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前,孟妍去找了一趟周闻渡。
她这一去,可能会回来的很晚,也可能干脆不回来了。
伍宝儿一个人睡虽然也可以,但孟妍总归是有些不放心的,又不好去打扰身体不好的姜宝怡替她带孩子,便只能托付给周闻渡。
即便万般不情愿,但周闻渡到底是伍宝儿的父亲,应当不至于对亲生儿子下手。
至于他……孟妍管他愿不愿意呢,身为孩子他爹,不带也得带。
这么想着,她到周闻渡房间门口。
敲了两声,里头没人应。不在卧室,那便是书房。孟妍过去,刚要敲门,却听到里头微不可察的电话声。
是周闻渡的声音,同对面说:“确定了,汀园里头有那些人安排的暗线,盯着我和孟妍。”
手机开的免提,孟妍能依稀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是个男人:“盯你和孟妍?孟妍是顺带捎上的,还是也安排了人专门盯的?”
“我原本以为两个都是盯我的,但刚才,我在楼下和你通话时,发现其中一个佣人在孟妍走了以后也紧随其后上了二楼,而另一个佣人则是跟在我周围,直到我进书房才离开的。”周闻渡讲。
孟妍皱着眉头。
他话里的意思是,汀园里进了外人?
怪不得家里头最近多了几个眼生的佣人,她还以为是姜宝怡安排的。
她继续侧耳听里面的人说:“盯你我能理解,盯孟妍的目的是什么?孟家不是破产了吗?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三个问题,像三把剑插进孟妍的心里。
这人谁呀?嘴怎么这么毒?
孟妍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要是给她逮着了,她必得狠狠骂回去。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什么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吧。”周闻渡如是说。
又是两句,里面的人挂了电话。
孟妍忙直起身,等了约莫两分钟,才抬手敲门。
“进。”没有情绪的一声。
孟妍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认真翻资料的周闻渡。
她倚在桌边,用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同他讲:“今天晚上我有事出门,你带伍宝儿睡觉。”
闻言,周闻渡挑眸。
还真是新奇,刚才她不都还想让自己离他们母子远点吗,现在却亲手将伍宝儿送到他身边来。
起了逗她的心思,周闻渡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说:“这可帮不了,万一我对伍宝儿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办?你不是一直很防备我吗。”
真是记仇!
孟妍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谁让她现在有求于他呢?于是直起身子,放平了姿态:“那我防备你不代表伍宝儿防备你,伍宝儿和你还挺亲近的。”
又说:“再说了,你是伍宝儿的父亲,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我交给别人远没有交给你放心。”
说完,还奉承一笑。
这些话,周闻渡很适用。他挑眉,没说话,但算是答应了。
很奇怪,孟妍竟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离开书房,她驱车去京北一院。
医院里静谧,来往人脚步声清晰可闻,孟妍根据傅知遥发的病房信息,穿过来往病患与医护,到了傅知遥父亲的病房前。
里头就傅知遥母亲一个人在看床。
孟妍推门而入,寒暄两句又慰问两句,让秦阿姨去休息,自己在这里守着吊水。
脑海里,却在回味周闻渡的那通电话。
两个关键:她被人盯上了;她手上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
但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那些人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孟妍的家世早些年还算可以,父亲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母亲是高校教授。但前几年孟家破产,为了还债,家产全部变卖,就留了一套老房子。
至于她,孟家出事以后,稍微值钱的、能变卖的,她都换成了钞票给家里填补窟窿,也没什么特殊意义的东西了。
总不能是为了那个老房子就如此大费周章的监视她吧。
孟妍想不通。
干脆不想了。
傅知遥的航班从纽约城到京北,约莫十二个小时,从京北机场到一院,又要很久。等她到,大概是周一下午三点半了。
孟妍还有约,第二天白天必不能来陪秦阿姨,干脆晚上留在医院守夜,让秦阿姨去休息了。
但其实守夜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傅叔叔一直昏迷不醒,不用服侍他上厕所,也就在一边守着心电图有没有异常。
第二天一大早,她给傅知遥留了短信,便回汀园补觉了。
中午,周妩开车来接她。
先去逛了街,买了一后备箱的东西。孟妍为了还她三金的礼,想送她一整套最新款护肤品,结果人家幽幽道:“我先生上次给我买的还在家里没用完呢。”
那就化妆品吧。
“不用不用,我先生每个月都会买,再买的话用不掉又得放过期,都浪费了。”
嘿,孟妍就不信了还。
衣服?
