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祝安柠要走,季闲舟顿时觉得手上的糕点都不香了,立马眼巴巴地望着她,活像个怨夫。
他语调刻意放软,摆明了是装可怜:“明天真的会来吗?”
祝安柠也知道他的德行,明白他是刻意撒娇,顿时没忍住弯起嘴角,给出了让他满意的回答:“会。”
得到答复,季闲舟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明天见!”
“嗯。”
脚步声缓缓远去,廊道里慢慢安静下来。
隔壁的萧今安靠着石壁静静听着全程。
他看着冷清空荡的石室,心底募地升起一丝羡慕。
他的阿月,也是这般的女子。
想到这,萧今安又想到了沈知微。
其实除了威逼他的那件事,她于他来说是恩人。
让他重回万年前,有了和阿月再见的机会,还帮他报仇,又救了他。
这恩情,他这一条命还不起。
他虽不清楚沈知微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除了感情上的,其他的他都能心甘情愿地给。
哪怕是他的命。
但昨日她说的话,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他记得她威胁说要爱上她才能放师尊回来,但又说了遵从本心那样的话。
师尊对他恩重如山,不管多难,他还是想救师尊回来。
“师弟……师弟?”
隔壁的声音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思绪。
萧今安想的入迷,压根没听见刚刚季闲舟说的话,他缓过来定了定神,答道:“我在。”
石壁那头的季闲舟见他终于应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喊你好几声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方才安柠在这儿,我俩说话是不是吵到你了?”
萧今安轻轻摇头,如实开口:“无妨。”
季闲舟听他语气平静,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安柠前两天去出任务了,我们整整三天没见面了,所以才这样。”
说完他又想起先前的话,又问道:“你吃不吃糕点?刚刚你和安柠说话,没回答我。”
萧今安这才记起方才对方确实提过一嘴。
他此刻没有胃口,况且平日里他对吃食也不挑剔,便轻声婉拒了这份好意。
“师弟啊,你一直都这么惜字如金吗?”
季闲舟还是没忍住把这句话说了出口。
这辈子头一次见他这么无趣的人。
他在天衍宗混了这么些年,上到掌门长老下到外门杂役,谁见了不跟他聊两句。
但对于萧今安就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若不是以前从未见过他,他都要以为是萧今安厌恶他。
萧今安眼帘半垂,目光落在地面某处。
“不是。”
季闲舟等了片刻,发现这人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真的没有下文了,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宋昭衍收徒这事在天衍宗闹得沸沸扬扬,他就算被关在禁闭室里也听执戒弟子嚼过舌根。
萧今安拜师满打满算也就三天,入门不过三日就被关进了戒律阁,换了哪个十六岁的少年心里不犯怵?
季闲舟认为这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还带着几分试探:“师弟,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萧今安自然不知道他天马行空的想法,听见这话有些惊叹于他思维转变之快。
“没有。”
他答完,又想起方才他说的惜字如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季闲舟听他的语气,总觉得他兴致缺缺,索性闭了嘴安静了下来。
没了他的声音,周围其他弟子的交谈也停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禁闭室彻底没了声响。
转眼到了第二天。
祝安柠如约过来探望季闲舟,不过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彼时季闲舟正盘腿坐在石床上,啃着戒律阁弟子送来的馒头,一抬头看见周天逸,差点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
语气罕见地没有很热络,反而带着几分心虚:“咳……周师兄。”
周天逸抬眸落在他略显局促的的脸上,唇角浅浅地勾起,分不清是揶揄还是真心夸赞:“季师弟画符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季闲舟尴尬地干笑几声,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事说来话长。
前几天他照着古籍残页改良了一张新版的除虫符,听说丹房的灵草园最近闹虫害,便好心揣着符过去帮忙。
虫是除了,但灵草园西北角的几颗养了十年的还魂草也被除掉了。
更要命的是,这批还魂草是周天逸亲手打理、悉心养了整整十年的心血。
眼看着植株快要完全成熟,原本打算靠着这批还魂草炼制丹药,借着药力冲击元婴,结果被他一张符毁得干干净净。
事情一出,当天下午柳玄音就亲自过来,把他“请”到了戒律阁。
“那个,周师兄,”
季闲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是少见的讨好:“你那几株还魂草,我一定赔,我爹那儿还有几株年份更久的,等我出去就要过来赔给你。”
周天逸看着他难得的安分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倒也没有揪着不放。
