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知春 > 12. 第十二章
    正晌午,高悬的太阳驱散了早春的寒意,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翠倚在门板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透过门缝向外望,瞪大了一双眼睛,似是在等待些什么。

    然而她眼睛都看酸了都没等来她期望的人,她不死心,又等了好一阵,等到后背被太阳晒的微微发汗,门外依旧空荡荡的。她这才泄了气,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回院子。

    说是院子,却狭窄又破落得很。院墙斑驳,门窗上的漆也已脱落。正房更是简陋,一张陈旧的木桌配了一只板凳,以及一张厚重的木床,还未走进便已闻见一股腐朽的味道。

    小翠进了屋看向坐在窗前的少女,垂着头,声音是说不出的沮丧:“娘子,今日厨房又没送饭。”

    窗前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瘦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她生了双极漂亮的眼睛,然而那双眼此时正空洞洞地看着窗外,“屋里还剩两个馒头,你吃了吧。”

    小翠摇头:“我不饿!那是留给您的。您从昨晚都没吃,厨房那边也不知道什么会再送饭过来,您…”

    柳如絮脸上慢慢地漾出笑容,她伸手拉住小翠,轻声道:“别担心,最迟今晚,厨房就会来送饭的。

    小翠听完仍是不答应,主仆二人僵持间,院门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小翠面上一喜,小跑着来到院门口。

    门外是个小丫鬟,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双眼睛不断左右看,跟做贼似的。透过门缝看见小翠,便一股脑将东西扔进来后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不见。

    小翠捧着手里的包袱,猴急地解开,看见油纸包着的烧饼后,终于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娘子,肯定是石头哥送来的。”

    闻言,柳如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接过包袱,看也不看油饼,直到翻出底下藏着的一封信后,眉眼才渐渐舒展开来。

    她拿着信走到桌前,展开后一字一句看了好久,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嘴角抿成一条线,看上去极为不平静。

    小翠见状不禁问:“娘子,怎么了?”

    柳如絮没有回答她,将信又仔仔细细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才将信沿着原先的折痕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紧接着她又起身从那张厚重的木床底下拿出一只木匣子,将信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柳如絮抱着木匣子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小翠,目光坚定:“小翠,这只木匣子你一定要保管好,如果…如果哪天你不知道藏在哪里…”

    她说着说着不忍再看小翠的眼睛,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你就拿着这匣子去找苏清芷苏娘子,也许…她会帮你的。”

    小翠心头一紧,柳如絮此时的语气实在是太过郑重,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

    她撇开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接过匣子,小心翼翼道:“娘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没事儿,防范于未然罢了。”柳如絮看着小翠面上的担忧,轻声解释道:“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吴府了,你带着匣子去找张爷爷,待我安顿好了,就想办法来接你。”

    小翠哽咽几声,想到柳如絮如今的处境后,又连连点头,“那您一定要好好的,我等着您来接我。”

    柳如絮没有附和小翠的话,反而点了点木匣子,一再强调,“小翠,记住我和你说的话,这匣子一定要好好保管。如今你已是自由身,今夜你就走,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叫人发现,过些日子再去找张爷爷,明白吗?”

    小翠抱着匣子不断点头,眼里含着泪,保证道:“娘子,您放心,您的话我一定记得。”

    说着说着,她眼里的泪水便再也包不住,她囫囵擦了把眼泪,抽噎道:“您别急着来接我,只要您…好好的,小翠就知足了。”

    “娘子说,最迟第二日吴家就会接她过府,却没想到…”

    她突然哽住,红肿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若是早知道,那晚说什么我都要陪着娘子。”

    她仰起脸,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执拗得吓人,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攥着最后一根浮木,牢牢地盯着苏清芷,“求您,帮帮我家娘子。”

    那目光太沉,沉得苏清芷心口发闷,让她不自觉别开了脸。

    “把匣子拿来我瞧瞧。”

    小翠慌忙抹把泪,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取,您且等等,我很快的。”说完,她起身跑着出了屋,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只匣子,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小喘着气把匣子递上前。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木匣子,仅看外表,没人会注意它。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厚厚的一沓信。苏清芷目光扫过,最上面的一封写着:“如絮亲启。”

    她眉心微蹙,拿起最上面的信拆开:“如絮,我已知晓柳大人要将你送去吴家。我知你处境,无力抗争,但我绝不会眼睁睁看你委身他人。

    思来想去,我已决意登门拜见柳大人,当面陈明心意,恳请他成全你我。无论柳大人如何为难,我定会据理力争,护你周全。

    只盼你万万不要轻言认命,莫要听之任之,一定要等我。

    秉文。”

    信里一字一句言辞恳切,苏清芷将信折好放回,正欲拿起第二封时,“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苏清芷目光一凛,迅速将信收回匣中,示意晴空收好后,才让晚照出声:“谁?”

