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早上起来,郑知微简单的化了妆。

    走到玄关,她看向鞋架,目光在高跟鞋和平底鞋之间做选择。

    说实话,郑知微不是很喜欢穿高跟鞋,只是看着好看,舒适度并不高,再昂贵的鞋子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对于当初那个初入豪门的贫民郑知微而言,穿着这种鞋子走路已经称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可如果要当好一个完美的郑二小姐,高跟鞋才是首选,也只有在家里,和开车的时候郑知微才会穿平底鞋。

    现在她又多了一个要穿高跟鞋的理由,不想在某人面前显得太没气势。

    郑知微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在意身高不够。她的身高谈不上多高,但在女生的身高里也绝对谈不上矮,和沈云礼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很娇小。

    娇小得好似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这种娇小也不仅仅是身高上和体型上的差距。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搭配今天的裙子,郑知微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高跟鞋,抓起一个没多大容量的手包。

    这个包包还是前两天豪掷千万买下的其中一款包,至于其他的东西,郑知微全让人送到沈云礼那里了。

    主要是她这小公寓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有些东西买下来根本没多大用处,她只是想要享受花钱的过程。

    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用不用得上,性价比多少,根本不重要。

    确保着装无误,郑知微才拎着要拿去丢的垃圾,走出了门。

    手中的花束还散发着香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有些东西再如何好闻,也过犹不及,让郑知微生出几丝烦躁。

    出了电梯,郑知微快速走到外面,将手里的垃圾全丢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包括那束花。

    径直往外走,郑知微很快就看到了路边那辆古思特。

    车子里的男人也看见了她,不多时,他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迈着两条长腿,不急不缓的往她这边走来。

    郑知微踩着脚下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和水泥浇筑的地面不断敲击,发出哒哒、哒哒的动静。

    昨天明明还是阴雨,今天就变得阳光明媚,清晨的日光洒在身上,微醺不燥。

    心跳声在这个时候,莫名有些快。

    高跟鞋和手工皮鞋在咫尺间,一同停了下来,鞋尖相对。

    郑知微朝男人笑笑:“抱歉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明明已经是合法夫妻,亲过抱过也睡在一起过,此时的神态语气还是出现了些许疏离感。

    沈云礼在她脸上扫过:“不晚,我也刚到。”

    两人并行往车子那边走去,郑知微开口:“走个过场,应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沈云礼:“嗯。”

    郑知微以为他会说没什么事,听到他只应了一声,看来是真的有事处理。

    也是,能走到这个地位的人,想必也日理万机。

    走到车前,郑知微后知后觉沈云礼是自己开车来的。

    如果她坐后面,不就等于把他当司机?按照常规的社交礼仪,以及合法妻子的身份,郑知微应该打开副驾驶的门,这个最不安全的位置。

    郑知微极其的不喜欢坐这个位置。有得选的话,她更喜欢亲自开车,把命捏在自己手里。

    其实很多事情郑知微都喜欢亲自做,交给别人去做,会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

    或许她天生就不是当公主的命。

    郑知微吐息。算了,坐副驾驶的次数屈指可数,忍忍吧,总不能刚坐上去,下一秒就发生意外吧。

    “忘拿东西了?”

    郑知微驻足,愣神的功夫,就见男人站在了驾驶室后侧,很自然的打开了那里的车门,似乎在示意她坐上去。

    郑知微想起了上次的事情,明明司机已经帮她开了门,他还是特意绕到了另一侧,让她坐进去。

    郑知微的脸倏然热起来,难道被看穿了?应该不可能吧。

    “还是不放心我开的车,更想亲自开车?”

    这话让郑知微的侥幸彻底熄灭,她难为情地看向另一侧。

    “看来是想自己开。”

    话音落下,郑知微的手掌心就多出了车钥匙,随后驾驶室的门也被男人打开,示意她坐上去。

    “我自己会开。”郑知微红着脸嘟囔,坐了上去,沈云礼也很快坐到了副驾驶。

    郑知微轻咳:“你想坐后面也没关系。”她完全能理解,也不会觉得被当成了司机。

    沈云礼低笑:“没事,我很放心你开车的技术。”

    “……”郑知微怀疑被内涵了,但还是启动车子,往目的地驶去。

    -

    中环路19号金钟道。

    红棉路婚姻登记处位于香港公园内,是港岛最热门的婚姻登记处,也是港岛的历史建筑。

    这里粉墙复古,门前铺满红砖道,是很多新人们必拍的打卡地。

    此时的入口处站着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轻男女。

    郑佳琪出神地注视正前方的烫金色文字,何昇霖则是时不时往后看。

    郑佳琪瞥见了他的各种小动作,嗤笑:“何昇霖你别忘了,今天和你结婚的那个人是我。”

    何昇霖表情一僵,解释:“我只是想看看我妈来了没有。”

    按照港岛的规定,注册的时候至少要有成年亲友做见证人。

    防止出现差错,以及向外界传递美满和谐的消息,今日双方父母都会到场。

    吴玉珍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此行并没有同何昇霖一起抵达,还在来的路上。

    郑佳琪皮笑肉不笑:“这话你自己信吗?人家都已经另攀高枝了,已经瞧不上你了。”

    何昇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姊妹换夫”的风声闹得满城风雨,他又岂会不知郑知微和沈云礼的事情。

    一想到昔日的未婚妻,扭头就要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心里又怎么可能好受。

    何昇霖有些气愤:“知微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和沈云礼在一起,你们自己清楚!”