“我有一个房间大的衣帽间,我先生每个月都会给我买,天天换着穿还能一年不重样,真不用买的。”
营养品?
“我先生的朋友就是专门卖这个的,拿货特别方便,家里一年都不会断的。而且,我都要吃腻了。”
行吧。
孟妍投降了。
逛到中途,她走的累了,找了咖啡店坐下休息。等咖啡的期间,她有意无意的打量周妩,频频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突然,周妩道。
既然被看穿,孟妍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但说正事前,她必须先道歉:“我得先和你说的对不起,昨天看到你和妈吵架,我就去向人打听了一下你们之前的事。”
提及此,周妩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的躲开目光,不情愿的说:“啊,没什么的。”
不在意,但又很在意。
孟妍知道自己这样会让人觉得讨厌,但她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下去:“姐姐,我可以帮你修复好和妈的关系。”
她其实有很大把握,周妩会答应自己的。
毕竟她看得出来,昨天被姜宝怡赶出去的时候,周妩很伤心。
然而,然而……
“孟妍,谢谢你的好意,但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作主张了。”周妩突然生气,指责她,“这是我家里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而且,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外人可以左右我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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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关系?”
事情怎么没按她的剧本走?
孟妍茫然的看着眼角噙泪的周妩,看她起身,撂下一句“我不想再逛了,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咖啡店。
恰此时,服务员端着刚做好的两杯咖啡过来,放在她的面前:“请慢用。”
慢用什么啊慢用,她不想今天晚上住厕所里啊!
孟妍欲哭无泪。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
孟妍左右手各拎着一杯咖啡以及购物袋,走在商业街上。
左右商铺正热闹,显得孟妍更寂寥了。
她在回忆,在反思。
周妩是个性子很好的,突然离场,一定是因为孟妍说的话惹她生气了。
就像周妩说的,自己在她同姜宝怡面前,就是个外人。是自己太鲁莽,没有问周妩愿不愿,自作主张便想要修复她们的关系。
回到家的孟妍瘫在床上。
这一番事情过后,周妩大概会很讨厌她吧。
好心办坏了事,真是难受。
孟妍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变得艰难、变得迟缓,大脑一片空白。
濒临窒息时,她又抬头,深吸深呼,随手抓过一边的手机。
四点半。
一个小时前,傅知遥给她发信息,说到医院了。
她当时刚准备和周妩谈事情,所以只简单回了个好。
但现在……
孟妍又发了条新的消息过去:我去医院找你吧。
车程半个小时,孟妍到病房时,看到傅叔叔前,先看到一个男人。
薄矜言。
薄家的大公子,矜贵自持,卓立在傅知遥身边。
“他怎么也在?”极小的一声,薄矜言应当听不见。
傅知遥眉眼低垂,只说了四个字:“他非要来。”
孟妍不再说了。
她看了眼傅叔叔,和昨天的状态差不多,双目紧闭,没有一点将醒的征兆。
忽而,孟妍想起了昨天秦阿姨同自己说的话。
医生告诉她,手术做的是很顺利,但人能否醒还得看情况。好的话说不定过两天就能醒过来,不好的话,可能得一辈子都得这样躺在病床上了。
就是植物人。
孟妍实在是不忍,傅叔叔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双眉紧蹙。
周围人也都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死寂。
“秦姨,我来看傅叔了。”
除了孟妍以外的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回头,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她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是周闻渡。
怎么到那里都有他呢?
孟妍翻了个白眼。
傅知遥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小表情,凑在她耳边问:“这人你认识?”
也很轻,周闻渡应当也听不见。
孟妍点点头,有点不太情愿的说:“我老公。”
“你老公不是死了吗?”一向沉着冷静的傅知遥在听到她的答案以后,也难得的露出一抹惊讶。
孟妍不想再解释这个事,主要是不想再提周闻渡,只用一个词简单概括:“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