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植物观察笔记 > 6. 强盗来袭
    “闷坏了吧,快出来,小家伙。”俞央打开车门,冲车里叫道。

    一道褐色的影子嗖地窜出,悬停在俞央面前,小麻雀“唧唧唧”叫个不停,似乎很是委屈。俞央双掌合十,向它道歉:“哎呀,看把我们小家伙委屈的,对不起啦,这里风沙太大,我们怕你被风吹走了,到时候该去哪儿找你呢?别生气啦。”

    小麻雀一听,果然不叫了。俞央摊开手掌,小麻雀翅膀一收,停在俞央的双掌之上,犹如一个圆滚滚的小毛球。

    “哟,这小东西怪可爱的。”女人娇媚的声音远远传来。

    俞央本来对这女人没甚好感,却听她夸小家伙可爱,顿时看她顺眼许多,笑道:“它不仅可爱,还很聪明呢。”

    女人轻轻一笑,走上前,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麻雀的脑袋,仰头望天:“你看,风沙就快停了。”

    俞央依言望去,这一望,却是呆住了。此时,暮色将近,呜呜风声跟续不上,风沙缓缓降落,露出藏蓝色天空,天上繁星数之不尽。当真天似穹庐,星垂平野。

    两人对立而站,仰头望天,许久,俞央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朝木屋走去。女人奇道:“喂,你怎么了?”

    俞央头也没回:“我去告诉殷汀!”慢慢走了几步,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飞在他左右。

    殷汀正低头做菜,蓦地双眉一扬,朝门口看去,一个圆滚滚的毛球率先扑来,正是小麻雀,小麻雀之后是气喘吁吁的俞央。殷汀的目光停在俞央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不知不觉笑了出来。

    俞央兴奋得手舞足蹈:“殷汀,外面风沙快停了,星星好多,天空很干净,外面真漂亮!”他奔到殷汀身边:“没想到这儿白天那么吓人,晚上却又那么好看,你说奇不奇怪?”他又问道:“这里白天一直有风,黄沙蔽日的,到了晚上就停了,这是什么原理?”

    殷汀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异世界每个区域都有各自独特的环境,有的区域全年不降雨,有的区域整年都在降雨,有的区域没有落日,有的区域全年都是落日时分,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地方,也有太多太多奇异,我也捉摸不透。”

    俞央兀自想象了一番各区域的奇异场景,脸上不自禁露出好奇向往。

    这时,女人慢悠悠跟了过来,在门外闻见一股扑鼻饭香,当即抢上前来,道:“哇!好香!”

    殷汀莞尔一笑:“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吃吧。我做的比较多。”说话间,最后一道菜也做好,盛入盘中。

    女人搓搓手掌,下意识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又用状似不好意思的语气道:“这……嘻嘻……不太好吧。”

    俞央端起一个盘子:“我们两个的确吃不完,这样也是浪费,还不如你来加入我们。”

    女人高兴地一拍手:“好呀!我最讨厌浪费啦。”

    殷汀将锅具放入洗碗池中,随口道:“那位……咳,您的伴侣呢?让他也来一起吃吧。”

    “他呀,”女人侧身给俞央让路,“他有事,不用管他。”说着,两手各端起一个盘子:“现在风沙停了,咱们不如去外面吃,一边欣赏美景,一边享受美食,哎呀,想想都幸福。”

    俞央正有此意,一听她说,立马接口道:“这主意不错!殷汀咱们去外面吃吧!”

    殷汀自然不会拒绝,却听啪的一声,后门传来一阵砰砰声响,女人端盘子的手一顿,俞央皱眉道:“什么声音?”循声向后门望去。

    女人微微一笑:“没什么,我的桌子坏了,估计是桌上的东西掉了下来。”她有意无意地朝两人脸上扫去一眼,观两人神色无异,看了眼后门,抱怨道:“等我家那位回来就叫他把桌子修好,整天往下掉东西,烦死了。”

    俞央、殷汀均不以为意,相信了她的话。然而,等将桌椅搬到屋外,餐盘放定,女人却突然道:“我刚想起来我要减肥,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俞央“啊”了一声,道:“十分钟前你还说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女人扁了扁嘴,嗔道:“所以人家才说‘我刚想起来我还要减肥’嘛,唉,全怪我,一看见美食什么都忘了。”

    殷汀不解:“你已经很瘦了,为什么还要减肥?”

