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女仙途 > 14. 去不去
    “等下我教你认山货。”

    他一面片肉一面说:“你挖过野菜,认东西应该快。这个季节山上最多的就是蘑菇和木耳,采回来晒干了能存一整个冬天。不过你得学会认哪种没毒。有一种白毒伞,长得跟普通蘑菇差不多,吃一口就倒,没救的。”

    “山货卖得好吗?”二丫接过他递来的又一块鸡肉,这次是鸡翅,骨头已经被他剔掉了。

    “还可以。皮子卖得好,山货一般。”呼金豹拿刀尖在石板上划了一下,分出两堆肉,一堆推到自己这边,一堆推到二丫面前。

    “等入了秋,山里好东西就多了。榛子、松子、野核桃,都是白捡的。往年我一个人采,采不了多少,大部分烂在山上了。”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二丫:“往后多个人,能多采点。”

    二丫低头咬了一口鸡肉,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多个人是谁。她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呼金豹拿起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凉茶。他吃相不斯文,但也不邋遢,就是那种在山里待惯了的吃法,不浪费,不挑拣,该啃骨头的时候照样拿起来啃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呼金豹真是方方面面都比赵小石体面太多了。这确实已经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男人。

    “对了。”呼金豹忽然放下茶壶,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过几天我得去一趟县城。秋猎用的铁夹子有几个不太好使了,得找铁匠重新打一副。还有些皮子和干货要出手,顺便再买点东西回来,盐啊,布啊,还有新房的窗户纸,都得买。”

    二丫正在拿竹签拨弄炭火,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县城。

    昨晚梦里那个白衣女子说过的话忽然从脑子里浮上来。邸报。县城能买到邸报。那个叫楚景恒的人,还有楚国的消息,所有她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东西,都在村子外面的那个世界里。

    “你要不要一起去?”呼金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要不要再吃块肉:“我赶牛车去。天不亮出发,办完事当天回来,不用住店。”

    二丫把竹签从炭火里抽出来,看着签头上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火星,沉默了一瞬。然后便直接应了。

    “去!”

    “行。那我提前一天来叫你。到手后天不亮就走,你多穿件衣裳,牛车敞着,早上冷。”

    “嗯。”

    二丫继续吃石板上的鸡肉。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高兴。今天刚想去县城,就有人赶牛车带她去。就好像老天爷把路铺好了,一块一块青石板码得整整齐齐,她只要抬脚走就行了。

    她把最后一块鸡腿肉留给呼金豹,然后站起来走到柿子树旁边,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树。

    树干粗粝,枝繁叶茂,青涩的小柿子藏在叶子中间,被太阳照得绿莹莹的。一阵风吹过来,树叶轻响,光影交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长长的,肩是肩,腰是腰,轮廓分明,稳稳当当地站在碎石地上。

    呼金豹把鸡骨头扔给两条猎狗,又净了手,这才走到二丫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柿子树,又看了看她。

    “你喜欢吃柿子?”

    “还行。”二丫收回目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家以前也有一棵,后来被虫蛀了,家里人就砍了当柴烧了。”

    “那正好。这棵以后归你管。秋天结的柿子又大又甜,晒成柿饼能吃到过年。”呼金豹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跟她站成了并肩。也没什么亲密动作,只是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棵老柿子树。

    二丫回神后看了他一眼,刚好看见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硬朗,浓眉底下那双眼睛正眯着看树冠,像是在盘算哪根枝丫需要修剪。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壮是壮了点,但其实长的真也不赖。

    呼金豹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二丫先移开了眼,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线上。

    “你刚才说打猎用的铁夹子,要重打一副。”她说,声音稳稳当当的,“县城哪家铁匠铺好?我都没去过县城。”

    “到时候我带你去。”呼金豹说,“铁匠铺在城南,离县衙不远。县衙门口有一块告示牌,你要是想凑热闹,可以去看看。”

    “告示牌上写什么?”

