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闲舟被戳穿了也不尴尬。
他将手里那张还在冒烟的符纸，在她面前晃了晃，符纸边角的火星还没完全熄灭，带着一股淡淡的糊味：“我最近在研究新符箓，其他材料都凑齐了，就差一样东西。”
沈知微抬眸：“什么？”
他笑着往她面前凑了半步：“宋长老，我听说您早些年去过北境，斩杀过一头冰属性妖兽，那妖兽的巢穴里产有一种银霜砂，是炼制高阶符箓的上等材料。”
闻言，她略一思索。
北境那趟是百年前的事了，宋昭衍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年她奉命前去北境斩杀一头靠吞噬修士灵力修炼的冰蛟，事后在巢穴里发现不少银白色的细砂，看着挺特别，便顺手带了一些回来。
不过她不是符修，对画符的材料了解不深，只觉得这东西罕见，也一直没有机会用。
于是，那些银霜砂就这么放在空间里吃灰，一放就是百年。
她抬眼看着季闲舟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东西放在她这里是浪费，给了他倒还能派上些用场。
她伸出手，指尖灵力微微一动，一只素白的布袋出现在她掌心。
“你说的是这个吧。”
季闲舟接过布袋，打开一个小口往里瞄了一眼，眼睛瞬间就亮了。
银白色的细砂在袋中泛着细碎的光，即使隔了这么多年，还带着些许寒气。
他捧着布袋，笑着道谢：“多谢宋长老！宋长老果然慧眼如炬、慷慨大方、菩萨心肠……”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忍不住轻啧了一声，抬起手朝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了，少贫。”
季闲舟笑得眉眼弯弯，把宝贝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视线顺势扫到站在一旁的萧今安。
“说真的，萧师弟你这修炼速度太吓人了，按照这个速度，五年后的宗门大比你绝对能冲到前五。”
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期待我们能成为队友。”
萧今安闻言微微颔首，淡声道：“我会尽力。”
拿到心心念念的银霜砂，季闲舟此刻也没什么心思闲聊，飞快地和两人道完别，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影了。
萧今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色动了动。
宗门大比。
天衍宗每十年举办一次，各峰弟子按修为分组比试，剑法、符箓、丹术、等每个分支都会决出一名第一。
而各分支角逐出来的第一会组成一个小队，代表天衍宗去参加各大宗门联办的比试。
“走了。”
沈知微的话音响起，萧今安募地回神。
他压下心头杂念，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穿过大半个宗门，最终停在一座独立的阁楼前。
藏剑阁依山而建，总共分为三层，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旧的匾额，上面刻着藏剑阁三字。
守阁的弟子正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行礼。
沈知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一进门就能看到无数把长剑悬在剑架上。
这里的剑有的是炼器大师所铸，有的是历代长老从秘境中带回的异宝，也有仙逝的长辈留下的遗剑，每一柄剑都有属于自己的来历。
她腰间那柄长剑也是在这里得的。
天衍宗最开始就是以剑修闻名，丝毫不夸张的说，这里收录着整个修仙界最好的剑。
她侧身让开，朝萧今安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萧今安按照她的指示进入，但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知微看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你不知道怎么挑选剑吗？”
萧今安轻轻摇头。
他的记忆里没有进藏剑阁的经历，入魔后身边也没有剑的存在，或许这里的剑都是斩妖除魔用的，因着他入魔，剑弃了他也未可知。
“你当年没有在这里选剑？”
沈知微蹙着眉，按理说天衍宗每个剑修都会在这里挑选。
一是因为这里的剑是公认的高品质，二是哪怕有好机遇，大多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不记得了。”
沈知微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走火入魔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不谈别人，万年前的任务她即使记不清细节，也能记得个大概。
她收回思绪，开口：“进去之后放开神识，让剑感应你，这里的剑很大一部分已经生了剑灵，它们会自己挑主人。”
听完她的话，他终于有了动作，缓缓放出神识，霎时间，无数道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知微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扫过满室游走的剑光。
绝大多数剑只是颤了一下便重新归于沉寂。
她有些纳闷，不应该啊，萧今安在剑道上的天赋还是很可观的，怎么会没有剑愿意认主？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一柄剑动了。
是角落里的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黑。
它从剑架上缓缓浮起，朝萧今安的方向飘过来，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它是一步三回头，像是在犹豫。
不过最后剑还是在他面前停住了。