    何昇霖不相信郑知微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移情别恋,一定是郑家人不舍得放弃沈家这门亲事,才逼迫郑知微接受了这门亲事。

    郑知微在郑家的处境,没有人比何昇霖更清楚了。

    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郑佳琪第一次觉得何昇霖简直蠢到家了,她当初为什么想不开要选择他?

    自以为一箭双雕,既能给孩子找个出处,又能让郑知微攀高枝的美梦破碎。

    郑佳琪私以为自己这招很高明,谁知道郑知微将计就计,借用她的手成功摆脱了何昇霖这个优柔寡断的蠢货妈宝男。

    郑佳琪后悔了,但事到临头也容不得她后悔,不然她会成为港岛名媛千金们眼中最大的笑话。

    昔日的那些死对头,肯定会排着队来戳她的脊梁骨,话里话外践踏她的尊严,郑佳琪受不了那个委屈。

    这个婚,她必须要结,并且要风风光光的结!

    “微微!”

    何昇霖惊喜的声音响起,郑佳琪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郑知微。她穿着一贯温柔娴雅的裙子,白皙的手臂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身形高大五官英俊的成熟男人,从容的往这边走来。

    仿佛不是来观礼的,而是来走红毯,脚下的那条红砖道如同为她徐徐铺开了一道美不胜收的花路。

    她总是那么从容耀眼。只要郑知微一出现,郑佳琪就会觉得自己变得黯淡无光。

    明明只是一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下等人,哪怕穿上了高贵的衣着和首饰,也藏不住骨子里那股低劣肮脏的气息。

    郑佳琪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副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穷酸样。这样子的人又凭什么成为她的家人?抢夺本该完全属于她的一切?

    她恨郑知微,没人比她更恨郑知微。

    郑佳琪无时无刻不想撕开郑知微身上虚假的皮囊,让大家看清楚她肮脏卑贱的真面目。

    下等人永远就是下等人,凭什么飞上枝头,高她一等?

    郑兆辉等人一直在远处。看到这边的情况,郑兆辉立马走了过来。

    他先是用眼神警告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女儿,才朝沈云礼含笑打招呼。

    沈云礼礼貌颔首,目光轻描淡写的扫过正直勾勾盯着郑知微的何昇霖。

    何昇霖的目光近乎发痴。

    何昇霖觉得郑知微看起来清瘦了许多。这段时间她一定过得很苦,郑家的人肯定一次次朝她施压,她只能痛苦不堪的接受被郑家当成筹码远嫁沪市

    他的微微以后要怎么办?远在异乡,以后谁还能护着她?

    何昇霖的眼里闪过懊悔、痛苦、挣扎、心痛……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抛开脸色一直都不好的郑佳琪,郑兆辉已然成为了脸色最难看的人。

    一想到一直被宠着长大的女儿要嫁给这种三心二意的懦弱男人,郑兆辉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这一刻,郑兆辉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当初李淑娴坚持要把孩子送回娘家,他选择不计前嫌,和李淑娴提出养育郑知微,是不是做错了?

    迄今为止还没见到多少好处,反倒是坏处显而易见。

    郑佳琪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疯,只上前挽住了何昇霖的手,面带笑容,暗中恨不得将手指甲嵌入男人的皮肉,她冷笑提醒:“阿霖,你爸妈来了,我们该进去了。”

    果然,吴玉珍与何三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除了双方的亲朋好友,他们还特意带上了跟拍摄影师,就为了拍下即将发生的幸福画面,这些画面很快就会成为攻破谣言的强有力证据。

    流程很顺利,所以整个过程都进行的很快。只是双方当事人依旧度秒如年,极其难熬。

    登记室内,这对即将迈入婚姻的新人正皮笑肉不笑的注视彼此,听着登记官宣读法律条文。

    交换戒指时,郑佳琪深呼一口气,将戒指缓慢套入男人的手指,她将余光随意一扫,下一秒,她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刚碰到手指的戒指也随之掉落。

    大家以为她是紧张了,不由会心一笑。

    郑知微却觉得不对,下意识侧身看去,看到那道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的高挺身影,郑知微的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沈云礼感觉到臂弯上的那只手骤然收拢,他低头看去:“不舒服?”

