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知春 > 11. 第十一章
    “福四将柳二娘子的事儿全跟我说了,七日前,柳大娘子回了府上一趟,内院的婢子说,那日柳夫人院子里整天都不太平,到了晚上,柳大娘子离开时一脸怒容,柳二娘子跟着就被罚了禁足。

    直到三日前,婆子去送饭才发现柳二娘子不见了,府里上下一盘查,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那婆子日日去送饭,怎会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丢的?”

    “娘子您有所不知,柳二娘子在柳府的日子一向不好过,被罚禁足、一两日没饭吃都是家常便饭。

    这次柳二娘子被禁足,底下的奴才偷奸耍滑,连着好几顿没给柳二娘子送过饭了。”

    苏清芷越听越生气,那日在孔府她已然知晓柳如絮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艰难到这个地步。

    主母不慈,下人不敬,当父亲的也不闻不问,如此一家人,在外摆着清贵人家的谱儿,内里却腐朽不堪。

    “那柳家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三冬瞧着苏清芷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柳二娘子一事儿…外面都还不知情,看样子,柳家兴许是想瞒着。”

    苏清芷冷笑一声,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讥讽道:“柳家上下自然不愿裹进案子里污了名声,说不定到时轻飘飘两句话就从这里面摘干净了。”

    晚照鲜少见到苏清芷发这么大脾气,言辞间满是对柳家的不喜。她朝着三冬使了个眼色,让他悄悄退下后,她才上前倒了杯茶送到苏清芷面前,轻言细语道:“娘子,喝口茶缓缓。”

    苏清芷摆摆手,长叹一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娘子何必生这么大气,左右同您没什么关系。”

    苏清芷叹了口气,接过茶喝了口,才慢悠悠道:“我只是有些可怜那位柳娘子,生在那样的家里。”

    “罢了,总归是别人家的事,也不是我能管的,下月给善堂的银子多加三成,就写柳娘子的名字吧。”

    “是。”

    *

    三冬从蘅芜院出来后,一路上不断揣测着苏清芷对柳家那位娘子的态度,他摸了摸后脑勺,决定再去打听打听,兴许娘子感兴趣。只是他刚出门,就被一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乞丐拦住。

    小乞丐一张脸脏得不像话,身上也破烂得很,手里却捏着一只白面包子,热气腾腾的,散着香味。

    感受到三冬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包子上时,小乞丐将包子往身后藏了藏,空着的另一只手从胸前破布衣裳里拿出东西快速塞进三冬手里。

    三冬下意识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刚想问缘由,却发现小乞丐早已跑得没影儿了。

    三冬皱着眉展开纸条,待看清纸条上的字后,他登时转身又进了后门。

    苏清芷捏着纸条,看清纸条上写得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后,心跳一顿,捏着纸条的指尖突然泛冷,叫她忍不住丢开东西。

    晚照一惊,偏头同样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四方茶楼,柳如絮。

    她白着脸,声音不稳:“娘子…这纸条…”

    苏清芷此时已然缓过来,她又捡起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才看向三冬道:“你带几个人去四方茶楼蹲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是。”

    三冬走后,苏清芷靠在椅背上,手里仍死死攥着纸条。晚照见此,小声道:“娘子,此事要不要告诉老爷夫人?”

    苏清芷摇了摇头,“还不知是人是鬼,先别惊动父亲母亲,免得叫他们跟着忧心。”

    三冬一连蹲了三日,却毫无收获。苏清芷看了眼跪着谢罪的三冬,思索片刻道:“叫上晴空,我亲自去四方茶楼一趟。”

    “娘子,万万不可,若真有人躲在暗处,您这一去,岂不正中对方奸计?”

    晚照的担心苏清芷哪里不懂,只是敌人躲在暗处迟迟不动,若目标真是她,纵使她这次没上当,也总会有下次下下次。与其如此,不如趁这次引蛇出洞,一次性解决干净。

    “所以让你叫上晴空,有她在,不会有事的。”晴空是苏清芷舅舅送给她的武婢,自小习武,若无必要,苏清芷很少带她出门。

    晚照见苏清芷做了决定,自知劝不动,只能去找晴空。苏清芷看向三冬,“别跪了,让人继续在四方茶楼等着,若我们进去半个时辰还没出来,就让他们去找我爹。”