    “什么都有。官府的通缉令,朝廷的文书,还有县太爷判的案子。”呼金豹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她会对这个感兴趣,“你又不认字,看那玩意儿干啥。”

    二丫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从山线上收回来,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落到脚边的柿子叶,翻过来看了看叶脉的纹路,然后把它夹在了腰间的荷包里。

    那个荷包是大丫给她缝的,里面原本只装了几文铜钱和一根红头绳。现在多加了一片柿子叶,平平整整的,像是在里面藏了一段记忆。

    ……

    这场雨下得比往年都长。

    头几天二丫还坐在窗边眼巴巴地望天,看云层里有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到了第七天,她不望了。

    那雨像是谁把天捅了个窟窿,不紧不慢地往下倒,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就是不肯停。村里的土路被泡成了烂泥塘,踩一脚能陷到脚脖子。

    林有田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望着外头的水帘子直叹气,说再这么下下去,地里的麦子该烂根了。

    呼金豹托人捎了口信来,说出山的道被雨水冲塌了一段,正领着村里人抢修,等天晴了路通了就来接她。

    二丫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焐了半个月,才等来明晃晃的日光。

    院里的石榴花被雨打落大半,剩下的几朵在枝头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天蓝得像是被水洗过,干净得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

    呼金豹是辰时到的。

    牛车停在院门口,老黄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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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喷出一股股白气。车厢里铺着一层干草,上面又垫了条旧毯子,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

    呼家大嫂赵兰坐在车上,圆脸盘,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嗓门大得跟铜锣似的,一见二丫跨出门槛就拍着车板吆喝:“哎哟,这就是二丫吧?上回金龙回来说弟媳妇俊,我还不信呢,这哪是俊,这是天仙下凡啊!”

    二丫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差点绊在门槛上。她低着头走到牛车前,就见呼金龙坐在车辕上,腿上还绑着夹板,冲她憨厚地笑了笑。

    “坐这儿,这边稳当。”呼金龙拍了拍车板。

    呼金豹把二丫手里的小包袱接过去搁在车上,又转身跟林有田和刘翠兰打了个招呼。刘翠兰难得地送到门口,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早去早回,脸上的笑堆得比过年还热闹。

    牛车慢悠悠地出了村口,上了大路,车轮碾过积水坑的时候溅起一片泥点子,落在路边的野草上,噼里啪啦地响。

    二丫坐在车板上,两只手抓着车沿,一路上眼睛一刻不停地往两边看。

    路过柳树沟时,几个妇人蹲在溪边洗衣裳,看见呼家兄弟赶着牛车过来,老远就扬起棒槌打招呼:“呼大郎!这是带媳妇赶集去?”

    呼金豹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赵兰则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是带弟媳妇去扯布做新衣裳!”

    见那几个妇人稀奇地哄地笑起来,二丫也赶紧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

    过了柳树沟是石桥镇,桥头有个卖包子的老头,蒸笼一掀,白汽呼地一下腾起来,裹着肉馅的香味飘了大半条街。

    呼金豹把牛车停在桥头,跳下车买了两个大肉包子,油纸裹着塞进二丫手里。

    包子烫手,二丫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捧着,咬了一口,肉汁瞬间溢了出来去,香的不行。

    出了石桥镇,路两边这才荒了。

    但一路上,呼金豹兄弟总有人认识。有扛锄头的汉子、有赶羊群的老头、还有挎着篮子的小媳妇,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每回有人跟呼金豹搭话,那人打完招呼总会把目光转到二丫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脸上浮起一种“原来这就是林家那个丫头”的表情。

    被看多了,二丫就也不躲了。别人打别人的招呼,她看她沿途的风景。

    快到县城的时候,路上的人和车渐渐多起来。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驴车的庄稼人,还有骑马的差役,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哒哒地响。

    二丫她远远就看见一道很长的、灰扑扑的线,问了呼金豹才知道,那是城墙,县城的城墙。

    进城后,二丫的眼睛又不够用了,她的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是要把每一个铺面、每一块招牌都刻进脑子里。

    自打进了城门,她也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街上的人太多了,多到她觉得整个村子的人都搬过来也填不满这一条街。

    路两边挤满了铺子和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骡马脖子上的铃铛声,像一锅煮沸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