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是家庭会议,那些佣人自然不可能在场。要知道不少爆出去的豪门八卦,正是这些住家的帮佣们卖出去的消息。

    不多时,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郑知微默不作声地看着放在腿上的手,白净细腻,看不出一丝瑕疵,化了妆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被打过的痕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外界眼里温婉娴雅的郑二小姐。

    此时此刻,郑知微对面坐着的人除了郑佳琪,还多了李淑娴,郑嘉华和郑佳灵这对兄妹。

    中间的茶几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而分割线的一侧中央,赫然就是一家之主的郑兆辉。

    作为一家之主,他当然要坐在主位。

    “最近发生的事情,外面怎么说的,你们应该也知道了。”郑兆辉并没有避开家里两个小的,他们迟早要长大的,该怎么处理和面对,自然是越早越好。

    小孩不懂事,那大人就得教。

    郑兆辉点燃了管家不久之前送上来的雪茄,才慢悠悠的说:“沈家的提亲我答应了。”

    郑兆辉的这话自然是对郑知微说的。郑知微也要有所回应,哪怕在这个婚姻自由的社会下,她并不需要郑兆辉这个继父的同意,更何况她也已经是沈云礼的合法妻子。

    “谢谢爸。”

    这一刻,郑知微只觉得极其讽刺。

    “你既然叫我一声爸,就说明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姐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郑兆辉没有像往常那样拐弯抹角,直接点了出来,来之前郑知微已经有了准备。

    她的手段并不高明,谁让对手是不谙世事,恃宠而骄的郑佳琪,一点迂回的激将法,足以。

    面对既往不咎的郑兆辉,郑知微笑而不语,随后看向一脸怨毒的郑佳琪,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早就落入了郑知微的圈套。

    何昇霖根本不是她抢来的,而是郑知微不想要了,处心积虑丢给她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捡了郑知微不要的东西,郑佳琪就想扑上去抓花她的脸。

    在郑佳琪看来,这比郑知微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让她受不了。

    可如果再来一次,郑佳琪就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郑知微扯扯嘴角,未必吧。

    就算时光倒流,她明明白白的告诉柴犬姐这一点,可一旦她稍微表露出嫁给何昇霖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柴犬姐依旧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出手。

    郑佳琪见不得郑知微好,郑知微很清楚这一点。

    说来也可笑,郑知微才是郑佳琪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恨比爱长久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她们之间相看两生厌的关系。

    郑知微无视郑佳琪的目光,也不和郑兆辉玩语言游戏了,干脆表示:“关于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我都听爸的吩咐,不会有任何不满。”

    无论如何,郑知微的的确确受了郑兆辉的恩惠。

    如果不是郑兆辉当初肯收留她,培养她,她就不可能成为郑二小姐,更不能可能在弃掉何昇霖之后,还能遇上沈云礼这个各方面只会更好的选择。

    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贫民窟孤女,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沈云礼这种层面的人。

    当初郑兆辉想让她嫁给n婚带娃的秃头大老板,也无非是想收取郑知微当年许下的回报,至于继女的往后幸福,并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

    郑知微理解,但不尊重,所以她抢先一步拿下了何昇霖,也算是变相抵消了他的恩惠。

    郑兆辉知道她不至于狼心狗肺,也就默许了她的先斩后奏。

    如今郑知微又故技重施,这一次竟然还搭上了郑佳琪,郑兆辉心中自然不悦。

    郑兆辉不是没想过让继女悔不当初,但想到沈家背后的利益,还是忍了。

    郑兆辉深吸一口手上的雪茄,吐出浓烟,有条不紊的安排:“现在当务之急是平息外面的谣言,你们姐妹平日里只是小打小闹,始终是自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佳琪明天登记结婚,你记得去。”

    港岛这边登记是要找见证人的,双方亲朋参与进去是一种很正常的事情。

    他又一次深吸雪茄,吐出一口缭绕的浓烟,模糊了那张看似和善,实则精明的面容。

    “你是设计师,肯定会亲自为长姐设计婚纱,让她在那天以最美的样子出嫁,足以看出你们姐妹感情深厚,并未像外界谣传的那样。”

    这种行为是不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做了,就不会没用。

    “好,我都听爸的。”郑知微全程笑意不减,看不出丝毫的不愿,甚至还主动提出,“注册那天,要不要叫上沈生?”

