走到言令仪眼前,拿过笔记本,“除了这个。”
“这是什么,这么紧张?”言令仪问。
程嘉柏不语,只是把那本老旧的笔记本放回了原位。
言令仪见状也晓得大概率是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他们的交情,确实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这个房间干净空荡,估计是程嘉柏少年时期住的,看样子也不怎么回来,没有什么有效信息,她没有心思再继续参观。
“喂,给我安排个房间吧。”
“找王姨就好。”程嘉柏随口应付。
“哎,少爷找我?”门口突然就出现了个“曹操”。
言令仪不像程嘉柏大惊小怪,“王姨,客房在哪里?”
“不行的少夫人,梁董吩咐过,今天不一样,需要您和少爷克服一下。”
王姨双手在身前端着,好声好气的劝了一通。
言令仪觉得太阳穴有些胀,没怎么听进去。
反正核心意思就是晚上他俩得住在一起。
言令仪觉得自己一个外人确实没有什么话语权,于是看向程嘉柏。
程嘉柏朝她耸耸肩,意思是他的权限不如他妈。
言令仪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扎眼的婚礼四件套。哎,只能演到底了。
///
程嘉柏把房间里的洗手间让给言令仪,自己去用另外的。没想到王姨跟征查兵似的出现了。
“少爷,你也不能睡其他房间。”
程嘉柏一如既往地被王姨惊了一悚,“王姨!能不能别总是突然出现……”
王姨叹口气,挡住他的去路,“您还是回去吧,哪有让新婚妻子独守空房的。”
“王姨。”程嘉柏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们的情况,面都没见几回,就要和人家睡一起,是……很不礼貌的。”
王姨面露难色,“那也不行,梁总吩咐过,这是一个情感升温的好时机,不管你今晚是睡床上还是睡地板,总之底线是得在一个房间。”
程嘉柏暗骂一声,转头又可怜兮兮皱着眉头,“王姨,你看我这么久没回来,一回来你就忍心看我睡地板吗。”
“少爷……加油。”王姨还是拦着门。
“那行,让我洗完澡再回去。”
程嘉柏泥鳅似的从王姨的手臂下面钻过去,“总不能让我们一起洗吧王姨,你放心,我会回去的。”
王姨只得作罢。
洗完澡,程嘉柏几乎把房子整个游荡了一遍,这个老宅总体和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离开房间的时候让言令仪自便来着,听说女人洗个澡都要几个小时,步骤贼多,太早回去不太好。他在音影房多待了一会,把小时候玩的游戏找出来玩了一遍。
玩到一半还接到陈烬的跨国电话,说是看见有一批旧书,更像是手稿之类的东西,上面隐约是藏语,问程嘉柏感不感兴趣。
程嘉柏读书的时候和这帮人就在一起玩。小时候因为外公的关系,一度对藏文化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现在又对外宣称搞点收藏品鉴定的活,哥几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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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有意思的东西都会给他来个消息。陈烬玩车多年,经常需要从海外运汽车零件,有自己的货代和清关渠道。
聊着聊着,直到王姨来催他,说时间不早了。
程嘉柏抱着被褥大摇大摆打开门,没想到灯已经熄了,只好慢下来,借着走廊上的光线看路,蹑手蹑脚铺好了被子。
就着走廊灯和王姨打了招呼,房间门轻声关上。
程嘉柏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片刻之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他轻笑,看着床上那一坨人形,忍不住纳闷一个姑娘是怎么在这样奇怪、又被迫的情况下还睡得这么有安全感的。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动。程嘉柏在床角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此刻好像一个随风潜入夜的采花贼。
啪嗒一声,台灯亮了。程嘉柏偷感十足的身影无处遁形。
“那个……我……”
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
言令仪瞥了一眼床边地板上多出来的被褥,“你要睡地上?”
程嘉柏一听,偷感马上不见了,镇定自若地走到床边,“哎那怎么办呢,要一起睡吗。其实我是不介意的,你觉得呢?”
台灯的光线不算亮,言令仪的头发如瀑垂至胸前,遮挡住她大部分脸颊,看不清表情。前几面见她都是盘发,不知道原来这么长,又黑又直,缎面似的,在末尾平齐又突然锋利。
沉默中,程嘉柏不由着往前更近些,想看清她是什么态度。
言令仪随手把头发撩到肩后,程嘉柏看见她的衣着显露出来。丝绸的吊带,酒红色的,光线竟一时间暧昧起来,落在她的肩膀至锁骨的轮廓。程嘉柏早年画了那么多的人体,至此才领悟到古典油画里极富呼吸感的光晕,是怎么把皮肤之下的生命力抬上来的。
言令仪只觉得他有些呆傻。
她原本没有打算要在这住一晚,自然什么也没有准备,刚才在衣柜里发现有给她准备的衣服,不过适合穿着睡觉的也只有这一件吊带裙,同一套的家居服太厚。
这边三月份还开着地暖,难道是房子太大,太冷清的缘故?
明白过来他在看什么之后,言令仪一声不吭从枕头底下掏出家居服的腰带,“我不管你睡哪,手给我。”
程嘉柏乖乖伸了一只手给她,言令仪于是直接把他扯过来,把另一只手也抓到一起,“一个房间的话,捆你,有异议吗?”
程嘉柏忽然就坐到床边,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没直接扑在她身上,“你……”
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绑在了一起,目测至少绕了三圈以上。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有必要吗?”
“不好意思,我喜欢万无一失。委屈你一晚。”
言令仪冰冷的声音在他天灵盖震颤起来,程嘉柏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像是一个人质一样,可怜巴巴倒在刚才随便铺好的被褥上,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言令仪,然后像毛毛虫一样挪动两下,示意自己盖不了被子。
言令仪很仁义地下床照顾她的“人质”,给他盖上被子。只不过“人质”突然把眼睛闭得很紧。
也是,裙子有点短。言令仪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重新躺好之后,谁想“人质”又把头仰地老高,问她要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