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阑音郑重应下:“宋长老放心,后续事宜我会安排好。”
沈知微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她弯下腰,将昏迷中的周天逸从地上扶起来。
片刻后,架着周天逸踏上飞剑,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眼的白弧,朝着天衍宗的方向飞速掠去。
飞剑穿过云层,夜风在耳畔呼啸。
沈知微低下头,目光定定落在他眉眼之间,停顿了片刻,转瞬便收回心绪。
到了天衍宗,她直接将周天逸送到丹房。
张聿锋已经接到消息,亲自等在门口,几个丹房弟子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去,安置在靠窗的床上。
张聿锋探了脉,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又亲自施了一轮针,这才朝着她微微颔首:“没什么大碍,养半个月就好。”
沈知微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就好。”
她没有多做停留,缓缓转过身朝着太清峰走去。
太清峰的院子里一片寂静,这次去苍芜谷,里外折腾下来费了不少功夫,她推开院门,一眼便看见西屋的竹门虚掩着。
算了算时间,应当是萧今安回来了,她走过去,抬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萧今安站在门口,衣袍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早就听到动静,一直在等她回来。
夜色顺着敞开的房门漫入院落,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衬得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透亮。
这几天虽身在戒律阁,但总归是没受苦,身上的伤势基本愈合,气色看上去也好了不少。
“回来了。”少年低声开口。
沈知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废话,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还是一贯的随意:“趁你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把你的血脉封印。”
这事已经拖了太久了。
她本就是借了宋昭衍躯体,从前为了完成任务,可如今她已经准备放弃,懒得再演一些虚情假意的戏码。
于她而言,封印血脉,只是身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身为他名义上的师尊,该尽的本分而已,无关私情,无关任务。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萧今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好。”
沈知微见状也没说什么,她本就不在意他的态度。
“进屋。”
她淡淡丢下两个字,率先踏入屋内。
门外的轻风跟着她一并卷进屋内,桌上的烛火随着来回晃动,光影忽明忽暗,衬地整间屋子更加冷清。
沈知微抬手轻挥,一道透明的结界瞬间笼罩整间屋子,将屋子和外界隔绝。
她侧头看向身后的萧今安,语气淡淡:“坐。”
萧今安依言迈步上前。
沈知微走到他身前站定,垂眸看着少年清隽的眉眼:“你既已被封印过一次,其中利弊应当都知晓,我就不啰嗦了。”
说完,她指尖凝出一丝淡金色灵力。
微光在她掌心缓缓流转,看似柔和却不容拒绝。
沈知微指尖起落,飞快结出一道道法印,落在萧今安的几处关键穴位。
细碎的金光顺着皮肤渗入经脉,沿着周身脉络缓缓蔓延。
他瞬间感觉到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阵酸胀感,极其磨人。
过程不算痛苦,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身体也渐渐丧失掌控力。
好在他定力还算可以,全程忍着一动不动,任由灵力在体内流窜,乖乖配合着她施法。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沈知微收回最后一道法印,掌心金光缓缓敛去。
“好了。”
她收回手:“初步封印已成。”
话音落下,萧今安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浑身瞬间泛起浓重的疲惫感,四肢酸软无力,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力。
这是正常的后遗症。
沈知微之前便给过他丹药,虽说用处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即便知道萧今安清楚,但还是照例叮嘱了一番:“好好躺着静养,不要强行运功,两天后便能彻底恢复,到时你就可以正常修炼。”
萧今安轻轻应了一声,喉咙发紧,声音都带着些沙哑。
他靠在床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随即困意席卷全身,没片刻功夫,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管,转身撤去结界,轻轻带上屋门,安静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萧今安一直闭门休养。
等到第三日清晨,他才彻底褪去虚弱感。
自此,他正式开始修炼。
天衍宗灵气充裕,他本就修炼过一次,再加上自身天赋拔尖,一路突飞猛进,短短一个月时间,便稳稳突破,踏进炼气中期。
比当年用的时间还要短。
突破后,萧今安并没有急着冲击更高的境界。
修炼不是一味的闭关,不仅炼体,还需修心。
毕竟他就吃过这方面的亏,当年是怎么有的心魔,怎么堕魔的,他早就记不清了。
自从走火入魔后,他就有些疯疯癫癫的,除了记得入魔前的零星记忆,坠入魔道的漫长岁月里,脑海里就只剩下了江凛月,以及无休止的厮杀。
重来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辙,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不想让江凛月再次因他而死。
