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并线 > 3. 话梅核
    “我今天要睡这里?”

    言令仪扭头问程嘉柏,她不太确定她这“新鲜”婆婆说话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是可选择还是不容置疑的。

    程嘉柏挑眉,“你最好按她说的做,更何况……”

    他靠近言令仪,故意在她耳朵边上吹一口气,“今天可是我们新婚夜。”

    言令仪翻了个白眼,打量起他来。

    这人的名字其实挺正气的,程嘉柏,一派岁月静好兴兴向荣的样子,一听就很乖,于是实在算不上人如其名。

    没事手就在口袋里插着,懒洋洋的,淡淡的死感,往中二了说就是忧郁文青。穿着倒是和他身份毫不相干的朴实……言令仪对时尚没什么见解,但在姐妹的影响下,也了解过一点,有种风格就是看上去简单朴素,实际上用料考究,内涵穿着者的品位和处世之道。程嘉柏大致就是这种,天然面料加低饱和,极简静奢。头发似乎也不修剪,还有点卷卷的……到也说不上乱,反倒遮掩了一些他本人下颌线的凌厉感。

    程嘉柏慢悠悠后退半步,歪着脑袋接受她的审视,“我好看吗?”

    言令仪抱了臂接招,“还行吧。”

    程嘉柏笑了,“那走吧,我带你逛逛,顺便消消食?”

    “好。”

    言令仪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没见过世面,第一回来这里也只是瞪大眼睛多看几眼,现在散步在这方庭院中,才知道这里有多大。

    她默默意识到这世界上的富人是砍不完的,还有一些大隐隐于市,根本不会亮给你看。

    “怎么了,害怕吗?”

    程嘉柏把胳膊伸到她面前,示意她可以扶。

    他们正走在池塘上的平桥,九曲十八弯的,离水面很近,还没有栏杆扶手。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行,程嘉柏在转弯的时候看见言令仪低着头,面色不善。

    言令仪摇摇头挡开,“没那么菜。”

    程嘉柏笑得过于轻快,“哦?”

    可言令仪不接他的茬。

    一般来说,面对这样略带调笑意味的“哦?”,对面大概率会解释、反唇相讥,言令仪的毫不在乎让程嘉柏挫败。

    她甚至没有表情变化。

    程嘉柏重振旗鼓,“你比我小三岁,叫声哥哥听听?”

    “哦?”言令仪皮笑肉不笑。“你喜欢玩背德的是吧?”

    程嘉柏自然张开的嘴唇有细微的颤抖,上下抿了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言令仪见状,眉眼微微上扬,心情大好,“哎,你妈是书香世家来的吗?喜欢这种新中式庭院,每天上演红楼梦?”

    “不是,你对你的老板一点都不了解啊,这不是职场大忌吗?我妈白手起家来的,算是抓住90年代的基建浪潮,一路过来才有了现在的嘉梁集团,我外公也是修路的……过世的很早,那时候我妈才上小学。”

    言令仪怔住,迫使走在她后面的程嘉柏也停了下来,“我知道她厉害,没想到……”

    嘉梁集团是本土影响力很大的基建出海民企,言令仪当然知道梁知微在公司以及社会面上女企业家的光辉形象,但要是把这些细节加注到现实逻辑,她还是不可置信了——比如,一个在国企占比的巨大的基建类目,民企如何夹缝生存?比如,为什么偏偏是修路造桥?钢精水泥的苦力活,她一个生理上天然弱势的女流之辈如何白手起家?

    “没想到这么厉害?哈哈哈。”程嘉柏把话接了过去,“你说一个人干什么要这么拼?”

    “你说,我妈会不会也被蜘蛛咬了,所以要当超人?哈哈哈。”

    这个家真是奇怪,一个超人妈妈是怎么养出一个不着调的儿子?不过她这个时候才觉得奇怪好像也有些晚,都开出去十里地才发现是贼船吗。

    “那个亭子是摆设吗?”言令仪指了指斜上方,那里树木掩映着一座六角亭。

    “可以上去。”程嘉柏领着言令仪来到侧面,有一条小小的石阶通向上面,言令仪拎了点裤脚,踩了上去。

    这亭子高于围墙,可以看到别家的景致,远眺也能看到二楼的窗户,算是一处瞭望点。言令仪好像格外喜欢这种能一下掌握许多信息的地方,她半倚在栏杆上,池里的游鱼渐渐看不到了。

    “走吧,天黑了,喜欢这里的话,明天白天可以过来。”程嘉柏提醒道。

    他走在前面,狭小的阶梯在昏暗的光线里暗藏危机,他下意识把胳膊伸给后面的言令仪。

    言令仪也不客气,抓着他的小臂,还余两节台阶的时候就直接往下跳,把程嘉柏吓了一跳。

    “还要去哪里逛逛吗?这个小区还算大,边上有山有水。”

    “不用了,休息吧。”

    “你也会累?”

    “我又不是机器。”

    “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令仪一个眼神杀过去,程嘉柏只当夜色昏暗,看不见。

    “你看起来和你妈完全相反?”