    四方茶楼位置地处偏僻,平日鲜少有达官贵人踏足,因价格低廉,附近的百姓和上京赶考的学子来得比较多。

    那纸条上没写时间和具体包厢,苏清芷猜测只要她进了四方茶楼,那位“柳如絮”自会想办法找上门来。于是她索性要了最好的房间,点了这儿的招牌菜静候“柳如絮”的到来。

    “客官,您的茶和点心来了。”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的声音听着年岁不大,苏清芷朝三冬使了个眼色,晴空立刻上前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看见门外小童老实乖巧的模样,才将门打开,侧身让出路来。

    那小童身量也不高,皮肤黝黑,进入房间后垂着头不敢乱看。将东西一一放到桌上后,他轻轻道了声:“客官,您的东西都齐了,请您慢用。”

    苏清芷的视线落在他面上打量了片刻,很快挪开视线拿起一块黄豆酥咬了一口。

    小童收好托盘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到门口转身准备关门出去时,苏清芷咽下最后一口黄豆酥,状似无意道:“柳如絮。”

    苏清芷这一声“柳如絮”吓住了屋里的其他三个人,晴空速度极快,上前一步关上门拦住了小童的去路。晚照也立刻回神直接挡在苏清芷面前,然而那小童却步伐僵硬,愣在原地迟迟没回头。

    “难道是我认错人了?罢了,晴空,放他走吧,咱们要等的人今天不会来了。”苏清芷喝了口茶润了润嗓,放下茶杯后道:“走吧,回府。”

    苏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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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就要起身,眼睛却一直在观察那小童的动作。她人刚离开桌子,那小童浑身一颤转身扑通一声跪在苏清芷跟前,哽咽着开口:“求苏娘子帮帮奴婢。”

    苏清芷一顿,收回脚,重新坐回桌前,盯着小童道:“你是谁?和柳如絮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递纸条?”

    小翠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眼苏清芷,她不知道眼前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只是她想起自家娘子往日同自己讲过的话…她眼神一定,朝地上重重一磕,“奴婢是柳二娘子的贴身丫鬟,我家娘子遭奸人所害丢了性命,可柳家和官府却相互勾结随意结案。苏娘子菩萨心肠,求娘子帮帮我家娘子查明真相。”

    小翠脸上的恨意不似作假,尤其是提到柳家时,那恨意如有实质,恨不能将柳家扒皮抽筋。

    但苏清芷不敢完全信她,试探道:“官府已经查明柳二娘子是失足落水…”

    “胡说!”小翠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圆了盯着苏清芷道:“我家娘子自小就怕水,从来不敢靠近河边一米近,怎么会失足落水!”

    她的态度不是作伪,苏清芷却步步紧逼,“你无凭无据,叫我如何不信官府只信你的一面之词?更何况,你如何证明你就是柳娘子的婢女?”

    “我有证据!苏娘子,我家娘子留下一只木盒,只要您看过盒子里的内容,就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了。”小翠说完又直直朝下磕头,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直磕得地上留下斑斑血痕,触目惊心。

    这一下接一下,十足十的诚心,苏清芷拦住她,面上却丝毫不让,半点不留情道:“柳二娘子如今已不在,那木盒是真是假全由你说,我如何信你?”

    小翠磕头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一双眼睛既迷茫又绝望,苏清芷如今是她最后的希望,可…她却不信她。

    苏清芷眼睁睁看着那双眸子彻底黯下来,她微微侧头,轻轻深吸一口气,稳住嗓音冷冰冰道:“据我所知,柳二娘子出事时正在禁足,柳府也算规矩森严,柳二娘子若无帮手,她是如何孤身一人不动声色地逃出来的?”

    苏清芷说话时紧紧盯着小翠,当她说出“帮手”二字时,她注意到小翠咽了咽口水,双手不自觉握紧,神情明显变得紧张。

    “我…我也不知。”小翠垂着头,那声音又细又弱,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苏清芷见状确认小翠对柳如絮之死知道颇多,言辞越发犀利,“你主动找上门向我寻求帮助,却又不肯同我说实话,仅凭几滴眼泪和几个响头,就想要我掺合进柳家的事儿,小翠,你要我怎么敢相信你?”

    “我…”

    小翠开口想要解释,苏清芷却毫不留情打断她,“你不诚心,我帮不得你。”

    话里不悦的意味实在强烈,小翠心跳得越来越快,不安和无助越来越强烈。她缓缓抬起头,对上苏清芷的眼睛,孤注一掷道:“苏娘子,奴婢…绝不欺瞒,一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