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道:“谁呀!让不让人睡觉了!”
俞央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回头望去,啪的一声,开关亮起,餐馆瞬间亮如白昼,俞央没防备,被刺得眼前一黑,忙闭上眼。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要将木板踏穿。
俞央再睁眼时,那人已走到近前,身形健硕,衣服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遮住顶光,在俞央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殷汀皱了皱眉,伸手将俞央护到身后,与这壮汉视线齐平,道:“抱歉,你没有标注营业时间,所以我们才会进来。”
那壮汉扫了他们一眼,五指插入发中抓来抓去,不耐烦道:“我们不营业了,你们快去别家吧。”
俞央一听这话,扯住殷汀的袖子就往外走,殷汀却拍了拍他的手,看向那壮汉:“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餐馆,你也知道这周围很难再找到第二家……”
话音未落,被那壮汉打断:“呵,你们找不找得到,管我什么事?快走!”
殷汀也不恼,他开始以为这家店是黑店,但见店主人不耐烦地赶人,彻底放下心来,有哪家黑店会赶客人走呢?看来是他大惊小怪了。不慌不忙道:“我不需要你来做饭,饭我自己做,只需要借用店里的食材即可,钱我按照菜单上的三倍价格给你。如何?”
壮汉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视线往两人身上一转,旋即恢复了不耐烦的表情,抬手轰人:“走走走。说了不营业就是不营业,快走。”
俞央注意到壮汉的眼神,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殷汀的,衣服简单干净不张扬,心想:“难道是看我俩穿得不是那么富贵,所以觉得我俩付不起钱吗?”当即便要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的女声道:“主动送上门的生意你都不做,傻子吗?”
壮汉闻声一僵。俞央、殷汀抬首望去,只见后门门框边上倚着一人,秀眉粉脸,身形窈窕,是个年轻女人。
女人微微整了整衣服,慢悠悠地踱将过来,笑道:“我们当然做生意。”
俞央、殷汀却不说话了,彼此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俞央见女人面上犹带潮红,又见她锁骨上的一抹红痕,衣服皱起,再看那壮汉,这才发现他也是同样的衣冠不整,壮汉的目光在女人身上转了一转,不自觉地贴了上去,气氛暧昧。
俞央脸上一红,心想:“哎呀,原来我们打扰了他们的好事,怪不得这壮汉这么生气,一个劲儿地要轰我们走!”
女人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向上扯扯衣服,遮住锁骨上的红痕,嗔道:“怎么,先前还嚷着要借用我们餐馆做饭,这会儿听我们要做生意了,又不说话了,该不会付不起钱……”
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当然不是!”
女人拍拍胸口,睨了两人一眼,娇声道:“哎哟,说这么大声干嘛,吓人家一跳。”接着,甜甜一笑,直截了当道:“我们这儿的食材可都是刚从外面运来的,新鲜得很,你们要付三倍的钱可不够,得十倍。”
俞央惊道:“十倍?!”
女人道:“怎么,嫌少?那就二十倍吧。”
俞央张大嘴巴,着实想不到只一句话功夫,价格已翻了一倍,忿忿道:“你们不是坑钱吗!我们不吃了!”扯过殷汀:“咱们走!”
一扯竟没扯动,殷汀想也不想便道:“好,十倍就十倍。”掏出钱包,取出一叠钱,递给那女人:“这些钱够么?”
其实,这叠钱即便将餐馆所有的菜点上一遍,那也尽数够了。
女人却双手环胸,看也没看那钱一眼:“钱在我们这里没用,我们均是以物换物。”
俞央怒道:“你刚才还说要钱,现在又变卦了。你到底做不做生意!”
壮汉冷哼一声,道:“餐馆是我们开的,我们想要用什么换就用什么换。你要不服,我也不留你,赶紧滚吧。”
“你……”俞央余下的话还未出口,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已拍到了壮汉后心。这巴掌声着实响亮,将俞央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那女人。
女人甩甩自己右手,小声抱怨:“嘶,痛死我啦。下次我不拍你巴掌,直接攥紧拳头捶你好了。”说着,冲俞央眨了下左眼:“小帅哥,我为你出气了,你别再生气啦。我家这位忒不会说话,你只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可别过耳,也别放在心上。”
俞央脸上犹带怒容,将脸撇到一边,殷汀却有些措手不及。听她温言软语道:“我们虽然会去外面采购食材物资,但一大半时间都在荒漠区过活。荒漠区么,钱虽然重要,但在这里……嘻嘻,有时却抵不过一杯水、一口肉。这里大多是以物易物,我们只是遵从这里的规矩罢了,并非故意与你们为难,更没有戏弄你们的意思。两位帅哥可不要误会。”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俞央的怒气一下消了,殷汀也是连连点头。女人觑了眼两人脸色,勾勾唇角,接着道:“至于方才我说的,要付十倍二十倍的价钱,则是因为我们这次的食材与往常大不相同,均是市面上没有品质,自然要比之前卖的贵些,说不准就连二十倍也要少了。”
俞央暗暗撇嘴,心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女人悠悠瞧他一眼,仿佛早知他心中所想,嫣然一笑:“你们定然想说我抬高物价,诓骗你们。哎,等你们交换过东西进去一看,便知我有没有说谎了。”
她忽地一拍手:“这样吧,要是食材不及要价,我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你们。怎么样?”