    “官府,查案。”

    门外的声音有些熟悉,苏清芷皱眉思索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晴空悄声上前拉开门,门外的男人,一身官服,孤身而立。他越过晴空,清泠泠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清芷身上。

    “…世子殿下?”

    相比于苏清芷的震惊,晏岁却丝毫不意外。他没答话,径直进了屋,走到桌前坐下,“苏娘子,真巧。”

    那语气不咸不淡,可苏清芷莫名心里有些发虚,她可没忘记,进门前这位说的什么。

    “殿下不是查案吗?您怎么一个人?”苏清芷边说边悄悄打量他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

    晏岁不答反问,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苏娘子怎么会在这里?”

    “四方茶楼可不是苏娘子会来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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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芷愣了一瞬,随即扯出抹笑,故作镇定道:“听闻这儿的黄豆酥味道不错,特地来尝尝。”说完她将面前的黄豆酥朝他推了推,“世子殿下不如也试试?”

    晏岁没有动,他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不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

    苏清芷被他看得手心出汗,神情僵硬,硬着头皮同他对视。

    晏岁移开视线,声音沉了几分,“苏娘子,此处鱼龙混杂,不宜久留。若真想吃点心,下次让人来买。”说完他拿起一块黄豆酥,咬了一口后又道:“我还有公务在身,苏娘子记得早些回府。”

    苏清芷拿不准他此行是何意,只想赶紧送他走。听他主动告辞,心头一松,胡乱得连连点头。

    临近出门前一刻,晏岁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最近四方茶楼不太平,不管你查什么,把人收回去,别在附近转悠。”

    说完,推门而去。

    苏清芷愣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抿了抿唇,心跳得极快,一下一下仿佛要冲出来。

    直到晴空对她点了点头,苏清芷才彻底松了口气,急急道:“让三冬带着人都回去,近日这边不能再来了。”

    苏清芷又看向小翠:“你也不要再躲在四方茶楼,随我回府。若你所言非虚,柳娘子的事我会慢慢查,定还她个清白。”

    嘴上虽然给了小翠承诺,苏清芷内心却沉重得很。她有预感,柳如絮的死,绝非意外,甚至可能牵扯极深。

    即便要查,也不能急于一时,至少,要等到四方茶楼平静下来,才有查清真相的可能。

    带着人急匆匆回了府后,苏清芷盯着眼前的木匣子,开开合合好几回,终是没忍住又拿起了第二封信。

    匣子里一共有二十三封信,其中二十二封信皆是一位名叫秉文的举子写给柳如絮的。从信里可知:这位举子和柳如絮的奶兄石头是同村,这次进京赶考两人正好碰上。经石头引荐,二人相识,互生情愫。

    而第二十三封信,不是秉文所写,没有署名,信的内容也很短,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之下所写:“娘子,勿要再查下去,背后之人绝非你我能得罪。方记已然有所察觉,木牌一定要藏好,坚决不能被人发现。我现已找好藏身之处,万望您保重。”

    二十三封信之下,还有一块刻着“方记”的木牌。木牌被摩挲得油润发亮,定是常被人握在手里把玩。

    木牌既然和二十三封信放在一起,柳如絮的死就极有可能和石头、秉文二人有联系。如果能找到木牌的主人,想必离真相大白也就不远了。

    苏清芷又想起今日晏岁在四方茶楼说的那些话,怕只怕,柳如絮的死,与他所查之事,也脱不了干系。

    “娘子。”晚照提着一袋贴着“珍味斋”的点心,脚步轻轻。她将东西放在桌上,小声道:“世子殿下遣人送来的黄豆酥,殿下还说…这家定比四方客栈的好吃。”

    苏清芷捏着木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后,好半晌才挤出一抹笑,一字一句道:“拿出去分了吧,记得谢谢世子殿下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