    “哇,言大律师,我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

    “你明明不赞同你妈妈。”言令仪进入正题,“为什么会听她的?”

    程嘉柏拖拖拉拉的步伐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起石子来。“你指的是我娶你这件事?”

    言令仪眉头一蹙,“我们不算嫁娶。”

    “那算什么?”

    “合作。”言令仪一听她前面安上了一个“娶”字,就浑身不舒服。

    她突然不能共情那些,把“我会娶你”当成浪漫誓言的人了。

    程嘉柏莫名其妙,“可领了证就是法律上的夫妻,和普通的合作不一样的吧?就算有名无实,名义上的夫妻也对应名义上的嫁娶啊,这有什么?我说言大律师,你不用这么看不上我吧……”

    “我的意思是……”言令仪忽然没了往日的巧舌如簧,她哑了一阵,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哎算了算了。”

    程嘉柏的腮帮子像是忽然塞了个话梅核,酸酸唧唧,鼓鼓囊囊。

    “那你是为什么?”

    言令仪瞟他一眼,“你觉得呢?”

    按照他们之间的地位和人设,放故事会里都有好几页,不过不是灰姑娘和王子,是一绞尽脑汁跻身上流的反派女配和地主家的傻儿子。

    程嘉柏轻笑一下,“谁知道呢,毕竟我这么招人喜欢。”

    言令仪一脸黑线,赶在平桥的下一个转弯处超过程嘉柏,走到他前面,眼不见为净。

    程嘉柏得逞,悠哉悠哉地跟在她身后。

    “别不承认嘛,我可打听过你,全网无前任,人又独立,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突然改了注意?啧,那明显是正缘降临啊。”

    言令仪突然转身的时候,程嘉柏正在整理刚因得意甩到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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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

    真是自恋狂,她沉声,开口时又带了点戏谑,“你打听我?这么关注我啊。”

    程嘉柏很快收敛,低了低头,认真看着昏暗环境光里那张劲劲的脸,“那你不打听我,就敢和我领证?”

    言令仪抬手,指尖落在程嘉柏的肩膀,一路往下,滑倒他心脏的位置,“那自然是有利可图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刻意流露出的狡黠和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板正对比强烈。

    程嘉柏只觉得新鲜,“合作不就为的双赢吗,我还担心你吃亏呢,老婆?”

    这两个字几乎是气声,安静无人的院子里,加上面对面完全传递的神态表情,更像是撩拨,含义完全超出这两个字代表的身份关系。

    言令仪没见过有男的敢在她面前如此轻佻。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无耻这方面尚且追赶不上这个表面应付家里,私底下完全违抗的双面少爷。为了资源“不择手段”这种事,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么羞耻的词也随便喊吗?好没有边界感。言令仪开始怀疑自己原先对他的判断,会不会过于自信了。

    程嘉柏笑意更深,伸手握住那只触得他发痒的手。

    即便言令仪很快抽走了。

    “别乱喊。”言令仪皱眉。

    “知道了。”程嘉柏又一脸温顺,就像他刚才面对他母亲一样。完全不知道刚才口出狂言的人去哪了。

    好割裂。言令仪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要将他甩远些才好。

    程嘉柏远远看着她,也不急着跟上。

    他的新婚妻子好像忽然有趣了起来。

    她的手比自己凉一些。程嘉柏摩挲着指腹,单手插袋,就这样走了回去。

    ///

    吃完饭还能在中式园林散步,这种体验真是新奇,好像在景区民宿,除了当中掺杂着程嘉柏令人不爽的玩笑。就当是景区奇奇怪怪不知名的小动物好了。

    言令仪快步在程嘉柏之前到达,一进门,就有人递上拖鞋,与此同时还有雷霆称呼,“少夫人回来了。”

    言令仪哆嗦一下,抬头看着眼前的阿姨,越发确信梁知微住在这种地方,一定是有点cosplay的兴趣爱好,“阿姨,你是在叫我?”

    “当然啦,梁董特意吩咐过的,今天起,您就是这个家里的新成员,我们一定会安排好您的饮食起居。你可以叫我王姨。”

    “谢谢……但是……王姨?叫我名字就好。”言令仪礼貌地笑笑。

    “不可以的,少夫人就是少夫人,要不然,少奶奶怎么样?”王姨甚至弯了腰说话,毕恭毕敬的。

    言令仪当即双手扶她手臂阻止,劝阻在玩,王姨却还是沉浸在她的雷霆称呼里,言令仪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听她的吧。”

    程嘉柏的声音于身后响起,他正倚靠着玄关的雕花们,单脚轻点地面,很是松散。

    不知道这家伙在后面看了多久的戏。

    “少爷回来了。”

    程嘉柏路过言令仪,十分接受良好的换上王姨递过来的拖鞋,往里走去,撂下一句“习惯就好”。

    天啦噜的还有这种风气,新中国成立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们吗?言令仪早知道这种家庭大概率会长期聘请家政,没想到还有这种阶级称谓。

    她再次留下句谢谢,追着程嘉柏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