    郑知微已经收起了目光,看似镇定的望着已经成功交换戒指的郑佳琪与何昇霖。

    两人正在婚书上写下各自的名字,等到登记官盖上章,两人就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了。

    登记官微笑的注视这对即将迈入婚姻关系的新人,准备盖章,目光触及到婚书上的水迹,那是泪水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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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的痕迹,登记官不由一愣。

    开心到哭了?这种事情也不算少见,登记官昨天还见过一对新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

    登记官抬头看向新娘子,只见她一脸茫然,泪水顺着眼眶掉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看到她哭了,何昇霖顿时慌了神,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懊恼刚才不该给她脸色看。不管怎么样,今天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惹她哭了本就是他的错。

    被郑佳琪邀请的小姐妹见状,连忙拿出纸巾给何昇霖。

    何昇霖拿过纸巾,低头给郑佳琪擦拭,好声好气的道歉:“今日都系我唔好,系我唔啱。”

    这一刻,两人仿佛回到了关系最好的时候,他没少哄着这位一起长大的青梅。

    郑佳琪没说话,只低头擦拭眼泪。

    拿到了盖过章的婚书,事情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结尾,整个流程下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仪式结束,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还要在室外进行一番拍摄,留下美好的影相回忆。

    大家准备往外走。

    “好久不见,祝贺你新婚。”

    一道声音响起,何昇霖觉得耳熟,抬头看去,看到说话的人,何昇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看向身侧的郑佳琪,面上阵阵冷笑。

    眼眶通红的郑佳琪不甘示弱地看过去。

    何昇霖强忍不快,看向来人,寒暄道:“徐景尧好久不见,在国外这些年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徐景尧:“昨天中午回来的。”

    想到此处是什么地方,何昇霖又暧昧一笑:“你该不会也是来登记的?是谁这么幸运,能得到徐少的青睐?”

    几人以前都是同学,谁不知道徐景尧眼光高,对那些追求他的女生没有一个好脸色。

    其中就包括了郑佳琪。

    高中时期的郑佳琪疯狂迷恋徐景尧,出国也是为了他,哪怕后来和徐尚谦交往,也是因为他是徐景尧的堂兄,两人的长相相似。

    所以何昇霖不懂,郑佳琪和徐尚谦分手之后,为什么来破坏他的幸福?

    结婚当天看到疯狂迷恋的男人,她是后悔了吧?难怪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哄都哄不好,何其可笑。

    徐景尧笑了笑,解释:“只是来见一个重要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是我误会了,我们要去拍照,你要不要一起?”

    徐景尧迟疑:“不太好吧。”

    何昇霖:“没事,都是朋友,过几天就是我和琪琪的婚宴,你既然回国了,可一定要来吃酒啊。”

    说着,何昇霖搂住了郑佳琪的肩头,噙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的问:“佳琪应该也很希望你留下来,见证我们最幸福的一天。”

    郑佳琪当然清楚何昇霖欲意何为。他分明就是为了报复!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以前有多喜欢徐景尧,哪怕他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按照在徐家那边的辈分,她还得喊他一声徐小叔。

    郑佳琪努力挤出笑容,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就听见何昇霖替她解释:“她太开心了,看来还没反应过来。”

    徐景尧看也没看郑佳琪,懒散的笑笑没说话。

    众人已经到了室外,何昇霖和郑佳琪双双心不在焉,双方亲友自然看出了点眉目,误以为他们是为了郑知微。

    因为若不是事出有因,今天站在这里和何昇霖携手步入婚姻的人,本该是郑知微。

    时不时有视线落在郑知微身上,观察她的反应,再看看她身侧的沈云礼,又觉得她和何昇霖的婚事告吹,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不谈家世,沈云礼的气场就能碾压何昇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

    如果只谈家世,沈云礼更是毫无悬念的赢家。

    何昇霖只是一个需要依附家人的豪门少爷,何家三房在何家也谈不上出色,而沈云礼则是实打实的家族掌权人,身份地位和话语权远不是何昇霖能比得上的。

    唯一诟病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他不是港岛人这一点了。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真的重要?要是给他们选,他们肯定想也不想就选沈云礼。

    “郑二小姐,好久不见。”

    徐景尧站到了郑知微面前,那双狭长丹凤眼因为眉骨的关系略显阴鸷,幽暗的目光落在郑知微的身上,以及被她挽上的那只手臂。

    郑知微态度十分客气:“徐少,好久不见。”

    “这位是?”徐景尧突然看向沈云礼,等待郑知微介绍。

    沈云礼主动道:“沈云礼。”

    “徐景尧。”徐景尧朝男人伸手。

    两人礼貌性的握了握。

    郑知微垂着睫羽,并不主动攀谈,像是不熟悉的样子。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临走前,徐景尧看了一眼郑知微。

    不多时,他的背影已经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累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郑知微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近乎贴到了沈云礼的手臂上,手掌和衣料的接触面甚至印出了她的手汗。

    郑知微勉强笑了笑:“有些热。”

    “回去了?”沈云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郑知微摇头,“还能坚持。”

    来都来了,圆满结束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