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修无情道 > 13. 幻境
    千秋儿不吭声,玉无双只好飞身下山,双脚落地,千秋儿就别过头去,不愿看她。

    玉无双在万道宗时,是内门最小的弟子。也有些与他关系不错的外门师弟师妹喜欢黏着她,但鲜少有性子如此倔强顽固的。

    她常常说上一两句,便能换来师弟师妹的笑脸,可千秋儿显然并没有如此好哄。

    “既然你既不愿意同我回去教训他们,那我只好请你师父来好好说服说服你了。”

    玉无双手抵着下巴。

    “你师父呢,惯爱喝酒,他若要说服你,估摸着应当要灌上你个十天十夜吧。”

    她威胁恐吓小孩似的,越说画面感越十足。

    “将你灌倒在桌子上,肠胃穿尽,令你永生永世再也咽不下一顿饭,而后便扔至那妖兽林中,它们闻着酒味而来,必然会将你全身上下舔得油管皮滑。从此你身上便全是那妖兽的口水味,就算使用上那上古灵丹也无法散去。唉……好端端的女子,却再也不能香气飘飘,而是臭味延绵不绝了。”

    在一场恶心又恐怖的描述中,千秋儿沉默了许久。

    乌云不知何时变得多了,竟笼罩了大半片天,太阳快要被它们匿去身形。

    千秋儿脸色晦暗不明,她垂着头,脸颊还挂着泪,她的腰背都弯着,此时也不在乎什么千金小姐的形象了。

    就在玉无双以为她永远也不准备开口时,千秋儿语气干涩,嗓子因许久未开口,已有些哑。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她依旧低着头,像是很怕瞧见玉无双一般。

    “在凡间时,我尚且有家世、权势、有金银财宝。可上了山后,我处处不如他人。我不够聪明,没有天赋,也全然没有他人善解人意、性子温顺。”

    玉无双蹲下身,一双眼直直地瞧着她。

    “那你为何当日又执着要上山呢?”

    被问到此,千秋儿语气嗫嚅,但最终,她还是实话实说。

    “当初上山,我是为了寻沈清辞,不是为了追寻大道。”

    比起其他人,她要追寻的东西太小了。

    在磅礴的事物面前,好像情爱总归不是多么应当直接提起的。

    你若爱着一个人,便将自己的心意隐藏,若他不能爱你,那便永生永世莫要再说出口。

    此时,她甚至连真实的身份都一并在沈清辞的否认中失去了。

    沈清辞不承认她,那在他人眼里,她千秋儿便是那苦苦纠缠、信口胡诌的痴情痴狂女子。

    在玉无双面前,他们那浅薄的,仅仅只有几日的师姐妹身份,也恍若稀薄的冰面,一触即碎。

    玉无双这样的人,千秋儿想。

    她如今还在维护自己,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那几日的情感。

    等到她将上山的实话一并交出,玉无双便会彻底对她失望,到时她应当也不会再如此执着的要将自己留下,对自己露出如此维护之情了吧?

    玉无双点点头,她语气清脆,似乎是看着千秋儿,又好似不经意地看着远处的群山与丛林。

    这里是人迹罕至之处,乌云愈加密布了,甚至已有些许风声响起,实在不够晴朗。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寻求之物,苦苦追寻之事,无论生死、大道,亦或是情爱,又有何不同呢?又怎能分出高低、贵贱、上下之分?”

    千秋儿神色微微怔愣,她稍稍抬起了头,目光仍是闪躲,玉无双凝视着她的眼,道。

    “你可知当日我为何要为你改灵根,而不是使那更加轻松的法子将你带入宗门,毕竟只要你师傅愿意,你总有办法留下。”

    在千秋儿迷茫的眼神中,她继续说道。

    “只因你那时神色坦然,目光坚定,你同我说,你是一定要上山的。诚然当时整片竹林丛中都是与你一般意决上山之人,可我偏偏只遇到了你。”

    不能说出的话,玉无双拐着弯地向她诉说。

    “不是旁人,只有你。”

    千秋儿怕她的隐瞒让自己生气,可玉无双又何尝对她问心无愧,毫无隐瞒呢?

    无论红线一事,亦或是带她上山的初衷,甚至无法像千秋儿此时一般,全然托出。

    在面前少女真实的悲泣前,自己此时的假慈悲才显得更加虚浮。

    但更多的话不能再说,她只能言尽于此。

    目光交汇间,有强风拂过,她们二人的长发皆在烈风中阵阵,衣衫也一同漂浮而来,像蝶张开的翅膀。

    千秋儿早已干涸的眼眸的再次流出泪来,这次她泪流不止,俨然有大雨倾势的迹象。

    “师姐……对不住,我对不住你。”

    她声音颤抖,但终究是放声哭了起来。玉无双只能把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衣角。

    如若狂风太过阵阵,定会将风沙吹进她的眼眶。

    然而眼前一道惊雷划过,玉无双眼皮直跳,她还来不及安抚千秋儿,远方一阵轰鸣暴起,阵阵喧嚣与惨叫仿佛就在耳前。

    “控制住他!快快控制住他!此人走火入魔了!”

    然而下一秒,更有爆裂之声嘶吼。

    “是调虎离山计,风剑被盗!掌门,山下的阵法全然被破!贼人早有密谋!我等已全然被困至他们阵法之中,无法离去!”

