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知春 > 13. 第十三章
    晚照扫了眼堆满桌子的信纸,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苏清芷的脸上,试探着提议道:“娘子,要不要我把小翠带来…”再问问?

    苏清芷知道晚照的未尽之意,摇了摇头,“此事不能只听她一人之言。”

    说完,她顿了顿,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道:“去将晴空和三冬姐弟叫来。”

    不多时,三冬跟在晴空身后,脚步匆匆地进了屋。苏清芷抬手拦住他俩要行礼的动作,将手里木牌递给晴空:“认得这是哪家铺子吗?”

    晴空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迟疑开口:“京城里叫方记的铺子并不少见,若是一一排查,时间不会短。”

    苏清芷盯着她手里的木牌,目光又不自觉移到桌上拆开黄豆酥后留下的油纸上,挣扎片刻,终究点了头,“不必着急,小心为上。若是觉着不对劲,立刻收手。”

    “还有一事儿,要你去查。”苏清芷转而看向三冬,神情严肃,“去查查四方茶楼有没有一个叫张秉文的举子,顺道查一查柳如絮的是否有一个叫石头的奶兄。查清他们的底细即可,切莫打草惊蛇。”

    苏清芷说完看着他姐弟二人,再次强调,“你们姐弟一起,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安危最要紧,若是遇上晏世子…必要时全盘托出,供出我也没事。”

    晴空与三冬对视一眼,又看向苏清芷,点了点头,“是,娘子。”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苏清芷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此举究竟是对是错,会不会反倒累及更多无辜之人。

    苏清芷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索性缩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着推了好几张帖子。直到孔翊萱的帖子送上门,推无可推,只能赴约。

    孔翊萱约在京城新开的茶楼—沁春楼,近日风头正盛。

    苏清芷到时,萧明月和孔翊萱已经坐在雅间里,端着茶杯听着曲儿,好不惬意。

    尤其是萧明月,跟没骨头似的倚着窗,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曲儿打拍子,活脱脱一副纨绔做派。

    另一边的孔翊萱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是比萧明月坐得端正些罢了。

    二人见了苏清芷,连连招手。萧明月拍了拍身边留出来的空位,嘴里还含着点心,含糊不清道:“快些来,就差你了。”

    苏清芷笑着上前落座,茶还没来的及端起来,孔翊萱便先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这沁春楼果然是好地方,就连唱曲儿的娘子都个个不凡,叫我更期待那位大名鼎鼎的说书先生了。”

    萧明月点点头附和道:“听说这位白先生专讲稀罕事儿,前些日子那个…奴才毒害主子的故事,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听过的都说他讲的好,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苏清芷正端起茶盏,闻言手上一顿,眉心微微一蹙。

    没想到,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故事。

    “惠娘?你发什么呆呢?”

    苏清芷回过神,便看见她二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萧明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无奈道:“敬娘方才问你,对这儿可满意?”

    苏清芷点了点头,嘴角含笑,“当然满意,这沁春楼果然名不虚传。”

    孔翊萱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这地儿可俏得很,我可是求了我娘好久,才定到这儿的。”

    萧明月白了眼孔雀似的孔翊萱后,放下茶盏,一脸神秘的说道:“我最近,隐隐约约听说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快说来听听。”孔翊萱最是经不住这种诱惑,眼睛眨也不眨,满脸期待地凑了过去。

    萧明月十分受用她这幅模样,也不再卖关子,爽快道:“陆家有意和安远侯府结亲。”

    “安远侯府…难不成是谢瑾?”听到这名字,连苏清芷都忍不住惊讶地看向萧明月,却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陆家不会…”孔翊萱愣了一瞬,满脸不可置信,“不会是陆蓁吧?”

    萧明月嘴角一扬,“恭喜你,猜对了。”

    “怎么可能!陆蓁和谢瑾!”孔翊萱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声音不自觉拔高,“那可是陆蓁!京城第一才女,最是守规矩的陆蓁!谢瑾那个纨绔怎么配得上她!”

