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水,玄风宗碎云峰峰主亲传弟子,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纪添逍早逝姐姐的亲女。
因其天赋绝佳,在这届弟子中甚是出众。
更何况,她还是那日姻缘簿上的另外一人。
“她的姻缘本是那掌门门下的弟子凌飞澄,这二人日久生情,后结为伴道侣,相伴一生,郎才女貌,不失为一段佳话。”
“一星微动,诸天异轨。”儒醉山问她。
“如何?你可已知晓这姻缘线便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沈清辞未上山,便不会有这一遭。”
玉无双眉头紧锁,她却是道。
“看来不是沈清辞自个得了什么病,而是早已移情别爱。若叫千秋儿知道了,不知会作何反应?”
“玉无双。”
儒醉山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令玉无双也不禁抬起了头。
他的笑容未变,但却带着几分警告。
“莫与他人牵扯太深,望你还记得你曾与我说的什么,你做出的种种只是为了恢复姻缘簿,早日完成任务。若你生出多余的念头,因而出了什么祸事,我断不会管你。”
玉无双没回答他的话,只问。
“你今日去掌门处只是为了寻酒?”
“自然,”儒醉山甩了甩长发,吊儿郎当的坐在她方才坐过的石椅上,手撑在桌上,“我呢,与他商讨一些如何斗智邪祟,护卫人间的法子。”
他回过头,“哎呀,玉儿呀,我为你铺路可谓是耗尽心血,可你日日怀疑为师,真真是叫我心寒。若没有我替你在前方做好这些,你这几日哪能如此安然?待在这宗门无人叨扰。”
“那日天雷之事,在场之人被洗劫了记忆,掌门也应了我——现在外人提起那事,也只会将锅扣在千秋儿头上。而你呢?现在也就凌飞澄那小子知晓你姓玉,除此之外,又有谁能窥得你半分呢?”
玉无双才不上他的当。
“若你自己不犯下什么错处,我才是要放心了,你何时才能让我放心一些呢?”
儒醉山沉默不语地盯了她半晌,随后莞尔一笑。
“你瞧你又说胡话。哎呀,后日便是宗门大比,不知我的徒儿们可准备好了没有?旁人是去练功赛武,可你却是去为有情人牵线搭桥。”
不用他说,玉无双也知后日宗门大比是难得四人都在的时候,她若不做点什么,让事情有所转机,才是浪费时间。
所以玉无双转身便走,她发间的素色发带随风飘着,凝神一瞧,有一端竟要飞上天去。
儒醉山在她背后遥遥调笑道。
“玉儿,可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你的小话本。后日方能一展神武,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
一日飞驰而过,玉无双在千秋儿喊苦喊累的吵闹声中,总算是教会了她几招,尽管千秋儿施展得模棱两可,但起码比不会好。
宗门大比当日,烈日灼目,她直直在门口等了许久,才见千秋儿着急忙慌地跑出。
她额头上竟插了许多簪子,许是为了配今天粉色的裙子,插了些繁琐的钗锁,瞧着甚是晃人眼,仿佛哪里冲出的牡丹花,不管不顾地咆哮着——
快来看我快来看我,我是粉色的。
儒醉山原是不耐地扇着扇子,眼睛一瞥,当即瞪大了双眼,憋不住笑似的看玉无双。
而玉无双依然淡定走上前去,在千秋儿期待的眼神中,她先说。
“今日衣服甚是好看。”
在千秋儿扬起的嘴角中,她打了个响指,千秋儿不知身上有了何的变化,就只见玉无双说。
“一点点法术,放心吧,很好看。”
玉无双今日穿着淡蓝色的长裙,素雅无双,清新非常。
千秋儿看了她一眼,便心想到,放心,当然放心,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她总感觉额上的重量稍微变轻了许多,不自觉地摸了摸,没摸出什么,反倒被儒醉山催促道。
“若再不动身,那掌门门下的沈弟子可是要点名了,到时候你们二人被他记上违规,为师可不帮你们。”
千秋儿听到这,心中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这儒醉山整日为师为师的标榜自己,可也不见他做些什么,整天捧着那酒坛子,头都要埋进里面。