    俞央也道:“对啊,你现在的身材就刚刚好,过度减肥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吃吧。”

    女人一一扫过桌上饭菜,艰难收回目光:“不了。”她朝两人眨了眨眼:“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享受这夜色与宁静吧。”说罢,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向木屋走去。

    俞央目送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一边想:“真厉害,面对殷汀做的菜竟然能忍住不吃,反正我是做不到。”一边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殷汀冲小麻雀招招手:“小家伙,过来。”

    俞央往他那处一看,只见他左手边赫然摆着一个黄色小碟子,里面盛满了谷物和新鲜果实,忍不住揶揄道:“哈哈,殷汀,你好像我俩的老妈子。”他说的“我俩”,自然指他和小麻雀。

    小麻雀蹦跳到碟子中央,对准两粒谷物极速一啄,囫囵吞了下去,听到俞央的话,昂起脖子,啾啾轻鸣数声,表示赞同。殷汀无奈一笑。

    两人一鸟吃得不亦乐乎。饭后,俞央抚着肚子,仰倒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繁星,周身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漠野,车翼灯光如水,照在餐桌上,寂寥、平静、微凉,他舒服地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许久,殷汀都以为俞央睡着了,却听他忽然道:“以前冬天我爸会买很多白菜,一整个冬天我都在吃白菜面条。我爸喜欢吃面条,可我不喜欢,总觉得面条长长的盘在碗里,就像团成一团的蛇,一根也吃不下。我试图逃跑,我爸在后面慢悠悠地追我,他的影子罩在我身上,我无处可逃,数不清多少次被他抓住、被打头、被逼着咽下又吐出来,我爸在一旁静静看着,我吃得越难受他越喜欢,见我吃不下,脸一板伸手打我,见我畏惧却又逃脱不掉的样子,他更欢喜了。我小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爱打我,只会默默祈祷下一顿不要再吃面条了。后来我才知道,小孩子是连饿的权利也没有的。”

    “小时候我对面条和白菜总有阴影,直到后来,我连面条也吃不起,那个阴影突然消失了。人在饿急了的时候,是什么都肯吃的。我吃过馊了的馒头,上面长满红的、绿的、黄的毛,我把梆硬的馒头一块一块掰开,本来缩成拳头大的馒头,把外面一层杂菌掰掉之后,里面的白心只剩下这么大一点。我吃的时候,总有股土腥味。我知道不能吃,可人在饿极了的时候是什么都能吃的,根本不会考虑吃多了会不会死。”

    殷汀宛似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注视俞央,他的脸上笑意不再,头一次出现了一片空白。

    俞央没有看他,仍是仰望星空,脸上无悲无喜,很自然,不是刻意的倾诉,只是他感到了安全,对殷汀卸下了防备,一张口,有些话便脱口而出了:“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两三年没和人说过话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人怎么能活成我这个样子,明明有手有脚,明明大好年华……可……可我却一点力量也没有。从小到大,我每天都会做噩梦,我梦见我妈被我爸一家欺负,梦见我爸突然生气涨红了脸跑来打我。我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我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户旁边的大门,再也走不出去了……”

    陡然,身后传来重重一声哼:“这样的父亲就该杀了他!”

    俞央一惊,扭头一看,女人在他身后静悄悄地立着。

    她抱起双臂,眼中露出恨恨神色:“他们在外面受了气,不敢报复回去,就疯狂报复家里人。哼,这种人最没用了!在外面大气不敢喘,回到家,脸一抹,呵呵,就成了皇帝了,这些贱人心里门清孩子太小离不开自己,就使劲攥着手里的那点权利折磨孩子。”

    女人总是千娇百媚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整个人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俞央听她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口中重复道:“这样的父亲就该杀了他!”

    俞央看着女人的神色,心中一动,已然知晓了什么,按住不提,只道:“要不要喝酒?”

    女人呼出一口浊气,大声道:“要!”

    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坐在俞央对面。俞央这才发现,她换了一身衣服,把头发高高绑起,看起来利落飒爽,仿佛变了个人,夸赞道:“你这身真好看。”

    女人甜甜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俞央给她递来一瓶酒,瞥见殷汀挺直的脊背慢慢塌下,整个人失魂落魄。女人对殷汀吹了声口哨,道:“嘿,你怎么了?”

    殷汀愣愣的,没有反应,良久,侧目看向俞央,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拿起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女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转,忽地笑了一声,仰头吹了一声口哨,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三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一语不发,四下飘满清冽酒香,俞央未喝一口,却已有些飘飘然,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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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地眯了眯眼,乍然闻到对面飘来一股浓香,晕乎乎地想之前女人身上并没有这股香味,随口问道:“怎么喷起香水了?”

