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一动不动,显然认为自己是个极其扛得住诱惑之人。
“好吧。”
引谵十分冷漠地开口。
“娘子,他既不满意我们为他择选的良人,那便就此吃了他。咱们抽去他的筋骨,扒去他的面皮,再入了他的躯壳,就此化身成人,不必再困于这阴魂之中,可见天日。”
那修士听罢,连忙睁开了双眼,他睚眦必裂,破口大骂。
“我去你的,狗阴鬼!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想进我的身,夺我的魄!我呸!就你们俩还想百年好合?你们若敢靠近我,我就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不得相见,不得善终!”
玉无双两指提起他的眼皮,那修士双眼飞扬,眼中冒着怒气,瞪着她。
“我问你,方才大比时发生了何事?为何会突然掉进这幻境之中?”
“你们鬼都不知道,我又怎能知道?”
引谵狠狠踢了他一脚,修士生怕这凶神恶煞之鬼真将自己就此夺舍了去,不情不愿道。
“还不是你们这些邪崇,不往那阴间投胎,反倒设了奸计,在宗门大比上残害我们正道修士。”
“那好端端的修士比着比着便走火入魔,将对手打了个半死。长老才将他压制住,却不想万鬼进出,不知何时破了这玄风宗的阵法,竟一个个往在场修士体魄内钻去。”
“有些无法抵住的,竟当场被夺了舍,就此被霸占躯体,眼中谁也识不得,开始残杀。”
他叹了口气,眼睛瞪得死死的。
“幸而宗门大比中大多修士心智坚定……都是宗门辈出的人才,许多人反应过来,并没有让那邪崇得逞。”
“那我们又为何掉入这幻境当中?”
那修士道。
“我也不知啊,我晕去前也只听闻玄风宗秘剑被盗,眼前不过一瞬,便已进了那幻境。才刚刚逃出就被你们二位阴鬼跑来索命了……怎的?我现在全部告知你们,你们可否让我出了幻境?”
引谵利用完人就丢,他手一挥,那修士两眼一闭,这次真晕了过去。
他手上、身上衣物尽散,手中的器物也进了引谵囊中。
玉无双有些无语道。
“你这一身恶习仍旧死不悔改。”
引谵万般委屈,他压低嗓音,故意凑近玉无双。
“那你以后管着我,我便慢慢改掉。不过……”
引谵又狠狠踹了那修士一脚,玉无双拧着眉,只觉得那修士腿都要被他踢断了。
“他又怎的惹着了你?”
“他方才诅咒我们不得善终。心思如此歹毒之人,我留他一条狗命已是仁至义尽。”
……
玉无双只与他说。
“你如此这般,定是要遭报应的。”
引谵不置可否。
姻缘线的牵动似乎愈加强烈了。
了解完前因后果,玉无双只得加快步伐往那方向处走去。
那力道近在咫尺,但她四处查看,却并没有发现千秋儿的身影。
遍地的弟子躺在这废墟之中,那邪崇费尽千辛万苦之力设了这幻境,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身后冷光一闪,玉无双还未动作,引谵就伸手拦住。他法力一施,那面色诡谲的凌飞澄就已被他一掌震飞,口吐鲜血。
“他怎的走火入魔了?”
玉无双瞧见来人,有些吃惊。
凌飞澄脸上的笑呆滞不已,他提起剑,十分僵硬地,作势就要再次砍来。
此时只要将他打得不能动弹,再用绳子将他捆住,便能让他暂且不必伤人。
但玉无双察觉到,千秋儿的方位,竟诡异的与眼前的凌飞澄重合,她握住引谵的手,吩咐他。
“站着,别动。”
刀锋席卷他们二人而来,玉无双站在原地,在剑离她双眼只有咫尺距离时,她伸手一档,剑划破她的手指,血液流出的那一刻,红光一闪,她与引谵被一股吸力吞噬,消失在外部幻境中。
再次睁眼时,眼前已变了另一幅景色。
玄风宗此时天朗云清,徐风正好。
凌飞澄坐在树枝上,翘着二郎腿,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手上的蟠桃,手还时不时地逗着那隔壁树枝上的虫子。
玉无双还未来得及上前,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
凌飞澄身体一颤,险些摔下树来。
“今日正午最后一节器法课逃课,明日我便会禀报叔父。”
凌飞澄扒着那树根,桃子也不吃了,就坐在那上面,没好气地说。
“怎的我又叫你撞见了?你整日不专心修炼便盯着我了是吧?”