    苏清芷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陆蓁,陆阁老的嫡亲孙女,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但比她美貌更出名的,是她的才名。京中贵女中,或许会有人不喜她,但对她的才学,人人叹服。

    而谢瑾,却是京中出了名的混不吝,人称京城纨绔之首。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萧明月慢悠悠开口,“你们想想谢瑾的出身。”

    苏清芷二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她们怎么就忘了,比谢瑾纨绔之名更盛的,是他天下独一份的圣宠。

    他可是当今天子守着出生,被皇后亲自抚养到五岁,十岁被封为昭武伯,寻常皇子都没他得圣上宠爱。

    “即便如此…陆蓁也太委屈了。”孔翊萱仍是不服气,嘟囔了几句。

    “世家联姻,一向如此。”苏清芷想到那位清新脱俗的陆家娘子,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萧明月看了看她二人的神情,老神在在的开口:“整个京城,能入陆家眼的也没几家。除了皇家…也就谢瑾能与之相配。”

    孔翊萱斜了人一眼,毫不客气地拆穿道:“说说吧,这次又是听的谁家的墙角才偷听到的?”

    萧明月瘪了瘪嘴,撇过头没好气道:“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知道我消息灵通就行。”

    苏清芷嘴角微扬,毫不客气笑出了声。三人便又说说笑笑,闹作了一团。

    正说笑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响,满堂瞬时静了下来。三人被吓得一激灵,不约而同地探头往下望去。只见一楼正中央的木桌前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手里拿着一块醒木,方才的声响是出自于这里。

    萧明月眼睛一亮,拽着苏清芷,满脸期待:“终于等到这位白先生了。看着和外面那些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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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确实不太一样。”

    说书先生穿着一身浅灰素布长衫,一头白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素净却不失文雅。

    “上回说到,豫章王的未婚娘子赴宴,拿着自家未婚夫的声势压人,旁人碍于豫章王的权势,只能对她百般迁就…”

    随着他开口,满堂宾客皆渐渐沉浸在他的故事里。正到高潮时,白先生忽然收起手里的折扇,语气添了几分戏谑,模仿少年口吻笑道:“你倒会拿我做鸡毛令箭,凭着我的名头,倒叫人人都顺着你的心意。”

    话音一顿,重拍醒木,眉眼一扬,“那娘子闻言面上是如何光景,又要如何回嘴?欲知下回,且听明日同一时辰,再续下文。”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满座拍案叫好。萧明月更是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元宝,豪气地扔进铜盘里,面上满是意犹未尽。

    独独苏清芷,面上笑容微僵,悄然红了耳根,不敢让人看出半分不对劲儿。

    天知道怎会这般巧,这故事的男女主角,仿佛孔府那日的她和晏岁。简直是…原景重现,实在叫人臊得慌。

    直到稀里糊涂出了茶楼,上了马车,只剩她一人时,苏清芷才长长松了口气,以手做扇,妄图驱散脸上那点未退的热意。她做梦也没想到,同样的故事从旁人嘴里讲出来,竟会显得那般…郎情妾意。

    萧明月的那句“没想到豫章王那样规矩古板的一个人,会如此纵容未婚妻,果然爱情能叫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犹在耳,明明说的是故事里的人,却入了她的心,叫她忍不住代入。

    “…真是疯了,故事也能当真。”苏清芷摇了摇脑袋,低声嘟囔了一句,“少自作多情了。”

    马车在门前停下,苏清芷下了车,回到院中,却见晴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没看到三冬,她心里一紧,眉头紧皱,声音含着担忧,“三冬呢?怎么就你一人?”

    “娘子,阿弟查到了张秉文和石头的踪迹,循着线索去了成平镇。”

    听见三冬安全,苏清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城东有一家成衣铺,多做达官贵人的生意。他们家此前用过样式相似的木牌,只是前阵子统一换了新的牌子,无法确定是不是我们手里这样。”

    “统一换了新…”苏清芷轻笑一声,“世上哪儿来这般巧合之事,可查到铺子背后是哪家的?”

    晴空摇了摇头,“暂时还未查到,这铺子的主人神秘得很,连店里的伙计也不知东家是谁,只说是一位姓方的大官。”

    姓方?苏清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答案,却万万不敢深想。若是她所想的那个方家…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惊惧,再睁开眼,眼里只剩下满满的理智。

    “以防打草惊蛇,我不敢深入。或许再查两日,我就能知道背后之人…”

    “不必再查。”苏清芷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说说三冬吧,他那里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