她才待了没几日,只觉得这莲池过不上几日便要倒闭。不过那又何妨呢?总归她来这玄风宗,也不是真来修炼的。
千秋儿嘿嘿一笑,连忙扯了扯玉无双的袖子。瞬移阵开启,眨眼间他们便被传送至宗门大比处。
人山人海,衣袂纷飞的修士们个个整装待发。
刀枪剑影,风起云涌。
玉无双很快寻到玄风宗聚集之处,她还未开口,便看见那沈清辞转过头来,语气平淡,但饱含一丝锐气。
“宗门大比规矩严苛,你们若是再迟到一会,那便会自行除去你们姓名。”
千秋儿的笑挂在脸上瞬间僵硬了,而沈清辞毫无波澜地转回头,似乎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倒是那凌飞澄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这莲池山门弟子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稍有紧张,犯点小差错,不至于有什么的。你们别看我师兄如此严厉,但他为人是极好的。”
为人极好的沈清辞,轻点着名牌,最后转至他们二人身上。
“玄风宗莲池山门下二弟子千秋儿。”
“玄风宗莲池山门下大弟子,王玉珠。”
千秋儿诧异的瞥了玉无双一眼,凌飞澄却暗自腹诽道。
这玉姑娘起个假名字也如此敷衍,若不是掌门提前嘱咐了他们,他此时便要真信了这玉姑娘便名唤于此。
一声钟响,广场上的人全部迅速集合。
众弟子抬头望去,又过了三声,宗门大赛便正式开始了。
玉无双与他们走至座位处,她还未坐下,眼神便紧盯着赛场侧角那莫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有些失身,但有道传音而来。
“千秋儿上场,无论胜负如何最后也只会怪罪在为师头上。再说了,她的实力本就不必太过上心,你从前在宗门时应当没少参加此类大比,怎的还紧张起来了?”
玉无双循着声音看去,那儒醉山就坐在上方的位置。他身旁是掌门纪添逍,此时正不咸不淡地摸着胡子,和身旁的老家伙们言笑晏晏。
下方的修士已经开始宣布大比规则。玉无双再去寻时,他方才所见的身影,早就就像幻觉似的消失了,但她心想,世上怎会有那么巧合之事?
“莫要再瞧我了,怎的?我不在你身侧,你便心无所属,坐立难安了?”
玉无双直接掐断传音。
方才她与千秋儿一同到至大比场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儒醉山的动向。
而千秋儿此时正坐在位置上,神色飘忽,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沈清辞。
沈清辞端坐在位置上,他身侧的凌飞澄偶尔与他谈话,他都会回应几句,更多时候他目不斜视,仿若就此坐定。
场上有不少修士往他处瞥,若竖起耳朵听,也能听到一些压低的声音。
“沈修士确实气质出尘,这张脸也着实耐看……可惜了修的无情道,这冷若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真是叫人瑟瑟发抖。”
“拒人于千里之外?哼,我瞧那可未必。”
“你打什么哑谜呢?快与我细细说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玉无双竖起耳朵,就听见斜后方的那位女修士道。
“他虽端坐着,仿佛谁也不看,但其实他擦拭剑时,那剑中倒映的可是那座上方的人,你往那上方瞧,便可瞧出他会在看谁了。”
“闭嘴!你们胡言乱语什么呢?”
玉无双还未来得及实践,看看他们所说的是否真如此。
身侧的倩影就猛地站起身,朝那斜后方的女修士吼,千秋儿此刻神色郁郁,早上精挑细选的裙子都无法衬着她颜色鲜艳。
那女修士平白被人吼了一顿,也不是个甘愿受气的,眉一挑,语气讥讽。
“怎的?偷听还如此气势汹汹,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便可亲自质问你身前的沈修士。你自从坐上来后便一动不动地盯着人家,以为我瞧不出你什么心思?”
“可惜了,你一个无名修士修为其低,沈修士又怎的瞧得上你?你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入不了他的眼!”