他稍稍侧过身子,看向另一边石室里的少年。
萧今安脸色看着还算平静,只是嘴唇有些发干,眼下还带着些许尚未褪尽的倦色。
他抬眸正好和走近的周天逸对视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天逸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将手中素色布包放在地上,动作温雅沉稳,自带几分长者的温润气度。
他边拆边道:“宋长老一早来丹房替你取药,恰好撞上我轮值。”
他抬眸望向面前少年,语气温和:“她本是打算亲自送来的,出发前恰好有人来禀,说苍芜谷又发现了一波走火入魔的修士,掌门召她过去议事,她临走前便把东西托付给了我。”
布包拆开后,他将里面的瓷瓶一一拿出:“这是外敷的,这瓶是固元丹,每日一颗。”
周天逸顿了顿,转达了沈知微安排好的一切:“还有遁空符那件事,千符院和丹房两边她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包还冒着热气的茯苓糕,一时间,清甜的味道顺着纸缝飘了出来。
萧今安盯着丹药,心底乱糟糟的,格外无措。
他拒绝也不是,领情也不安。
周天逸瞥见他盯着丹药出神,语气柔和了几分:“糕点是丹房今早现做的,趁热吃。”
指尖微微收紧,萧今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躬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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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嗓音低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劳周师兄专程跑一趟。”
周天逸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萧今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无妨,宋长老对我有恩,这点事不足挂齿。”
“按时服药调养伤势,我便不多逗留了。”
他说完这话,略一颔首,起身转头看向隔壁石室的两人。
一旁的祝安柠已经跟季闲舟说完了闲话,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虽不舍但还是开了口:“我此番也要跟着一同前往苍芜谷处置入魔修士,归期不定,短则三五日,慢的话兴许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宗门。”
季闲舟明白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但脸上的笑意还是瞬间垮了下去,整个人贴着石壁闷闷开口:“那边行事凶险吗?”
“自保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你不用太过忧心。”
祝安柠语气放软:“我尽量早点完事,不会让你等太久。”
季闲舟满心失落,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只能闷闷应下:“知道了,你在外务必小心。”
交代完所有事情,周天逸与祝安柠二人并肩沿着廊道离开。
偌大的禁闭室再度陷入死寂。
……
另一边。
沈知微收到通知后就紧急往苍芜谷赶。
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走火入魔修士作乱的事件了,严重程度一次比一次高。
上一次出事的地点,还只是凡界与修仙界的薄弱交界地带。
彼时走火入魔的修士大多境界低微,只是胜在人数多,勉强还算可控。
可这次出事的地方,是素来以灵气充裕闻名的苍芜谷,这里向来是无根无派的散修闭关冲境界的首选之地,常年聚集着潜心修炼的修士。
据探子回报,如今的苍芜谷早已灵气枯竭,整片区域死气沉沉。
无数前来修炼的散修来不及撤离,尽数困在其中。
生死不知。
沈知微一路疾行,刚踏入苍芜谷边界,一股阴冷的浊气便迎面扑来。
她抬手结出一层护体结界。
从飞剑上往下看,原本应该是青山绿水的地方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巨兽啃噬过一般,大片大片的草木枯死,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息。
她收起飞剑落在边界的一处高地上,几个先到的弟子正在搭设临时营帐,见她落地,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行礼。
她摆了摆手示意继续,目光越过营帐落在远处那片山谷上。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些还穿着修士的衣袍,有些却已经风化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沈知微蹙着眉:“什么时候发现有异常的?”
负责接应的执事弟子小跑过来,脸色难看:“……昨日。”
只一天时间,整个苍芜谷就变成了这样?
“苍芜谷方圆几十里的灵脉都被污染了,散修们之前布下的防御阵法已经被破了三道,剩下两道撑不过今天。”
沈知微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走火入魔的修士呢。”
“外围的已经肃清,但核心区域至少还有上百个,有几个修为已经逼近大乘期,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知微凤眸微眯,这股气息不像是普通堕魔修士身上的邪气。
更像是……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