    闻言,女人握着酒瓶的手一顿,嘻嘻笑道:“……没什么,哼哼……我不是减肥么,这个味道能让我开心点。”

    俞央点了点头,心口骤然一阵剧痛,原来体内毒气上涌,没过两秒,已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欲让殷汀知晓,咬牙强撑,尽量平复呼吸,静等这阵痛意过去,可剧痛又岂是咬牙强撑就能挺过去的,他终于还是撑不住重重喘息两下,就在这一呼一吸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味道似有若无,起初俞央以为自己痛得出现幻觉,没做理会,可这味道始终不散,他才终于察觉不对,凝神细闻,居然是从对面飘来的。

    俞央仅剩的那点昏昏然一下清醒了,生怕有所误会,悄悄坐直身子,再一闻,女人身上的浓香扑面而来,浓香之下是淡淡的血腥味。

    这时,女人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又不像是来这里玩的,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呢?”

    俞央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女人是在对自己说话,若无其事道:“我中毒了,殷汀带我出门寻医,我们只是经过这片地方。”

    女人身子向前一倾,双手托腮,来了兴致:“中毒?什么毒?这位姓殷的帅哥身上宝贝多的是,什么毒不能给你治好?”

    俞央正要回答,耳畔响起一声叹息,殷汀道:“我不是医生,而且宝物不是万能的,也会撞上无可奈何之事,譬如俞央的毒……我就束手无策,整个异世界只有静区的莫先生能解。”

    女人听完若有所思,喃喃道:“静区,莫先生……我头一次听说有这样一号人,他真有这么厉害?”

    殷汀点了点头,把玩着酒杯,兴致缺缺。

    俞央有意无意地瞥了殷汀一眼,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焦急。他闻到血腥味后,这味道再不是若有似无了,它仿佛变成死不瞑目的厉鬼,从女人身上源源不断地钻入他鼻中。

    俞央脑中疯狂回忆女人的种种异常举动,想起那扇总是发出声响的后门,前后串联起来,他恍然惊觉——每次后门传出异响,女人的表情总有些不自然。尤其最后一次后门传来响动后,女人没多久就返回了木屋,再出来时,她已绑起头发,换了一身衣服,又喷上了香水。

    据此推理:绑头发是为了方便动手施暴。换一身衣服很可能是衣服上沾有血迹。喷上浓浓的香水则是为了遮掩身上的血腥味!

    俞央越想越觉毛骨悚然,想要提醒殷汀,一抬头,发现女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这一刻,俞央的心跳停滞了,惊恐之下,他居然感受不到心口剧痛,只有头皮阵阵发麻。

    就在他惊惶无措之际,女人眼一翻,转开视线,原来只是一个不小心的对视。

    俞央悄悄松了口气,见女人仰望星空,一双眼睛和脸上神态竟有说不出的清澈单纯,他微微一怔,内心开始摇摆,这样的人真的是杀人犯吗?沉吟片刻,试探道:“你的伴侣呢?怎么一直不见他来。”

    女人嘴角带笑:“他出门办事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

    俞央道:“大晚上,还是在荒漠,又四下无人,你不怕他出事么?”

    女人嗤道:“怕什么,我们自小生长在这里,对这里可比你们熟悉多了。”

    俞央道:“我看时间不早了,他还没有回来,你的桌子今晚大概是修不好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该不会又有东西掉下来吧?”

    女人慢慢坐正,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许久,嫣然一笑,指了指荒漠:“哦,那就直接扔掉好了,没用的东西还要它干什么?反正无论在这里扔下什么,第二天都会消失不见,不是让天上的鸟和地下的动物吃了,就是被风沙埋了。嘻嘻,死无对证。”

    殷汀放下酒杯,看向女人,满眼惊愕。俞央心下一凛,深吸一口气,佯装听不出女人话中深意,道:“咦,小麻雀呢,这小家伙跑哪去了?小家伙,小家伙?”

    他装模作样地四下寻找,借机拉起殷汀,手心已出了一层热汗:“你陪我一块找找。”不等殷汀回答,拽起他往车里奔去。

    女人笑吟吟地注视着两人,抬起手臂嗅了嗅,无奈地摊开手:“的确是太香了,要不是这里不好洗澡,又怎能叫你发现端倪。”

    她说话间,远处车声轰鸣,冷光闪烁,远方竟驶来十多辆车,车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个个手拿凶器,朝这里发足狂奔。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