玉无双一把抓住就要上前与那修士斗殴的千秋儿。
但千秋儿此时并无暇顾及于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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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已红,说不出是气的还是还是伤心的。
正前方,沈清辞头也不回地说道。
“若徒生事端,你便不要再参加宗门大比了。”
这一句话便将千秋儿打得失魂落魄,怒气全消。
她浑身僵硬,手都在发抖,眸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那人。
但沈清辞端坐其间,发冠稳当,一把长剑在手,他时刻不离。那剑上挂着麦穗,千秋儿注意到时,浑身血液倒流。
那麦穗分明是女子的颜色,况且她比谁都了解沈清辞这种人,不可能使用这种款式与样式的东西,除非……
她再也无法忍耐。
几日来,她一开始沉浸在与沈清辞见面的忐忑中,直到前日与沈清辞相见,她却发现这人竟不愿与她相识,甚至故作寒霜,像是一幅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模样。
她其实是极为生气的。
回到莲池,她苦苦说服自己,想着或许沈清辞多日与她未见,其间也许有什么误会,才会导致他突然断了书信,然后与她置气。
这么想着,好像一切便有了解释,她豁然开朗,也不再沉溺于哀怨之中。
只要她再与沈清辞多见几面,他们之间的那些误会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一同长大十载,相伴的日子如此之长,沈清辞从不是那背恩忘义之辈,也绝不会做出背情断义之事。
只是话虽如此,她其实心中也没有底。
今日再与他相见,沈清辞既注意不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也依旧甩着脸色,对她毫不在意。
千秋儿从未为一个人如此忍耐过,也从未为一个人做过这么许多事。
她孤身一人在这玄风宗只待了几日,从未有过想要下山的念头。
只为着那一个人,就是玄风宗的床榻再硬,夏日太热,没有仆人伺候她,她也没什么不满。
可如今,沈清辞不仅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她、冷漠于她,还当着她的面维护别人。
千秋儿已经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对着沈清辞咆哮道。
“你再与我装模作样!沈清辞,你以为装作不认识,我们之间那些便不作数了吗?”
“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如若不给,我便将这宗门之比搞砸,你们玄风宗今日别想有一个人可以上场!我要让这全天下的宗门都看到你们玄风宗的笑话,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沈清辞,因为你!你背信弃义,你移情别恋,你是个无耻之徒,是个小人,是个负心汉!”
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场面像冰一样凝结了。
他们这处的热闹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即便是那遥遥座上的众宗门长老,也察觉到了台下的动静,拧着眉问。
“那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这宗门大比刚刚开始竟喧哗不止,扰乱场上秩序!”他斜着眼意有所指道,“老纪,你们玄风宗几十年来才能办一次这宗门大比,怎得如此不注意?难道无人维护秩序?可别让他人看了笑话。”
纪添逍皮笑肉不笑,他挥手招来一人,那女子一身白衣,肤若凝脂,气质高洁。
她俯耳至纪添逍身侧,听后微微点头,转身便下去了。
儒醉山摇着扇子,盯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那长老却还是不肯闲下,眼睛一转,便对着儒醉山笑道。
“这位道友我瞧着有几分熟悉,老纪也不同我们介绍介绍?这玄风宗竟忽地立了新一峰,想必这位便是那莲池峰主了吧?”
纪添逍哪能不知道他怀着怎样的心思,搬出了事先备好的说辞。
“这位长老自那天山之处而来,他独自在那偏远之处修炼数载,一朝下山,与我结下善缘,受邀而来……玄风宗能拥有这位长老,是玄风宗之幸,现今不熟悉,日后多熟悉熟悉便是了。”
见他言辞模糊,敷衍之词强烈,那长老冷哼一声,转头盯着台下瞧笑话去了。
要他说,这玄风宗近日动作可不少。
又是立新峰,又是寻了什么长老,甚至周围的山脚处都布了不少法阵,似乎在排查什么。
而且这儒醉山修为讳深,竟不是他等可瞧得出来的,心中危机重重。
心道,今日必须从这纪添逍口中挖出点什么才好,不然他该如何回门与掌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