    郑兆辉愣了几秒,思索这么做的利弊,弹了一下烟灰,才说:“能叫上就叫上,毕竟要成为一家人了,见证家人的幸福也是应该的。”

    郑知微颔首:“好的。”

    郑兆辉并不意外郑知微乖顺,她一向这样,很少让他操心。

    从客观角度来看,如果不是郑佳琪总是主动找事,事情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可惜这人再乖再听话,终究只是个外人,养不熟的。

    郑兆辉现在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多加管教郑佳琪,默认女儿以主家的身份给郑知微立规矩,好让郑知微认清楚寄人篱下的身份,不要升起不该有的心思。

    这些年若是稍加干涉,或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多笑话,让他在那些亲朋好友面前脸上无光。

    谁不希望家和万事兴,乱成一团的家,注定不会长久。

    郑兆辉看向另一侧的几人,淡淡嘱咐:“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佳琪和知微的婚事都不能出一点差错,嘉华佳灵,听到了?”

    他着重提醒这对龙凤胎,往日他们都是和郑佳琪同仇敌忾,针对郑知微,郑兆辉并不怎么管,比起他们亲近郑知微,他自然更希望他们和郑佳琪交好。

    一个外来者,一个亲生女儿,孰轻孰重,郑兆辉自有判断。

    郑兆辉哪里知道经过最近的事情,这对龙凤胎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两个姐姐的心态和往日迥然不同。

    “还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解决了,别到时候又闹出事情,让外人看了笑话。”郑兆辉按压太阳穴,最近为了这些糟心事,他没少走动。

    刚才才接受了一个财经专栏的采访,提及私事时,特意将郑佳琪和郑知微的关系进行了一番美化,表示外面的谣言都是无稽之谈,咬死了两人的婚事从一开始都是外面以讹传讹。

    只要他咬死不认,经过岁月的春秋笔法,就一定会成为真相。

    一个女儿攀上港岛豪门,另一个女儿攀上沪市豪门,郑家势必会从中得力。那些人不信也得信,还得主动帮郑家四处辟谣,免得日后用上郑家的时候被翻旧账。

    李淑娴等人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事情解决,郑知微也不想多留,刚要走人,一直默不作声的郑佳琪突然叫住了她:“郑知微。”

    郑知微驻足看去,她似乎在等迟来的暴风雨。

    郑佳琪看懂了,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偏不如郑知微的愿。

    她淡漠的说:“婚纱的尺寸我会发给你。”

    郑知微虚伪浅笑:“好的。”

    这么短的时间内,郑知微怎么可能做出一套全新婚纱,如果用市面上的婚纱糊弄过去,很容易被大众扒出来。

    因此郑佳琪的婚礼上,势必要穿上郑知微当初给她自己设计的婚纱。

    捡了郑知微不要的男人,如今又要穿她不要的婚纱,这对郑佳琪而言恐怕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

    离开了郑家,郑知微有些饿了,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桌上摆盘精美的西餐让她如同嚼蜡。习惯了做郑二小姐,这些不喜欢的东西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她的第一选择,是哪怕不喜欢也会做出的首选。

    不喜欢,但是合适。

    合适二字听起来不错,真要长期实践起来,只觉得人生极其乏味,没有丝毫意义。

    放下刀叉,用餐纸象征性的擦拭嘴角,郑知微拿出了手机。

    盯着“大狼狗先生”这几个字,郑知微迟疑,她想起了那两通错过的电话。第一次没打通,第二次接通了五秒。

    五秒的时间够说什么?郑知微不知道。

    沈云礼也从未询问过这个“SecretAlliance”的身份,郑知微更不会主动提起。

    他擅自帮她接了电话,她不愿意提起此事,算是扯平揭过了吧。

    郑知微收拾好心情,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接通,那头就隐约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是云芷君和沈云穗的声音。

    “怎么了?”她会主动打电话,让沈云礼感到意外,看来是有事让他帮忙,不然她恐怕不会主动联系他。

    “你在忙?”郑知微觉得这电话可能打的不是时候。

    沈云礼走到安静的地方,才回:“在外面挑东西。”

    郑知微顺着这话问:“挑东西?”