周芷水一脸莫名,她甚至都不愿多停几秒与凌飞澄解释,自顾自地离去了,声音飘散在徐风中,更令凌飞澄额间青筋直跳。
“我刚完成任务上山就撞见你在这偷懒。你若再如此下去,以后莫说晋升金丹了,你便是老死,也没有下山的资格。”
凌飞澄在她声音快要消失时,才想起如何回怼她。
“不就是比我修炼快些吗?嚣张!”
他狠狠地捶了一把树,好心情都被这一遭洗劫而空。
然而不等他两眼一转,想个应付师傅的法子,就见空中传来一声更令他胆寒的声音。
“若不是我在山脚偶遇周姑娘,怕是又要被你诓骗了去。飞澄,你昨日不是才应我再也不逃课了吗?”
凌飞澄连滚带爬地飞下树,他十分懊恼站在树下,沈清辞只与他远远地传了音,而非径直来到他眼前,可见此事还有些婉转的余地,于是他弱弱地说。
“大师兄,我……我其实是有些心事。”
沈清辞也沉默了片刻,但终究,他还是开口道。
“那你便来我峰上好好与我说说你的心事,究竟是怎样的心事,叫你三月有余,屡屡逃课,屡教不改。若不能叫我信服,那你今日便莫要再回峰上了。我自会请师傅落实管教之权,从今往后,你便住我这里,我自会好好管教。”
这招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传音就此消散,凌飞澄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口荡气回肠的惊天大气。
“唉,我又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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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心事?左说右说,不过是今日不想辟谷了,明日叫那小厮带上来山脚下的鸭腿又涨价了,后日……”
玉无双听他絮絮叨叨了一堆,耳朵都要起茧。
引谵亦是不耐烦地翻了白眼,幸好这是凌飞澄的幻境,不然他定就此上前把这讨人嫌的打一顿。
“冷静点,实若不行,等你从幻境中出去了,再揍他一顿也不迟。”
引谵扯了扯嘴角,玉无双方才与他牵了一会,便迫不及待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只那一会又能解什么相思疾?
可他自认为,只要自己审时度势,乖觉非常时,玉无双对他便会有几分好脸色。
所以他只得劝自己忍耐,引谵环顾四周。
“在这里无病呻吟的小儿,便是那姻缘簿上你要解决的人?我这左思右瞧,难不成他与方才那路过的女子有所情缘?”
“正是。”
“那还不好办?要我说,这幻境之事可以先行不必解决。若你在这幻境之中为他与那女子牵线搭桥,撮合姻缘。等这幻境破了,你倒省了许多功夫……”
玉无双有些无奈。
“你也不怕我们还未与他们二人牵线搭桥上,他便死在这幻境当中。他已然走火入魔许久,这丹田破裂就在几时,现今最要紧的便是带他走出这幻境,再驱散他体内的邪气。”
话音刚落,眼前思考许久的凌飞澄也已然动身,玉无双便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着那山林深处。
沈清辞住处冷清无比。
竹林缠绕,屋檐十分简陋。
但他怡然自若,坐至其中,双眼紧闭,显然正专心练着功。
听闻有脚步声靠近,他眼眸睁开,一双眼如冷似剑。
“来了。”
凌飞澄只得笑笑,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又说道。
“师兄,我瞧你还正在忙呢,不必为了我耽扰自己修炼,这我心中多过意不去啊,要不我改日再来。”
“不必。”
沈清辞立刻起身,坐落在那桌前,一把木箫在织间分外显眼。
看到凌飞澄到了此时,依旧神不思蜀,沈清辞点点桌子。
“说说吧,将心事尽数告知于我,我可为你排解一二,总总好过你独自压制心中,耽误学业、修炼……”
见着今日实在是逃不掉了,凌飞澄双腿一滑,径直跪在沈清辞膝下。
沈清辞额头跳了跳,凌飞澄着急忙慌地喊道。
“师兄,你有所不知,我爱慕上了一名女子。但她心中并未有我,我日日思,夜夜念,心中又苦又怨,常常以泪洗面,神不思蜀,竟连道也不想修了,学业也不想做了,就想与她远走高飞,共度韶华!可又哪是她心中没有我那么简单?她极其厌恶我,说是就嫁与那街上乞儿,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宗门。甚至思虑三月有余,也不知悔改,无法放下她。”他抬起头,目光悲戚。
“您今日便一剑杀了我,叫我断了那念想,也算不叫师父师兄为难,没有辜负师门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