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修无情道 > 10. 俗套
    “手抬起,背部发力,沉肩。”

    千秋儿手中举着剑,她肩膀力度不够,被玉无双揪着已摆了有半个时辰,手臂早就发酸。

    她几乎撑不下去了,但玉无双不知施了什么术法,竟令她无法动弹,只得顶着灼日练下去。

    说真的,她完全不想来练这劳什子剑。从小她对这些喊打喊杀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当初沈清辞说他想修道,她更是骇然。

    她曾花了一段时间说服缠着他说服他,甚至不惜毁了沈清辞的车马。

    那时沈清辞距离科考也只有几个月,她与沈清辞僵持了两个多月,心中觉得他走火入魔,日日发脾气。

    有一次实在难以忍耐,她偷偷潜入沈清辞书房要与他争执,但沈清辞撑着头睡着了,她就将手放在沈清辞额上。

    先前没在他面前说的话,终于在他休憩时得以说出。

    “究竟是何人与你说起这些?叫你动了这些念头?竟连前程也不顾,一切都要抛弃…若叫我知道了,非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清辞的睡颜恬静温柔,在烛光下倒映出几分光彩。

    旁人总道沈清辞脸色冷厉不近人情,因着这个,府上的小厮丫鬟起先也对他也十分不恭。

    但日子久了,人人都发觉千秋儿的心思,于是乎硬生生转变了态度。

    毕竟她才是千府的大小姐,若她真与沈清辞喜结良缘,那往后沈清辞可是家里的姑爷,他们万万不可怠慢。若到时沈清辞想起来报复,可怎的是好?

    她起初听见这些话时,心中甚是诧异。但很快,那些嚼舌头的丫鬟小厮就被她拖出去打发了。

    她那日向沈清辞邀功,沈清辞由她闹,自己仍专心致志地在那里临摹字迹,丝毫不受她干扰。

    千秋儿喜欢他认真的模样,同时也气恼。

    她真真是觉得这人虏住了自己的一颗心,叫自己不该如何是好了。

    灯火摇曳,千秋儿从回忆里回神。

    “但其实我看的远没有那般长远,我最最在意的,到连现在都不敢说与你听,其实……”

    她放轻了声音,在烛火的照映下,沈清辞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趴在桌面上,声音仿若游丝,连那烛火都吹不断。

    “我更怕的是你一去不复返,若真如此,我又该怎么办呢?”

    千秋儿总是恃宠而骄的、理直气壮的、毫无惹人怜爱的模样,她习惯于在父亲和沈清辞面前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与委屈。

    但不是任何时候,这套方法都有用。

    千秋儿脸埋进手臂里,在暖香萦绕的阁里,似乎就要这样沉沉睡去,手指突然触及一抹温度,她猛地抬眼,瞧见一双被照得发亮的眼。

    柔情明目,最是灼人心。

    “既如此忧心,为何从不与我说?这些日子,我以为你只担心我的仕途,而不关乎你我未来。”

    他睫毛垂下,即使侧着头,脸也动人。

    “我险些伤心欲绝,夜不能寐了。”

    就这一席话说的比那天上的情话还要动人。千秋儿当晚就放了手,他们约法三章,定时寄出书信。

    要禀报彼此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有什么新交的友人、生活顺利与否、可有难过之处。

    最重要的是,沈清辞承诺,等他出师后,他便会接千秋儿上山,从此,他们二人便携手,永不相离。

    沈清辞是个守信的,前三年他的书信没断过一封。

    他写自己在峰上,是如何破格被掌门录取,测灵石如何书写他的天资。

    他每日如何修炼到日上三竿,如何苦恼于术法的精益,师父的期望。

    他虽成了修士,日子却仿佛过得比在千府还要苦。

    千秋儿触不到他的模样,总想着他手上一定磨了许多茧子,背上添了许多伤,那些事情是他从来不愿与自己讲的。

    他的隐瞒,或许本意是不愿让她担心。

    但久而久之,千秋儿却不停地钻进那些空白的遐想。

    夜深难寐时,她总在想,宗门那么大,修炼那么苦,她这些远方的书信,真的能带给沈清辞慰藉,让他记住自己,惦念住二人之间的情分吗?