    沈云礼扯了扯发紧的领带,吐出一口气,才轻笑:“聘礼。”

    郑知微停顿两秒,才说:“我不在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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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太紧凑了,虽说已沈家这样的身份和财力,要准备肯定是能准备完全的,只是需要耗费部分精力,她不想因此让云芷君等人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要不是那天的事情,恐怕日子也不会提这么紧。

    闻言,沈云礼语气略带调侃:“总要让我们微微满意才行,要是因为这个生气了,我哄不好怎么办?”

    她这么爱生气,沈云礼哪里敢怠慢。

    郑知微在心里小小的尖叫了两声。这个上了年纪的狗男人要不要这么会?平时看起来挺正经的,怎么私底下这么骚气?

    郑知微的耳朵在发烫,不想和他谈这个话题,不然还不知道会听到什么话,她说起正事:“明天有时间吗?郑佳琪要领证,我会去参观,你要来吗?”

    “参观?”沈云礼不解。

    郑知微解释:“这边注册结婚需要找见证人,家庭氛围好的人家基本都会一起去见证。”

    沈云礼没说去不去,只问:“你想去?”

    郑知微垂眸:“我该去。”

    想不想是一回事,该不该又是另一回事。

    沈云礼:“不想去可以不去。”

    郑知微皱眉:“没时间就算了。”她有些不爽,不爽什么也说不清楚。按理来说对方本来也没必要和她一起去,本就是协议结婚,能走多远还不一定呢。

    “又在心里骂我?”沈云礼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在你心里我脾气就这么坏吗?”郑知微咬牙,每次都被这个狗男人看穿,让她说不上的不爽。

    是,她就是生气了,那又能如何?

    手机那端传来:“脾气坏点是好事,在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里,太过温顺的动物总是活不长的,人也一样。”

    “谁要听你说这些,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们微微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我当然要去。”

    “油腔滑调,谁是你的?我挂了。”

    话音刚落,通话就彻底终止。沈云礼看着手机屏幕,摇头失笑,往回走。

    沈云穗见他回来了,好奇问:“哥,谁的电话?”

    沈云礼如实说:“你小嫂子。”

    沈云穗做了一个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动作。

    沈云穗并非针对郑知微这个小嫂子,而是沈云礼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含笑意,语气温柔,让沈云穗实在是难以招架。

    在沈云穗心里,她哥纯粹就是个无情的工作机器,别说爱不爱情的了,他对自己这个妹妹都没露过几回笑脸,还很不耐烦。沈云穗小时候没少在心里骂他腹黑死面瘫。

    -

    回去的路上,郑知微买了一份超辣的卤味,又买了一瓶雪碧,准备回家一边追剧,一边体验美食的快乐。

    车子刚要进去,门口的安保员就叫住了她。

    “郑小姐,刚才有个人找你,你不在,那人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安保员从旁边的休息亭拿出一捧玫瑰花,不知道放了多久,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多谢。”郑知微接过花,随手放在副驾驶,将车开到停车场停好。

    郑知微上楼,打开门,单手拿着那捧花在玄关换好鞋子,才把注意力放在花上。

    上面摆放着贺卡和一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知道她住址,并且还会给她送花的人实在不多。

    郑知微率先就排除了沈云礼,他实在不像是那种会突然主动浪漫的人。

    郑知微拿起贺卡,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

    字迹落笔内敛沉实,但几处转笔难掩锋芒,是压不住的桀骜,她很熟悉这个字。

    【希望我的枝枝小公主永远幸福快乐。】

    没有落款,但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知微想起那晚打来的电话,事后她也没有打过去询问对方的意图,直接选择了搁置。

    因为没必要了。退婚那夜主动联系,无非是迫不得已,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更没必要。

    郑知微拿起丝绒礼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一颗偌大粉色钻戒。是很鲜亮的粉色,一看就价值不菲。郑知微曾经对珠宝这类的奢侈品做过一些了解,这个大小,品质和做工,预计不低于五百万。

    就在不久前,这颗昂贵的钻戒还随意的摆放在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中,耐心等待它的主人从安保员那里取走。

    郑知微阖上礼盒盖子,将它随意丢到一边。

    她拧开汽水瓶,听着里面小水泡爆破的动静,打开电视,戴上一次性手套,最后拆开装着超辣卤味的盒子,开吃。