俞央只念着殷汀车上的那一堆食物,纵使不及店里的新鲜,吃饱却不成问题。况且他们又不在这里多待,只需挨上五六日,到了另一处区域,自然可以吃上饭菜了,何必在这里多花冤枉钱。思及此,他两手拉住殷汀袖子,将他往外面扯,对那女人说:“不用了,我们……”
殷汀却一动不动,颔首道:“可以。”手向怀中伸去。
俞央忙按住他手,喝道:“可以什么可以,咱们又不是没东西吃,我就想吃那面包,狂吃不腻,咱们快走吧!”
殷汀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张手一看,赫然是那块发光的小石头:“你看这个可以么。”
壮汉瞪大眼珠,惊了一惊。女人虽然勉励克制,也不自禁地喜上眉梢,一瞬不瞬地盯着殷汀手中的小石头。
壮汉喃喃道:“你的这块能量石够买我十家店了。”
女人睨了壮汉一眼,伸手正欲接过,冷不防一只手伸来,将能量石收回手中。俞央急道:“给你,你这石头这么宝贵,怎么能为了只给我做一顿饭就交出去!”
殷汀莞尔一笑:“没事,这样的石头我有很多……唔……”俞央急得跳脚,要去捂他的嘴已来不及。
“什么!”女人猛然抬头,盯着殷汀,咽了咽喉咙:“……你……你有很多!”
俞央瞧女人一双妙目瞪得极大,眼中掠过一丝贪婪的神色,宛似饥兽要择人而噬,心突的一跳,脱口道:“你那些石头能和这个比吗,那些可不会发光,咱们就这一颗能量石,快把它收起来。”
殷汀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俞央横他一眼,殷汀一愣,悻悻闭上了嘴。俞央将能量石塞入他怀中的口袋,想要训斥他两句,忍住了,只在心中狂吼:“笨蛋,知不知道‘财不可外漏’啊!”
女人眼睁睁见俞央把能量石重新塞了回去,嗓音冷了下来:“两位这是在戏弄我么?”
殷汀摇头:“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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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还有其他东西。”
俞央神色凝滞了,缓缓抬眼看他,女人眼中一亮,目光重又锁定在殷汀手中。只见殷汀不疾不徐地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俞央竟也没阻止他,殷汀摊开手,是个小黑盒子。
俞央定睛一看,顿时长舒一口气,这盒子里的东西,他每天吃一粒。
女人却不懂,问道:“这是什么?”
殷汀打开盒子,露出三颗药丸:“这是防风玉露丸,能清瘟解毒、强壮体魄,你们一定需要!”殷汀手中的药丸自然珍贵,同样抵得上这间餐馆,但却远远比不上那块能量石。
女人默然不语,片刻后,使唤壮汉接过。她本该欢喜的,若没有见到那块能量石、并差点得到它。但现在却兴致缺缺了,心中抑制不住地遗憾。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女人神色陡转喜悦,满脸热切:“哦……嗯,我们的确需要。来,我带你们去后厨。”
后厨台案上堆满了食材,殷汀随眼一扫,果真如那女人所说。他顺手将一些亟需冷冻锁鲜的食材放入冰柜,道:“谢谢。”
女人耸耸肩,转身走了,走到一块无人之地,垂首不动了,背影看来甚是沮丧。壮汉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安慰,此刻望着她的背影,哪管那句话好听,一股脑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不要伤心,咱们好歹也得到了三颗珍贵的药丸不是。”
女人一语不发,忽然肩膀耸动。壮汉心中一凛,忙上前扳过她肩膀,轻声哄道:“别哭,别……”定睛一看,女人哪是在哭,分明在笑,笑得甚至有些阴森。
女人从壮汉兜中摸出小黑盒子,不住地拂拭摩挲:“你去叫那伙人过来,咱们一块将这俩小子一网打尽!”
壮汉失声道:“咱们不是说好了……”
女人缓缓抬眼,凝视壮汉,壮汉喉头一紧,喏喏低头,不敢与她对视,却还是道:“咱们还是不要……”
女人轻飘飘地道:“呵,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壮汉陡然色变,打了个寒噤:“不敢不敢!我就是想那俩小子文质彬彬的,其中一个更是个病鬼,那身板风一吹就倒了,咱们就能将他俩制住,何必把那伙人叫来,他们贪得很,一定会把大头捞走。再说,咱们这么一耽搁,万一让那俩小子察觉出不对溜走了,不就完了。”
女人先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守在店里,保准他们溜不出去。”之后幽幽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些话,我岂能不知。但你看那个叫‘殷汀’的男的长得就不好惹,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他出手阔绰,在这个地方居然也不遮掩,不是傻子就是身上有真本事,不怕被人抢。你想,他随手便能掏出一块能量石,说不定身上还有其他宝物,到时候亮出来,咱们冷不防给他制住怎么办?吃亏的还是咱们。”
她往餐馆的方向一瞥,悠然道:“反正咱们也抢过一单大的了,一天抢两单,便是分给那伙人一些又何妨,还能让他们念着我们的好,往后有什么出力的地方,他们还能不帮咱们?话说回来,那小子如果真的拿出了什么厉害玩意,他们就是咱们的肉盾,咱们躲在他们后面趁机袭击,我就不信拿不下这俩小子。”
壮汉点头赞同。女人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我可怜的兄弟,我知道你没少受那伙人欺负,让你把他们叫来是委屈了你,但咱们也有好处不是?要是那俩小子真的不好惹,等双方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你再出手把欺负过你的那伙人全杀了,岂不痛快?”
女人一番话直切要害,一下点燃了壮汉压抑已久的恨意,他眼中不自禁露出向往,脑中已把那伙人杀了千百遍,眼神逐渐变得狠厉,对女人道:“好!我听你的!”
转身投入风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