    思绪一旦留下种子,便无止境的开始发芽。

    直到一日,父亲的好友来府上做客,他唤来幼子,将千秋儿也招至眼前。

    她已不是还可以过家家酒的小女孩,自是明白,这不是寻常的孩童结识,而是有意无意的撮合与相看。

    她心下恼火,当即便与那公子在后花园发生了冲突,甚至蛮横地甩了他一掌。

    便是那一掌之后,日子开始翻天覆地变化。

    ……

    ……

    “究竟在想什么?若实在不愿修炼,可否与我说说?”

    一道脆声唤醒她的思绪,千秋儿身上的术法被解了,她双臂猛地下垂,后知后觉感受到十分的疼痛。

    她简直累得已经无法顾及,当即四仰八叉的就地躺下,像耍赖的小孩一样,怎么也不肯起来。

    “累,太累了,我实在受不了……太累了。”

    玉无双有些无奈地蹲下,她一手撑着脸,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千秋儿恢复过来时,眼睛已经不自觉地漂移向上方那张脸。

    眉眼,鼻尖,甚至嘴角的弧度,都那般和谐完美。若天母用最冷峻的笔锋,或许便能雕刻出这样的杰作。

    她心心念念的沈清辞,已经算京城中顶顶俊朗的男子,但在玉无双面前却显得那么不够看。

    千秋儿喃喃地问道,“师姐,你还从未与我说过,你修的是什么道?”

    对她才涌起来的好奇,玉无双非常诚恳地回答道。

    “是无情道。”

    “什么?”千秋儿腾地从地上撑起,差点撞到玉无双的脸。

    “无情道?你修的是无情道?那我呢?难道我也要修无情道吗?我不行啊,我要怎么无情呢?我我我我我……我不能不吃不喝,不哭不闹,而且我……”

    她我我我半天,玉无双笑着问。

    “你什么?”

    “我……”千秋儿别过脸去,挠了挠头,“而且我还要和男人亲嘴呢。”

    少女的笑声熏得千秋儿脸红不止。

    她倒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有多么值得羞耻,京中那些贵女虽向来与她玩不到一块去,但她也不是没有朋友。

    无论什么样的人,总有臭味相投的同道者。那些龌龊的、不堪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早就广泛流传在她们朋友间,当做玩闹、笑话去讲。

    可对着玉无双,千秋儿想。

    她如今已是自己师姐,尽管千秋儿还没有真的拜师学艺。

    但就这几日,在她心中,玉无双可比那儒醉山靠谱多了。

    她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不端着,而且……

    千秋儿想起初见那天,她就被玉无双带到山上,一掌将她的废物五灵根直接变成单灵根,还带自己光明正大的进了宗。

    这些天来,她也算得上与玉无双熟悉许多。

    但总归,朋友与友人或还是不同,她的秘密也不能真的轻易对着仅仅相处几日的人出口吧?

    千秋儿稍微转了下脑子,说。

    “师姐,你修无情道,当真没有动伤过心吗?”

    “人的三情六欲,我亦无法免俗。在未修无情道之前,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即使修道之后,于我而言也并无太多不同。”

    千秋儿似乎觉得惊奇,但她又觉得很合理。

    “天才或许都是这般与众不同。那日你为我改灵根顶天雷时,我便察觉了。”

    玉无双拍拍衣角,站起身,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好似每一张冷如玉的脸,露出一瞬柔情时,都会令人僵滞在原地,无法动弹。

    “既觉得我很厉害,为何不站起来再练几招,后日大比时,叫他们好看?”她好似想起什么般,若有所思道。

    “今日那位沈弟子,后日宗门大比应也会上场。届时他会为自家门下师兄弟稍作辅导,到时你与他遇上了,他也会同你指点一二。”

    “是吗?”千秋儿眼睛转了转,不知想了什么,过了半晌,她又道。“那你再教我一些吧,但也不用太多。”

    玉无双笑了笑,她虽本不是这如此,但好在最终效果也算是相同。

    于是她伸出手,千秋儿顺着她的手劲站起,再次捡起了铁剑。

    日影斜照,日月或许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刻度尺。

    即使周遭丛林不更变,树影不倾斜,天黑地暗,灯亮夜明,也足以让人意识得到,时间一瞬瞬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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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想抓住什么,只能踩着日月的步伐,晨昏梦死,不舍昼夜。