剑身微微倾斜，像是在歪着头打量他。
然后它又飘开了，飘到门口沈知微面前，绕着她飞了小半圈。
随后它又飘回萧今安面前，就这么来来回回犹豫了好一会儿，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权衡。
沈知微微微挑眉。
她见过剑灵直接拒绝的，也见过剑灵一见如故当场认主的。
但这种同时考虑两个人的情况，她还是头一回见。
剑灵择主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怎么可能同时对两个人产生感应？
然后就在她垂下眼的瞬间，她的剑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剑鞘里透出来，整个剑阁里的剑都同时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号令。
那柄还在犹豫的黑剑听到响声瞬间僵住了。
它在原地顿了一瞬，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窜到萧今安身边。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吼了的小猫，惨兮兮躲在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样子。
萧今安偏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胆小鬼，沉默了一瞬。
他摊开掌心，那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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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小心翼翼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确认安全了，才乖乖落在他手中。
沈知微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剑。
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唯有剑格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灵石。
萧今安伸出手，指尖在剑身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剑身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手指沿着剑身往下，在靠近剑格的位置摸到了一行极细的古篆，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来。
渡厄。
两个字缓缓自他口中落下的刹那，脑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股浓烈的熟悉感席卷全身，那一刻他无比笃定，这把剑他曾经用过。
他没有犹豫，指尖凝起一丝灵力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抬手将流血的指尖抵在剑身之上，温热的血液立即顺着漆黑的剑面缓缓蔓延。
原本安分待在他掌心的黑剑猛地一颤，周身漾开一圈淡淡的黑雾，剑格处的暗红色灵石也募地泛起红光。
黑雾环绕剑身片刻，又一点点被长剑尽数收回，刺眼的红光也慢慢黯淡下去，整柄黑剑贴着他的手掌轻轻嗡鸣，温顺得不像话。
契约已成。
沈知微眉眼微动：“这大概是几百年前某个长老从秘境里带出来的。”
剑身的形制纹路，和近些年流行的样式差别很大，一看就年代久远。
萧今安握紧手中长剑，抬眼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怨气之事不容耽搁，时间越久，因此受到波及的人越多。
萧今安将渡厄入鞘，跟在她身后朝宗门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自从上次苍芜谷出事后，天衍宗就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传送据点，可以通过宗门传送阵直接过去。
传送阵建在主峰前面的广场上，常年有弟子看守。
两人刚到主峰，远远就看见传送阵边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玄色身影。
柳玄音正低头翻阅手里的一卷册子，听到脚步声，顺着望向沈知微。
“宋长老。”
她的目光从沈知微身上扫到萧今安身上，在少年腰间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上停了一瞬，抬眸开口道：“正好，苍芜谷那边刚传了消息回来，如今封印所需的灵石不够了，需要尽快补充。”
沈知微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当初出发前不是按半年的量备的灵石？”
“用完了。”
“头一次带去的灵石在封印当天就消耗了大半，你也知道那怨气的威力比预估的高出至少两个等级，光是布设最外层封印就多耗了三倍的灵石，这一个月里宗门已经紧急调拨了两批送过去，但损耗还是太快。”
“加上这段时间结界总会出现细小的裂痕，普通裂痕用灵力就能修补，但有几处裂痕反复出现，他们最近一边修补一边在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排查需要时间，目前只能靠不断加固来维持封印的稳定。”
沈知微接过传讯符看了看，眉头越蹙越紧，抬头看向柳玄音：“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备好了。”
柳玄音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她：“灵石、朱砂、丹药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