这天清晨,天色已经大亮,太清峰的晨雾早已散了个干净,
萧今安踏出屋子,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丹田里久违的灵力。
他想,是时候看看如今实力如何了。
天衍宗附近有片丛林,里面有不少低阶妖兽,正好拿来稳固境界。
他脚步刚踏出门口,腰间佩戴的宗门令牌忽然微微发烫,泛起淡淡的红光。
他脚步一顿,将令牌从腰间取下,神识探入。
一道偏冷的声线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简短干脆:“来。”
是沈知微。
萧今安眸色微动,将令牌收回腰间,没有迟疑,转身便往她的屋子走去。
相处时间虽不多,但他知道沈知微不会轻易找他。
想着,他的步子不自觉快了几分,没多久就在她门前停住,抬手叩了一下门板。
“进。”
此时,沈知微正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好几张信笺,有些是宗门传讯用的,有些是手绘的地图残片,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标记的位置。
她一手执笔,另一只手的指节抵在下颌,眉头微拧,目光在几张信笺之间来回扫视。
萧今安在她对面站定,没有出声打扰。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些信笺,最上面那张提到了最近在苍芜谷封发现的异常痕迹。
他正想仔细看那张地图上的标注,沈知微忽然放下笔,抬眸看向他。
直接开口道:“你对苍芜谷之事应当有所耳闻,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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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是谁做的吗?”
她原本没想跟萧今安打探这个事,前段时间她问了系统,可系统给出的回答十分不尽人意。
【抱歉宿主,系统记录以萧今安个人信息为主,本次相关内容无匹配记录。】
沈知微神色平淡,心底掠过一丝失望,A073能做到的事,它这个自诩升级版系统竟然做不到。
也罢。
与其问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不如问问萧今安这个当事人。
闻言他眉头轻轻蹙起,可不论怎么回想,也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包括这次苍芜谷的事,他也是才听说。
片刻后,他抬眼,坦诚道:“不记得了。”
沈知微的脸色不太好看:“一点印象都没有?”
萧今安缓缓摇头,解释道:“时间太久远了。”
“不记得就算了。”
她有些无奈,将桌子上的信收了起来。
既占了宋昭衍的身体,就要承担她的责任,几十年后,她的意识被抹杀,届时这具躯体就会变成无主的空壳,总部自然会把宋昭衍送回来。
她无法纵容自己肆意摆烂,荒废宋昭衍的一切,更不能亲手毁掉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落在宋昭衍身上的责任,她都会一一替她做好。
“掌门那边有消息了,苍芜谷的结界出现异常波动,可能跟逃逸的那缕怨气有关,我要过去查探,需要些时日,但你的封印不能断,这次就跟着我一起去吧。”
她抬眸,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正好,你现在也到炼气中期了,也算是历练。”
她收回目光:“不过在此之前,你还缺把剑。”
说罢,萧今安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太清峰。
他们沿着小路穿过去,走到通往藏剑阁的岔路口时,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宋长老!”
季闲舟从旁边的石阶上跳下来,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画完的符纸,显然又是他哪个新试验的半成品。
他几步就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行了个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后的萧今安身上。
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沈知微,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萧今安身上:“萧师弟?”
他围着转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嘶了一声:“不对,你刚进门的时候不是还没引气入体吗?这才几天就炼气中期了?”
萧今安被他转得微微侧了侧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季师兄,好久不见。”
他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笑出声来:“果真是你。”
之前萧今安关在戒律阁,俩人隔着屋子聊了三天,从头到尾没见过面,今天才算头一回碰面。
他边说边上前拍了拍萧今安的肩:“师弟你这修炼速度,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快,也不至于被我爷爷追着揍了十几年,怪不得宋长老破例收你。”
说到这,话锋忽然一转,笑眯眯地凑到沈知微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讨好:“果然不愧是您,慧眼如炬,弟子佩服。”
沈知微垂眼看着他这副殷勤得过分的模样,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季闲舟这人平时虽然也热络,但热络到这种程度,通常都是有原因的,而且他着实说得有些过了,一个月冲入炼气中期在内门中不算稀奇,更何况是他这个首席弟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