    ……

    送回早已力竭的千秋儿,玉无双漫步在月光下,莲池的长廊总是那般长。

    她有时从头走至尾,有时又在半路找一处石椅坐下。

    今日的话本她已快看完,玉无双一目十行,看着那冷漠的男子也陷入情网,被烈如火的女子所吸引,不可收拾地与她坠入爱河。

    在世俗的威压下,他们离开京城,披剑斩发,只为携手远走高飞。可天有不测,就在即将达成圆满时,男子为保护女子跌下山崖,二人就此失散。

    再相遇时,他已失去记忆,身侧竟已有了相爱之人,那女子正是救他回来的小医女。

    ……

    “俗套。”

    话本高开低走,玉无双虽嘴上不喜,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翻下去。

    “看什么呢?如此入神?”

    玉无双是着实被吓了一跳,身子几乎要跳起,但硬生生忍住了。

    儒醉山嘴上噙着笑,越看他这副模样,玉无双就越是不爽。

    她嘴角一撇。

    “你是真的毫无脚步声,还是已喝的迷醉,分不清这里是天宫还是梦境?”

    无论何时见到玉无双,她的眼总是亮的惊人。

    明明是一双冷冽的无情眼,却偏偏总有光落进其间。天母造人时竟也如此偏袒,连这些都要为其点缀。

    儒醉山故意歪着头。

    “哦?我说呢,还以为是哪位仙子来求我为她牵红线的,正想打发走。没想到,不是在那天宫中,而是在我自己梦中。”

    “那便更奇怪了,我虽风流倜傥,却从未欠下过什么情债,怎的梦中忽有仙子出现?”

    他的手抬起玉无双的下巴,噙着笑,是真的认不清她是谁。

    “说,你是谁派来潜入我梦中,意图勾引我,让我犯下规戒?从此被断骨抽筋,永世不得超生的?”

    无聊的把戏,玉无双挥开他的手。

    真真是不懂,这样的人竟守了姻缘树六万年,这期间当真没被人所记恨,狠狠揍一顿?

    看来这姻缘树仙官真是个稳定的职位,只要有了,便有了一世仙途坦荡。

    思起这里,玉无双更加不爽。

    原本呢,她刚成仙时也有自己心仪的神官职位。

    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她瞥了儒醉山一眼,见他吊儿郎当地站在草地上,弯着眼瞧她,笑得眉不开眼,招人烦的很。

    “我还未问你,这几日你当真日日饮酒作对,半点事没有做?”

    玉无双断然不是爱多管闲事,但情况特殊,她指望不上儒醉山,千秋儿这处又需她处处盯着,万一有什么疏漏,岂不功亏一篑。

    “或许是做了吧,又或许没做。”儒醉山说,“你是想让我说做了还是没做?我定然叫你满意。”

    玉无双扯了扯嘴角,她转过身去,手上的话本被她塞了片叶子进去。

    今夜月色正好,弯月高高挂起,树影吹得周身轻快。

    “你若没做说你做了,我不会满意。你若做了说自己没做,我会不喜你欺瞒。你若没做也诚实告诉我你没做,那我倒不如一开始便不知道。你若做了……”

    玉无双站起身,抬头看他,“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不必说了。”

    “嘿。”儒醉山挡住她要离去的脚步,他今日手中没有拿扇子,身上也没有沾染酒气,如此洁身自好的模样,倒有些罕见。

    “若我偏要说呢?”

    玉无双站住步伐,对他点点头。

    “那你说吧,我且听着,若又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你今日可别想安然无恙回到房中。”

    听见玉无双威胁她,儒醉山笑得弯下了腰,他抬起头,又盯了玉无双半响,然后才开口道。

    “哎,怎么办啊?你这么一讲,我都有些害怕了。”

    “那沈清辞的消息我便不告知你了,不然你听后心情不好又要打我怎么办?”

    “什么消息?”

    玉无双追问时,头微微歪着,儒醉山没卖关子,直说道。

    “今日去掌门处讨酒,恰碰见那沈清辞走火入魔。而我听见,他嘴中呢喃着的竟是一名女子的名字。更碰巧的是,那名女子竟也是宗门之人,名唤周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