    刹那间天昏地灭,千秋儿晕在她的怀中。

    玉无双眼前划过一道刺眼白光,再睁开时,面前已是刀山血海。

    她怀中的人已渺无踪迹,但玉无双眼睛一眨不眨,身体僵硬地看着前方。

    万道宗门,今昔犹在。

    它有比玄风宗更高的山,更鲜亮的颜色。

    但此时,颜色尽失,血流成河。几张熟悉的脸庞正躺在其间,一身灵力尽失,毫无婉转之地。

    玉无双猛地起身,奔向那洪流惊乍之处。

    一女子正身影倾斜,紧皱着眉,一人与那吞天噬海的阵法做抵抗,全然不顾自己口角溢出的鲜血。

    玉无双身形一闪,手中玉箭倾射而出,直直飞向那道惊鸿之光,但也就是那刹那,万道宗门瞬间炸成碎片。

    她师傅已然魂飞魄散,一双眼还带着笑意凝望她。

    玉无双伸手向前,指尖只掠过了灰飞的尘烬。

    “明知是幻境,为何还要出手?”

    玉无双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她周身的幻境已散,但却并不在玄风宗内,可见她走出自己的幻境,却仍被困在这密阵之中。

    引谵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完,一双眼黑沉。

    “我刚处理完天宫琐事,从那天帝老儿手中得以喘息,想着来见你一面,却没想到一下凡就碰上了这诡阵。”

    “你可有什么不适?”他见玉无双不理他,“娘子,你再不说话,我可要吻你了。”

    玉无双当即一拳打在他脑门上,引谵象征性地吃痛一声,脸上终于划开了笑脸。

    “许久不见,你可有想我?好了,不必说,反正我是日日夜夜都在念你……尽管你总入我梦中,但是今日真真见了你,我才好过许多。”

    玉无双瞧他眉间虽有几分郁色,但面色还算滋润。

    “你老子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了,不若你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下凡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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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情?”引谵眼中毫无波澜,“就他?这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有几分颜色。对付他我有经验极了,他虽不让我好过,可我也亦没放过他。”

    “怎么?”引谵琢磨下来,觉得能品出几分意味,直勾勾地盯着玉无双。

    他又握住玉无双的手,十分缠绵地要伸进她的指间。

    “你心疼我?”

    “我就知道,你虽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我在你心中还是有几分重量。尽管没有几分,但总好过没有,我是个知足的人。”

    话都让他说了,玉无双还能说什么?

    她拽出自己的手,显然,引谵不见她多日,已不想再看眼色,死死不放手,脸上的表情已然明显。

    你若要打,此刻便可把我打个半死,今日这手我是牵定了。

    玉无双没有时间同他再争论这些,便由着他牵着手往那阵门中心寻去。

    “你既下凡时碰巧遇见,那便与我说说,你可知是谁设了这密阵?他做这出有何目的?”

    引谵牵着她心情甚好,他眼神痴痴地缠在玉无双身上,随口道。

    “总归是一些小喽啰或废物,闲来无事来做些乱,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无论他作何目的,总归不会让玄风宗好过。”

    “不过娘子,玄风宗好不好过?你在乎吗?”

    玉无双扯了扯嘴角。

    她手中的红线能探知得到千秋儿的气息,于是正循着那力道往后方走去。

    脚下尸山血海,这布阵之人想必心思诡谲,是个成会恶心人的东西。

    玉无双一脚一脚地踩在那鲜血上,任由腐肉沾湿自己的衣角。

    千秋儿方才晕倒在她怀中,她灵力极弱,体力又已消失殆尽,若被入了那幻境,定然会产生危险。

    幸而她先前在千秋儿身上留下个小物件,有那法器在,可帮千秋儿拖延些时间,不至于被那梦魇快些吞噬。

    幻境素来压制灵力,无论何种修为的修士,到至此处都无法施展,只能凭借一身术法,与那幻灵搏斗。

    不过思及此,玉无双便想到曾经在凡间时,引谵一身灵力散尽,灵根尽废。

    莫说术法了,他每日像个神经戳戳的骗子一般行凶撞骗,脾气臭极,整日整日的与人斗殴,被人寻仇后,又丝毫不顾及性命地与人作斗。

    有时被他寻到的是些修为深厚的修士,一指法力便可将他打得七窍流血。

    但引谵此人甚是邪门,往往与他相斗之人,只有死状凄惨,厄运缠身的下场。

    正如此时,玉无双斜眼看去,引谵嘴角挂着十分享受的微笑,手间轻轻晃动着,二人相步于尸山血海中。

    那地上的修士似乎刚刚从幻境中苏醒,瞧见他们二人,玉无双还未来得及问话,他就两眼一闭,装晕了过去,嘴中还呢喃着。

    “这疯女子简直阴魂不散,我已将她杀死,她却还将我掳至这无间地狱,要与我行阴婚。我可是正经修士!怎会如她所愿!……那男鬼笑什么笑?阴鬼成婚了不起啊!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与天地同寿,日月争辉了呢。”

    “莫要靠近我莫要靠近我,近我者死近我者死。祝你们阴婚快乐阴婚快乐,莫要再缠着我了。”

    ……

    玉无双站至他身前,拿脚踢了踢他。那修士龟缩其间,仿佛当真没了气息般。

    “你若再不睁眼,我便就此在你手腕缠上红线,自此便叫你与那阴魂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你们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再不离分,不过……人间你便再别想回去了,所谓天地,你已上不了天,便安心待在无间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